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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率情沉默了一会儿接受了,“好的,我能为辛琪树做什么吗?” “别在他面前晃。” “我不在他面前,他的病就能好了吗?我之前那么多年没来见他,他的身体还是这个样子。他需要的真的是没有我的环境吗?” 之后又是漫长的等待,他无事一身轻在这里浪费时间还算正常,段施声名显赫还这么长时间呆在这里,让贺率情升起了危机感。 两个医修后面又让他帮了几次忙,贺率情每次都帮,但和辛琪树的关系也没有出现转机。 娃娃脸的师兄修为也一般,一回朝他勾了勾手指:“你帮我捕一头类水兽来,我想研究一下它。” 类水兽就是之前遇到的“河流”,贺率情拒绝了,他客观道:“我打不过它。” 师兄笑了笑,递给他一个药瓶,“不用你杀死他,你只要把它的原形激出来,把这东西撒到他心口上,它就只能乖乖被你抓回来了。” 贺率情知道这事绝对不会像他们说的那么简单,坦言道:“我拒绝。” 师兄指指宅子的大门:“我能找个方法让你进去。” 贺率情松口了。 兰花丛中被踩出的路上出现了一条圆状的血滴,旁边有一行重物拖拽过的痕迹,这两条痕迹一直延续到空地的宅院门前。 贺率情脚步拖慢,一身疲惫地走到门前,为了捕类水兽,他几乎被砍掉了大半个身体,脸上被黏液腐蚀出斑斑点点的伤口。 他叩过门后等了许久,大门还是没有开的迹象。 贺率情疲倦地趴到门上,脸贴着冰冷的门,目光麻木茫然。 他死心回屋时候,宅院的另一边响起了细碎声音,师兄从墙后面探出头来朝他招手,“这里!” 贺率情看了看大门,拖着类水兽朝师兄走了过去,师兄给他开的是一扇小门,门框只到他的胸口。师兄在门内等他,他矮下身钻了过去。 师兄收下类水兽,戳了戳它滑溜溜的身体,“谢谢了。辛琪树住那间,不过屋里现在有别人,你要等等。” 他指了指一间屋子,屋子里亮着光,有两个人影。 贺率情迟疑地问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师兄耸了耸肩,表示他也不清楚。说完便回屋了。 贺率情走到屋外,贴着墙壁站在门外。类水兽的粘液进入了身体,整个身体开始灼烧般的疼,右手臂的皮皱起来一大片,十分吓人。 屋里,段施问辛琪树:“你为什么没杀掉他?” “南林这么危险,没有人能证明贺率情是你杀死的,而不是死于意外。他死了,你们才再也不会有纠葛。” “你现在这么心狠手辣了吗……”辛琪树说话一直保持着一个语调,让人分辨不出他话里的情绪,“原本你不带他来这里,他永远都找不到我。” “当时是我冲动了,没有想到他这么坚持。”段施换了个话题,“那年你从法雨廷逃走后就失了踪迹,我算到你在南林,却算不准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我以为你更倾心于安稳舒适的环境。” 辛琪树问他,“对我来讲,南林很危险吗?” 屋中安静了一会儿,段施道:“不,以你现在的修为,南林没有人和妖兽是你的对手。我也不是。” “既然这样,南林对我来讲不就是一个安稳的环境吗。” “好吧,你愿意呆在哪里都行。但你为什么一直不愿见我?”段施哀怨道:“我追到孟紫城你也总是避免和我见面。” 辛琪树短叹了一声气,他的声音很低地说话,“你一直追我干什么?” 自从他见到辛琪树,辛琪树说话的声音一直很低。像避免说话太大声,在世界留下痕迹。 “难道我身上有什么你想要的东西?”辛琪树轻声道。 “我觉得我们应当能成为朋友?” 屋里再次安静,辛琪树在地上犹豫地转了几圈,才坦言道:“看到你这双眼睛,我就怕。” “就像他再次站在了我面前。”辛琪树呼了一口气,声音颤抖,像是再次回到了过去,“他现在就在外面,但相比起来,现在的你更像从前的他。” 段施解下腕上的白布,蒙上眼睛,“这样就不像了吧。” “……我还是怕,你是我过去认识的人,我怕我的过去。我怕我变回过去那样。”辛琪树避开他的面,倒退两步,坐到高凳上。 “不用担心,你在往前走,未来肯定和过去不一样的。你未来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还是生活在南林吗?” “想这些有什么用,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辛琪树声音很低,他捂住了脸,“你还记得星湾吗?有段时间我一直幻想去那里生活。但没等我真的去那里,星湾就沉了。” “我听到消息的时候,感觉天都灰暗了。” “星湾存在了上千年,偏偏到了那一年沉了。” “其实现在我也理解不了过去的我了,我都想不起来为什么会喜欢他了,”辛琪树抬手倒了一杯茶水,仰头咽下,“以前认识的很多人我都想不起来他们的脸了。” 段施走近安慰他:“没事的,这很正常。很多人我也记不起来了。” “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这话不是诘问,也没有失望,辛琪树只是单纯疑惑。当年段施是一个幽默温柔的人,虽然总有莫名其妙的行为,但算得上个阳光明媚、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现在的段施总是让他不寒而栗。 “见的血多了,就变了。我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段施夹了夹嗓子,声音变得无比柔情,这才有了几分他以前的样子。 窗户纸上深色的身影坐到桌子的另一侧,垂下头,嘴微张,吐出一口气。 灯灭了。 贺率情沉默地站在原地。 能照进这里的月光少的可怜,这点惨白的月光把他身上的血照成了黑色,那张长相不错的脸现在苍白无比,神思不定。 伤口开始溃烂,从他被衣服覆盖的身体爬上他的脸。光滑的皮肤变得坑坑洼洼的。 屋里忽然爆发出一声痛叫声。 贺率情飞速回头看去。叫的人是段施。 一会儿后灯亮了,段施面色苍白地走了出来,额上流着汗,脸上是疲倦的表情。他眼上的白布被扯了下来,看见他眼睛像两柄淬了毒的刀子,径直离开。 看着段施离开了宅子,贺率情才轻轻敲了门。 辛琪树一定知道他就站在门外,但既没有回答他也没有赶他走,两个医修的房间没有任何动静。今夜静的可怕,他试探的碰了碰门,门扇被他成功推开。他走了进去。 辛琪树撑着下巴坐在桌前,他低头看着桌上木头的纹路,对他说话:“一直寒风夜宿地爽么?” “赖在这儿干什么,别烦我了。段施走了,你的胳膊也长好了,回法雨廷吧。” “你跟着我是为了找回记忆吧。没有必要的,都不是好的记忆。你回去过你的生活吧。以后避着我走。” “是好是坏,应该由我定吧。” 辛琪树转过头来,看了他一会儿,神色有点恍惚,过了一瞬又带上了几分阴冷,高声道:“我偏偏不让你定。” “好,”贺率情当着其他人面时把记忆看得无比重要,面对辛琪树却没有争执,很快就松了口。他上前握住辛琪树的手,“你不让我想起来我就不想。” 辛琪树的手很冰,贺率情手上的血痂 “你和段施的对话我听到了,既然你忘记了我也忘记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 “我重新追求你。”贺率情紧紧抓住辛琪树的手。他是真的喜欢辛琪树,不管过去如何,他都自私地想与辛琪树在一起。 “你想得美。”辛琪树寒眼看着他,“你的好我忘了,坏我可没忘。” “我做了什么事?你告诉我。”贺率情恳求道。 “不。我不告诉你,你自己会猜,越猜心里越害怕。我告诉你了,你只会越想越觉得这事不值一提。” 没等贺率情发表意见,辛琪树紧接着问:“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待到你愿意告诉我,答应我。”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辛琪树忽然问。从前两人互相猜疑时,他从来没问过这句话。走到了这个地步,他竟然问了。问一个什么都记不起的人。 但如果贺率情没有失忆,他不会问。 他也很好奇,过去算他强求贺率情开始的,之后贺率情的种种演戏也是有所图。这次呢?在没有利益交集的情况下,他为什么还会站在自己面前说要追求我? 贺率情坦然与他对视,让对方看到自己的心意:“没有为什么,喜欢就是喜欢。心告诉我的。” “心告诉你你就照做?”想起以前的事辛琪树心里不舒服,于是话里带了尖刺。 闻言,贺率情温情脉脉地看着他,声音很低很软,都听不出来是他了:“我都叫率情了。” 辛琪树一下呆在原地,嘴里吐不出话来,心蠕动了一下,心跳的瞬间带动了曾经的那些伤口,钻人的疼痛再次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无言片刻,把手抽了出来,“该把眼睛蒙上的,是你才对吧。” “出去。”他冷声道。 贺率情被赶了出去。 师兄大抵被说过了,没再和贺率情进行这种交易。辛琪树似乎开始治病了,师兄开始频繁出去为他采药,贺率情帮完忙进去送药时能晃一圈,见辛琪树一面。 辛琪树终日躺在病榻上,对他没什么好脸色。有一次贺率情态度有些激进便被打了出去,浑身是血不知道飞到了哪儿去。 消失几天后,他又自己爬了回来。 贺率情没有再出去,这里与世隔绝,他听不到任何外界的消息。虽然修为没有再增进,好歹稳住了,倒是剑术有了不少长进,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过着。 他以为他还有很多时间来讨回辛琪树的心。细水长流,总有一天能流到辛琪树心中。 贺率情察觉到事情不对劲是在某一日的下午,师兄背上包袱离开了。娃娃脸说他出去办事了,过段时间他会去找师兄会合。 那辛琪树的病…… 娃娃脸不比师兄,他没有打探出来任何有效消息。 之后的夜里起了一阵大风,草屑卷天,几乎要将贺率情的小木屋也卷上天去。南林多高树,不该有这么大的风才对。 他心慌地站起身出门,发现宅院大门大开,两盏灯笼的光也灭了,他闯了进去。 屋中的一切都在,被褥还保持着被掀开的模样,只有辛琪树和娃娃脸不在了。 他心慌地踏进院子,忽心惶惶然地抬起头。 夜空中没有明月繁星的影子,黑得彻底像块绒布,唯东南一角若隐若现闪着幽暗的紫色。 那个方向是魔渊。 贺率情瞳孔放大。在他不清楚的时候,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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