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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里斯听着龙脆生生的声音，脸上却露出了苦笑。 如果弑神的代价是失去西尔万……恐怕当时的自己会动摇吧。 希尔拉了一下龙。 龙缩着脖子不敢吱声了。 马丁城主扳着手指数了一下，奇怪道：“那个才五个，爱神和恶魔呢？” 维里斯看了一眼他：“这两个不用算。” “哦。”马丁城主深谙不该问的别问。 不过有不懂这个道理的，比如说龙，他傻乎乎抬头：“为什么？” 他们肯定打得过那两个神明的！ 维里斯脸色又沉了沉，希尔使劲扯了扯龙的衣服，“撕拉”一声，龙大惊：“希尔你要做什么！？” 它刚说完，维里斯就开口了：“西尔万，就是恶魔，他已经死了。” 马丁城主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龙。 希尔巴不得把脑袋缩在桌子下面。 龙：“……” “那个，我，我不是故意的。”龙眨着眼睛，眼泪水马上就蓄满了眼眶，“呜呜呜呜我，我也不知道。” 维里斯感觉脑袋有些痛，那边龙哭着哭着就不能自已了，说是嚎啕大哭也不对，但是这样的抽泣，显然也感染到了其他的同伴。 一时间屋内静默。 维里斯站起身，低声道：“我去看看那两个人。” 走出屋子，外头血红色的天空依旧，他抬头看着那一望无际的猩红和暗粉，手指按在自己的眼角，那一口郁气困在胸膛，怎么也排不出去。 他转身去找了洛瑟兰和阿诺德。 洛瑟兰说阿诺德是他儿子，那么儿子的同伴当然也不能装傻充愣扔去吃苦了，干脆把人全都捞走，安排了住宿的地方。 但是这一次，阿诺德的其他同伴带来了一个陌生的伙伴，精灵圣裔卡洛。 让艾伦他们讶异的是，先前看见光鲜亮丽地位尊贵的精灵，竟然完美融入了劳动的人群中，要不是那标志性的金发碧眼，他们险些认不出那是高贵的精灵圣裔。 也为了遮去这一显眼的特征，平时卡洛都是带着灰扑扑的帽子。 总之，三百年的勇者队伍终于集齐了。 洛瑟兰蹲在一边看着这几人聊天，摸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感觉到有人来了，他望过去，发现是披着斗篷的维里斯，便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迎上去笑了笑：“呀，什么事要你过来一趟。” 维里斯沉默了下，才说道：“和我去走走吧。” 洛瑟兰眨了眨眼，忽然语气诚恳说道：“那你可一定要阻止未来的西尔万砍我，我真的打不过西尔万那个混蛋啊！” 青年垂下眼帘，却说道：“他砍你做什么？”无可否认，听到这句话，他躁动的心脏安定了许多。 “哼哼……”洛瑟兰只是哼笑，“三百年后的你就明白了。”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 洛瑟兰说他身上也许会有投影，他们的相处也会被放映在三百年后，不过观看的人估计也是王都学院的人。 维里斯问王都学院是什么。 洛瑟兰又认真地说起王都学院的历史，很多事情，是现在的王都学院都不曾记载的细节，什么在敲定王都学院范围时候，有好几个方案，国王洛瑟兰又怎么和大臣们吵架，最后一锤定音，定在了中央森林附近。 王都学院内学院的设立，本来有专司魔族亡灵族的学院，后来被取消了。 这城很大，毕竟是曾经的第四区，洛瑟兰低头盯着地面，说日后的王国会被划分为十一区和一个王都。 对应的是教会十二主教。 教权王权不可分割，是他定下来的规则，他信赖维里斯，相信哪怕维里斯卸任教皇，也会找到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不会让教权王权发生太大的矛盾。 反而是不相信自己的子孙，觉得都是一群蠢蛋。 毕竟他自己是最英明神武的。 维里斯也和他所期待的一样，把满目疮痍的伊卡洛斯大陆，一步步打造成三百年后的富饶模样。 那两百多年里，没有一天是懈怠的，洛瑟兰觉得晚年时期处理政务已经累得要命，可是教会的事务同样繁杂，维里斯兢兢业业干了两百多年，直到后来才有些放松。 “你真的了不起。”洛瑟兰说。 他忍不住问：“明明你可以找到继承人的，有你盯着，也不会掀起什么风浪，怎么一直……”他可不信什么教皇大人舍不得权势的屁话。 维里斯沉默了一下，思考片刻，才缓缓说道：“也许是觉得，这是小队里最后一个人的嘱托了，不管怎么样也要如你所愿。” 洛瑟兰一怔，脚步也随之停下。 他的呼吸有些颤抖，抿唇不语，旋即又苦笑起来：“原来是我拴住了你。我，我才是混蛋吗？” “不，大概这样的工作，也是我想要的，这样会让我无暇去回忆悲伤。”维里斯垂着眼。 血色的地面，他们的影子被拉得斜长。 