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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扯出一个笑容,光洁脸颊上微红的巴掌印扭曲:“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他自顾自地说:“会觉得你无理取闹吧。” “动不动就扇人巴掌,他还会爱你吗?”叶猗故作关心般说。 叶猗贴的很近,黑亮眼睛不住扫视着他的面容,里面的情绪晦涩不明,温热的鼻息缓缓喷在他的脸侧。 叶猗面容俊美,鼻梁高挺,平日作风虽有几分不正经,但总体也是一副伟光正的模样,像此时般狭长双眼里藏着汹涌阴暗情绪的样子,辛琪树还是头一次看到。 他感受到什么,烦躁地心慌起来,故作冷淡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叶猗脸上一副希望落空的表情,辛琪树别过脸不再看他。李府的宅院撞入他眼里,一缕灰烟在深宅里徐徐升起。 “怎么了?”叶猗也顺着他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有。 冥冥中辛琪树突然知道了,那烟是李木燃起提醒他的,李木的尸身一定发生了什么。辛琪树朝烟的方向跑去。 叶猗心里沉甸甸,酸酸涩涩的不知道要怎样,勉强按下心绪跟上去,开口又恢复成平常语气:“如果我一会儿看不到琉璃盏,你就做好被我带回法雨廷的准备吧。” “你不要指望贺率情来救你了。我已经给附近的长老传音,让他先带贺率情回法雨廷。” 顿了顿,他接着说:“其实你说出事情的经过,我就可以放你走。” “我知道你根本没有那个能力偷琉璃盏,你只是被牵扯了进来。” 叶猗认为,琉璃盏相关事情始终都是贺率情干的,辛琪树只是被推了出来。他笃定辛琪树刚才在骗他,在为了贺率情骗他。 叶猗心里不好受,理智告诉他不应该再挑拨辛琪树与贺率情的关系,感性上,他控制不了自己。 “呵…”辛琪树只从鼻腔发出低低一声,叶猗察觉到辛琪树在意的点,想再说。可两人已经跑进那天来过的院落,空荡荡的院子里飘着一个鬼魂。 灰色调的鬼魂在空中若隐若现,鬼魂身披破旧道袍,脸型近菱形,眼尾微微下垂,黑色眼睛空洞地盯着前方。 是清风观的那个道士。 “你为什么不入轮回?”辛琪树蹙眉道,他注意到存放李木尸身的那间屋子散发着淡淡金光。 这个道士今夜重返李府,是为了散尽道行藏住尸体不被李木发现。 “小道已经答应了李少爷,自然要尽力。” “可是你都死了。我不信你这辈子答应了别人,又没做到的,只有这一件事。”辛琪树说。 “唉,确实如此。我曾经答应师父认真修道,修缮道观……但这些今天已经无法做到。李少爷的事则不同,能够成就一段姻缘佳话,哪怕小道只是故事中一个小小龙套,也是心满意足啊!” “你既然已经死了,就应该知道李木根本不认为这是一段佳话。你都不是活人了,怎么还执迷这些……市井流言。” “唉,唉!小道会做法,可不怎么会打架啊。”道士鬼长吁短叹,苦恼道:“今夜你们来了,这段佳话是真的成不了了。小友不要紧张,我不会跟你们动手的。” “我也不过是尽份力。我道行太浅,一会儿就要灰飞烟散了,妨碍不了你们的。” 他没有撒谎,金光越来越淡,鬼魂身体也越来越浅,天亮了。 今天是阴天,灰蓝色天空罩在头顶,最后一抹金光消失,道士鬼温和笑着朝两人欠身,“两位自便。” 鬼彻底消失了。 道士鬼的观念莫名让他想起费珈,这是上次分别以来辛琪树第一次想起他。 费珈说是为他好的模样历历在目,辛琪树缄默地走上台阶,伸手要推门时,叶猗伸出只手拦在他胸前。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咔一声,辛琪树径直推开门。 短短几天,房间大变样。地面干净,家具被仔细擦去了灰,床褥也像被清洗过。 一切都是崭新的,就好像依旧有人常住在这里。 里间颜色鲜艳的床帐后,面色红润的公子平躺在床上,闭眼露着喜悦的微笑。仿佛他只是睡着了,可能下一刻就会睁开眼继续生活。 叶猗走上前,一只手虚虚浮在尸体上。细微一声,尸体内衣上冒出小火苗,这火光特殊,只在尸体上蔓延,就连尸体下的床单都没有燎着。 刺鼻的味道渐渐在房间里蔓延,温度也逐渐上升,辛琪树捂住鼻子,静静看着火光。 火光照亮了两人的脸。 两人俱是沉默。 尸体燃烬,一滴滴饱满的汗珠从辛琪树额头滚落,迅速滑过面部线条,从下巴尖落进衣襟……辛琪树肤色雪白,汗珠从皮肤上流过,更显出皮肤的细腻光滑。 巴掌大的脸上水光一片,珊瑚赫色的眼睛半敛,辛琪树转身走出房间,留在走廊望天。 叶猗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辛琪树,琉璃盏呢?” 几丝凉风吹过,马上要下雨了。 叶猗缓步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目光看天,乐道:“难不成被你藏到了天上?” “我改主意了,带你回法雨廷太麻烦了,不如我在这里杀了你好了。辛琪树,你说你能活过今天吗?” 眼前李木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辛琪树收起树灵力,不答反问:“你之前问我孽海镜有没有让我想起什么。” “哦?” “其实是有的。” 