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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那几日,你的房间会有其他人进去。你日常注意一下。” “对了……你父亲有给你备什么陪嫁吗?”韩长老气定神闲地问道,仿佛他面前的人不是魔族,他父亲不是辛霎这个大魔头,他们这些人没有在几月前攻打上他的家。 “没有。”辛琪树平静地回答道,眼眸里一潭死水。 不真实,好不真实。火不是都把血容宫烧干净了吗?怎么看起来还是这么和平。 不是比赛被迫终止了吗?为什么还笑得那么开心。 好荒诞。 他扇子似的睫毛微扇,脆弱苍白,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 “那没事了。你出嫁时的压箱钱就全权由我准备了。”韩长老轻咳几声,算是表明了一下态度:“你放心,我会挑些你能用的。” 话落后,上面的人许久未说话,话题貌似到这里就结束了。辛琪树茫然地抬起了头。 他脸色泛着病态的白,眼睛半睁,表情给人一种很凉薄的感觉。 他看到韩长老坐在高位上,眉间的川字皱得更深,却缓缓露出一个笑,“你终于抬头看我了。” “名义上我现在是你的师父,你成婚那日在流程中我会顶替你父亲的位置,”说到这里,他留意了一下辛琪树的表情,见不激动,才继续往下道。 “有什么不喜欢的地方可以和我说。”话落,他状似无奈道:“没想到我竟然一天内多出来两个徒弟。” “贺率情啊贺率情,你师父的恩我也算还完了。” 一道如炬的目光落在辛琪树身上,辛琪树表现平静。 很无聊的东西。辛琪树不感兴趣地移开目光。 “其实你小时候来过这里,记得吗?” 辛琪树睫毛扇动,晶红眼睛又移了回去,空洞的目光里多了些其他东西。 在很久很久以前,法雨廷在他的心中确实是有非凡意义的。就像安全舒适的摇篮。他呆在里面很安全。 每天都是练功,上早课,辛琪树不喜欢这样枯燥的生活,但离开后,记忆对这段生活经历覆上了别样的色彩。 法雨廷是好的,值得怀念的。法雨廷里的人也是好的,值得深交的。 现在这座山化作牢笼,他被扣押在这里。 韩长老见他感兴趣,缓缓道:“叶猗翘课带你翻墙进来,偷我埋在地下的酒。你们两个人经不住酒香,馋开封喝了几口,喝醉后直接睡在地上了。还是我回来后把你们叫醒的。” “那批酒其实是我为自己的道侣和成婚准备的。你们喝了一坛,还剩四坛。现在看来,我是无望和人成亲了。剩下那四坛,就在你们成婚那日送给你们吧。” 辛琪树看了他片刻,不知在思虑什么,低声道:“我不太记得清了。” 他现在该清楚的认识到,法雨廷对他而言绝对不是什么好地方。 他该去除对法雨廷的滤镜。也是终于终于意识到,他一个魔族与仙门就不该有什么缘分。 与仙门的谁有缘分,都是一场孽缘。 他不由想起在蕴紫河见过的那只名字很草率的白狐狸,他会觉得和那个偏执鬼是孽缘吗? 不管是不是孽缘,那只鬼也应该转世投胎了,他们的故事已经画上了句号。而自己还在沉沦…… 小白应该回南林了吧,自己与它还会再相见吗?辛琪树不知道。他痛苦地闭上眼。 “还有一件其他事,关于澹钰。” “他是你杀死的吗?”韩长老的声音忽掷地有声起来。 大殿里尘粒舞动,殿外的铃声若隐若现。 辛琪树的头垂得更低了。 “你为什么想要杀他?” 辛琪树始终沉默不语。韩长老面色不虞地挥挥手让他们二人退下。 杨郦带辛琪树到了一处房屋,小院里栽有一棵高大的杨树,枝桠上绑着红带和铃铛。 现在已经深秋了,整座山峰上的树都秃了,只有这棵树的绿叶仍郁郁葱葱,想来是法术的作用。悠悠推开门,房屋里装修得非常精致,物什摆的很齐。 辛琪树踏进门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看到屋里有梳妆台,梳妆台上放置着脂粉。这是一间女子的房间。 杨郦在他身后低声道:“成婚那日会有其他人来房间,所以装饰的比较……” 他没有说出具体的词语,辛琪树谅解地微微点了点头,大家都知道,贺率情要娶的,是一个女子。 一个被捡回来的遗孤,拜在韩长老门下,名叫韩婉。先天身子病弱,不常露面。 他默然踏进屋中,在空地站了许久,才沉默地坐到一把椅子上想着什么。椅子上铺着软垫,非常贴心。 半响后他轻叹一声,承受不住般抬起了头,发现杨郦还没有离开。 杨郦站在浅粉色屏风后,屏风隐隐透出他深色的身影。 房间被熏过香,不知名的花香从鼻腔侵袭,让大脑浑浑噩噩的。 “还有其他事吗?”辛琪树轻声问道,“我好累。” 杨郦犹豫了一会儿,不是很干脆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想了想,我还是该告诉你。我又移回韩长老门下了。贺率情最近可能有所变动,你……留意你自己的安危。” 辛琪树听着觉得不真切,“怎么又移了?” “贺率情说他不能很好的履行师父的职责。以后可能也给不了我什么资源。” 辛琪树沉默了。 杨郦又忍不住道,“你真的杀了澹钰?” “…我不知道。你的死因是什么?你知道吗?”