用大量的工作去麻痹自己，因为死不了，所以身体肯定也无所谓，大不了一个治愈魔法下去，他就是最完美的工作傀儡，还不会出什么错误。 多么理想。 有他在，王国的发展程度完全可以领先几百年，在文艺的枝丫还未冒出土壤时候，人民的物质生活已经推向了新的高度，迫切需要更好的消遣活动。 洛瑟兰作为勇者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在看到阿诺德的时候，维里斯无比深刻地认识到这一点。 他不太明白为什么后世的洛瑟兰会用阿诺德父亲的身体，但是既然是后世自己的决定，肯定是有缘由的。 有些话题太过沉重不能细究，洛瑟兰扯了扯嘴角，马上就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但是维里斯却打断了他。 他们已经上了城墙，低头俯瞰整个城池。 大风卷着沙尘，有些呛人。 维里斯低头看着这城池，问道：“希尔和龙是怎么死的？” 洛瑟兰抿唇，立在维里斯的身侧。 良久，语气晦涩：“希尔死在征伐魔王那一战中，龙死在王国建立后的平叛，你当时在很远的地方传播信仰，没有赶上……” 维里斯的手撑在表面粗糙的石质城墙上，闭了闭眼，低声说道：“那我们都挺没用的啊。” 洛瑟兰没有说话，他顶着维里斯给他捏的少年躯壳里，尽管极力伪装成一个真正十八岁少年的样子，可是举手投足时候不经意泄露的优雅，都在说明他的晚年已经和王宫生活融为一体。 在看见希尔时候，他站在角落，眼眸颤抖了一下，才换上表演的神色。 他看着维里斯的指尖抠在石头上，一时哑然，想说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是不该的。 维里斯闭上眼睛，眼皮上还充斥着那不详的红光。 “你说，我可以改变过去吗？” 洛瑟兰：“……我也不知道。” 维里斯笑了笑：“要是改变不了，更让人痛彻心扉。” 金棕发少年不说话了，维里斯说的没错，哪怕告诉了他和现在的自己，所谓未来的走向，他们一定就能阻止已发生的事实吗？ “……” 等等！！ 洛瑟兰猛地抬起头，在身上胡乱摸着，万分焦急的样子，维里斯扭头看他：“你在找什么？” 少年的脸因为激动而涨红，甚至因为找不到东西而急得要哭了出来：“神器，神器在我身上，我怎么忘记了？双子神的神器明明给我了，我也收好了，怎么不见了！？” 维里斯也帮着感受了一下双子神神器的气息，却摇头：“没有那把神器，你确定吗？” 洛瑟兰眼眶通红，他想起来那些大街小巷的留言，说拿到米迦诺兰之钥的人，可以逆转时间改写命运。 对，没错，改写命运！！ 当时众目睽睽，为什么维里斯会把米迦诺兰之钥放在他身上。 少年的身体颤抖着，他的头皮炸了起来，浑身又好似浸入了冰水中一样发麻，他抓住了维里斯的斗篷，语无伦次道：“可以做到的，维里斯，你一定可以做到！神器已经被我带进来了，可是现在它不见了！” “因为三百后的你把它放在了我的手上！” 维里斯的眼眸复杂，他抓住了洛瑟兰的手腕，斩钉截铁道：“但是神器的确不在这里，或者说，神器不在这个时代。” 洛瑟兰惊愕的脸庞上，已经渗出了大汗，汗水划过他的眼眶，酸涩得厉害。 他抖着嘴唇：“维里斯，我是个混蛋，但是，我还是拜托你。” 少年退后一步，郑重地下跪在黑发青年面前，城墙的风更强烈，他的发丝飞起，红彤彤的脸上，分不清是血红色天光的晕染，还是因为激动。 “救救希尔和龙！” “你机关算尽，肯定把神器放在了未来！” 他不敢去打开那段惨烈而充满懊悔的回忆，每一个同伴的离开都叫他痛彻心扉，为什么在弥留之际说了那句话，说到底，他对西尔万是有愧疚的。 可是，对于其他同伴，他同样痛苦。 “希尔是在和魔王的大战中被无数魔族围攻而死去的，龙是去帮我平叛的途中，中了诡计，最后被烈焰活生生烧死。” 洛瑟兰的额头抵在灼热的地面上，吐出的话语颤抖。 一个一统大陆的王国建立背后，埋葬了统治者的无数同伴。 斗篷青年站在他的身前，却是扭头，看向了一望无际的荒野和起伏的山林。 再欢乐无忧的勇者冒险，故事到了最后，都是惨淡收场。 只是他们这些人，尤为惨烈。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没有那把神器呢？”维里斯的声音不带半分情绪，冰冷冷落在周围。 洛瑟兰没有抬头，他对着自己的好友下跪，身上没有半点开国国王的傲气，只有无尽的悔恨。 “维里斯。” “没有那把钥匙，你也可以扭转命运。”他斩钉截铁说道。 那颗大汗淋漓的脑袋缓缓抬起，脸上却变成了惨白，只被血色天光照着，他看着维里斯，呼出的气息燥热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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