叶猗突然面色一变,一柄匕首从背后插进了他的胸膛,离心脏的位置,只有几分。 只要辛琪树再刺入几分…… “我想起了这柄匕首。叶猗,你说,你今天能活下来吗?”辛琪树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前方。 他眼睛渐渐变成棕色,雪白的脸上,唇部的浅红色格外勾人。辛琪树稍稍侧脸,眼型圆润的棕瞳没什么情绪地盯着身侧人。 叶猗的背后,还有一截刀刃留在外面。 “你要杀我?!”叶猗刚才只是想和辛琪树斗嘴,并没有真打算伤害辛琪树。却不想辛琪树貌似是认真的,心理上的不接受压过了的疼痛和对死亡的恐惧。 他尝试催动灵力拔出匕首。 辛琪树低声道:“没有。”自从后半夜,他的情绪就一直不高,勉强维持着一个能和别人交谈的状态。 “让长老离开。你别白费功夫了,这柄匕首只受我灵力操动,等我和贺率情平安离开这里,我就召回匕首。” 叶猗咬牙:“我怎么相信你会召回匕首,而不是杀死我?” “这时候,你或许可以考虑相信一下我没有杀过人,因为那样我就不会轻易要人命。” 叶猗一哽。 “哈哈哈哈哈叶少侠死了岂不是可惜!”刺耳的女声从两人头顶上响起。 辛琪树一惊,忙操纵匕首退出。和叶猗对视一眼,叶猗眨眨眼示意他清楚了来人身份,等会儿会找机会逃走。 叶猗背上的伤口飞速恢复。 辛琪树将匕首藏进某个角落,他走到院子里,仰头看向屋顶,语气冰冷:“青倩倩?” 屋檐上的女人身着一件素白三裥裙,上身的青色纱衣随风变形,青倩倩笑着摸了摸红唇,娇俏可人地说:“琪树弟弟今天怎么这么冷漠?以往都叫人家姐姐的。” “难道是因为我阻止你杀叶少侠?弟弟目光不要这么短浅嘛,让他为我们血容宫效力多好啊。” “费珈没和你们说吗?我不回魔渊了,你们的事和我没有关系。”辛琪树没有切断和匕首的联系,时刻防备着:“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青倩倩明显没有意料到辛琪树会提起这一出,她不知道为什么有几分犹豫,皱眉问道:“你是认真的?” 一缕黑烟飘上屋顶,费珈缓缓现身,沉默地站在青倩倩身侧。他腰背直挺,双手背在身后,背着光表情不明。 有什么变了。 青倩倩垂首谦卑地后退几步,费珈站在屋檐正中间,气场强大。还隔着几米远,辛琪树就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 辛琪树诧异时,一道身影从檐下冲出。在将要飞出李府刻被五个突然出现的魔族拦住。 青倩倩指尖一弹,就凭空出现一支黑箭刺穿了叶猗的胸膛。 叶猗哀嚎一声,勉强体面落地。 李府上空渐渐现形许多魔族,他们沉默地将李府围住,没有可逃走的空隙。 青倩倩的黑箭是魔气凝聚而成,刺进他身体的一刻,魔气就不断扩散,叶猗现在感受着侵蚀之痛。 “你们不得好死!”叶猗气愤地喊道。 刚才他飞出这处院落,看到灵堂一地残肢,一颗颗脑袋死不瞑目。恐怕是整个李府都…… 青倩倩挑眉,轻飘飘道:“你是说那些凡人?死了就死了。凡人性命不过百年,我们不过是帮了他们一把。” 辛琪树这才察觉到,哀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凉风过境,他心下一阵胆寒。 这就是他在血容宫格格不入的根本原因,他尊重生命,他不杀无辜。或许是他天生敏/感,他不明白青倩倩等人怎么就能无视一个人的生存痕迹,轻飘飘了结一个人。 辛琪树还没来得及去看叶猗的情况,叶猗就被几个魔族带走了。辛琪树想追上去,被几个魔族拦下了。 青倩倩朗声笑道:“弟弟别担心。我可不嫌麻烦,决不会在这里要了他的命。” “我的风格是,带回去,慢、慢、折、磨。” 辛琪树抬起头凝视着费珈。 半响,费珈终于开口了:“少宫主不要在外面玩闹了。” “你…!我上次明明说的很清……”辛琪树瞪视他。 “宫主修炼走火入魔,恐怕时日无多。”费珈顿了下,对辛琪树传音入耳,“你的情况特殊,如果辛霎死亡,血魔戒的秘境将无法吸收你。” 辛琪树一下子止了声,费珈说的很清楚了,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费珈低声道:“琪树,血容宫才是你的家。” 可是,可是,要用他的婚姻去换吗?辛琪树喘不上气。虽然和贺率情发生摩擦,打定主意将加深婚契一事暂缓一段时日,但是辛琪树没有放弃这段感情,他依旧对贺率情心动。 辛琪树扪心自问,他做不到。 血液在皮肤下流动,可是他也渴望力量……暗红色的眸低垂,随即因为费珈的话而惊讶抬起。 “大婚的日子已经定了。不是和徐其耀,是和我。”费珈说话缓慢,但坚定。 “我通过了考验,血容宫下一任宫主会是我。琪树,你看看我。” “费珈,我的话你是完全没往耳朵里听是吗——”灌入灵力的喊声响彻云霄,随后东南方向的几十个魔族被打飞出去,贺率情进入众人视线。 贺率情挡在辛琪树身前,剑鞘穗子一闪,闪着寒光的长剑直指费珈,眼神凌厉:“你们这么草菅人命,会遭报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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