辛琪树双手掩面,他只能给出这个答案。 “……我也不知道。我没见过澹钰的尸体。”屏风上的身影移动几步。 “你也能变成黑雾对不对?”杨郦吞吞吐吐道,“……你想没想过逃走?” 逃跑? “怎么会没想过呢?”辛琪树呐呐道,“前几天,他加深了婚契。” 一炷香后,屏风上的身影消失了,门轻轻响了一声,世界安静了。 时间飞逝,日落月升几次就是三日后。上午时分,一人御剑飞上了这座山峰。 贺率情神清气爽地走了进来,把手中木盒放到桌上。他今日难得穿了一身湖蓝锦袍,动作间阳光照射角度发生变化,隐隐看得见暗纹。 他五官非常立体,平日看去会觉得有些锋利,今日被他脸上的笑意融化了些,看起来正正好,是个既不高冷也不热情的美男子。他开口问道:“辛琪树最近怎么样?” “我怎么知道。”韩长老翻了翻手中的书,举杯抿了一口茶,又改口道:“就那样吧,没怎么出来过。” “那我去看看他。这次麻烦您了,师父的恩情就当您还了。这是您当年压在我师父那儿的东西。” 贺率情递上一物,他师父闭死关前交给他这枚玉佩,嘱咐他如果出事可以拜托韩长老。 “贺率情,你何必?”就在贺率情即将离开这间房屋时,韩长老忍不住开口了。 “他还不如呆在地牢。”韩长老话里的情绪很大。 “呆在我身边总比在地牢好。” “可以更好一点,”韩长老沉重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把他放走。” “我可以帮你。” 贺率情脚步停了一下,当做没有听到离开了。他通过婚契很轻易地找到了辛琪树所在之处。 走进房屋,房屋的采光非常好,暖洋洋的阳光洒在人身上。他进去时,辛琪树正盘腿在床上入定。 光落到他的脸上,看起来毛绒绒的。 他想象的辛琪树含羞露怯等他的画面没有出现。 贺率情稍稍冷静了下,低低叫了一声人。神情没有刚才那么张扬,稳重了些,“小琪。” 浓密的睫毛呼扇了几下,辛琪树缓缓睁开眼,晶红的眼睛平静地盯着他。 贺率情露出了一个称得上是灿烂的笑容:“我来找你提亲了。” “这是我的聘礼。”贺率情手一挥,地面上顿时出现了一堆又一堆的上品灵石。将本就没有什么空余空间的房间全都堆满了。 灵石堆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还真是直接了当的聘礼。 “绸缎什么的,我想你也用不上,就没准备。”贺率情眼睛弯成了月牙,“怎么样?” 辛琪树客观的评价道:“挺实用的。” 贺率情又聊了一些其他的。 他们到底和一般夫妻不同,辛琪树的身份不宜大肆宣扬,也没有为他送上祝福的朋友。 贺率情的心也并不是只有喜悦一种。 整个画面看起来非常怪异。两个已经非常熟悉的恋人走着新婚的流程。凡间婚事必须要父母参加。他们二人都无父无母。 至于媒人……荔枝山上的魔修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婚宴是贺率情自动心后,一直耿耿于怀的的一件事。他上前几步,递给辛琪树两个盒子,一个是小木匣,另一个则是较沉的绫罗盒。 辛琪树没有起身,垂下头将绫罗盒打开,里面放置着一聘书。他拿指尖撩了几下,露出聘书内页的几朱红色的字:贺率情,韩婉 ……辛琪树把手指撤走,喜帖再次合上。 “聘书是我自己写的,怎么样?” 辛琪树没有回应。 贺率情心里有点郁闷,忘记是因为哪件事了,总之他是知道辛琪树为什么喜欢自己的。 因为他显赫的名声,因为他高深的修为,因为他的脸。这三者缺一不可。 贺率情有想过原因,或许是因为以上三者中的前两者辛琪树都没有的缘故。所以辛琪树才会钦慕他。 但他没想通为什么辛琪树对他读书一方面没有类似的情绪产生,他虽然不算是学富五车,但绝对也不差。 贺率情将床帐撩到一侧,坐在床沿,侧头注视辛琪树:“婚宴结束后,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和我住在一起了。” 他打开木匣子,将里面的东西献给辛琪树,是一条叠带的项链。“这是订婚的礼物。” “我之前答应过你的,还记得吗?” 这个问记得吗?那个也问记得吗?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辛琪树缓慢地摇了摇头。 “这条项链是请有名的器修打造的,戴上它对能对你的经脉进行滋补。你又瘦了……” 辛琪树看着他的面容,很想说你也瘦了,我们这样有什么意义?但他没有说,这也是没有意义的一句话。 “婚期我算过了,七日后最合适。”贺率情将这条细项链从盒子里拎了出来。 “我们成婚当天,带上它好吗?” 辛琪树没有说话。 贺率情的语气稍稍变冷,威胁道:“不用我控制你,对吗?” 他浅青色的眼睛前,是高举起的礼物。 有些茧的指尖被项链的重量压出了一条细痕,长条的项链垂成一条直线,在阳光下熠熠发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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