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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猫也是要有自己的朋友的。 楚衔青违心地劝了自己一番, 终是沉下心去,提笔要批阅。 “青青!” 忽而, 静谧而空旷的院落里, 一道清亮雀跃的少年音打破空气中的暮色, 蛮横地闯进了楚衔青的耳畔。 楚衔青怔然一息,立时侧过头,循声望去。 最后一丝残阳下,少年大步朝他奔来,乌黑柔顺的发丝在半空张扬地舞, 小巧的脸蛋盛满了兴奋,猫眼圆圆又明亮,好不鲜活。 楚衔青眸光霎时间柔下去,起身就要前去抱住飞扑的小猫,脸上的神色却突然一顿。 而后目光沉默地挪向了明芽举起的右手上。 那只漂亮的手里,攥着一根竹签。 竹签上串着一条不大漂亮的鱼。 不,楚衔青默默反驳自己。 已经不能用不漂亮这个词来形容了。 简直是惨不忍睹。 肉质饱满的鱼不知经历了什么,瘪得宛如死了三千年的干尸,黑得仿佛被地狱业火炙烤了三千年,鱼嘴大张着,眼珠子死不瞑目地瞪。 整条鱼散发着浓浓的怨气。 “青青!惊喜!” 明芽大方地把鱼朝楚衔青一递,骄傲地昂了昂下巴,炫耀道:“这可是明芽烤了一下午最好的一条鱼哦,给你吃!” 最好的一条? 楚衔青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那其他的得是什么样? 明芽又歪着脑袋问:“是不是看起来就很好吃?” 虽然这是猫第一次做饭,但看着也挺好的呀。 江家姐弟都认可了最后这条鱼! 楚衔青复杂地和鱼对视了一眼,违心道:“……是。” “那你快吃呀!”明芽掂了踮脚,豪横地把鱼身戳到了楚衔青的唇边,两眼放光。 人,猫亲自烤的。 快吃! 楚衔青僵硬一瞬,干瘪至极的鱼身碰触到唇瓣,一向不畏生死的他头遭生了退却之意。 “明……” 他出言想委婉地周旋一番,眼一偏,却对上了那双明亮澄澈的猫儿眼,极为期待地盯着自己不放。 小小的猫第一次下厨就给自己吃。 还有什么不行的? 楚衔青转眼间做好了心理建设,手覆上了明芽捉着竹签的小手,就着咬了一口。 古怪得仿佛干枯死亡了万年的孤独朽木般的滋味,轰然在口腔里炸开,霸道地侵袭了每一寸味蕾。 明芽立即往他怀里凑了凑,“怎么样?” 猫都还没舍得吃一口就拿来给人了喵。 楚衔青面色平静地吞了下去,微笑点头:“明芽亲手烤的鱼,自是好吃的。” 感觉再吃一口,兴许离见先皇就不远了。 “太好了咪,”明芽脸蛋红扑扑的,显然在为自己的第一次成功做饭高兴,手歪斜了下就要把鱼往嘴里塞,“明芽也吃一——嗯?!” 明芽茫然地眨眨眼,眼睁睁看着被夺走的鱼三两口消失在楚衔青口中。 迷茫地喃喃道:“……楚衔青,没有人给你饭吃吗?” 怎么不给猫吃一口QAQ 楚衔青强行维持住脸上的平静,忍着胃里死不瞑目的鱼翻江倒海之举,摸了摸明芽委屈的扁眼睛,说: “……太好吃了,朕没忍住。” 他斟酌着措辞,又补充道:“下次朕同明芽一起做,到时候明芽再吃,好吗?” 明芽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老大一圈,最后才很勉强似的点点头,“好吧!” 虽然人的霸道行径非常不可取。 ——但是那都是因为小猫太会烤鱼了! 所以可以理解,明芽瘫进楚衔青的怀里,叫人布膳,楚衔青下意识想亲亲他,又忆起嘴里恐怖的滋味,还是忍了下来。 ……不能让明芽知道。 这会打击明芽的信心的。 两人的身影交叠着走进了寝屋,不一会儿便传来了倒茶水的声响,隐没在树叶簌簌中。 屋外。 壮实的树木后,鬼鬼祟祟探出了两颗一上一下的脑袋,面上是如出一辙的震惊和畏惧。 “……姐姐,陛下真吃了。” 江遥月呆滞:“全吃了。” 天晓得这个下午他们是怎么过来的。 起初明芽在江遥月耳边说不必担心陛下生气,他要做自己最喜欢的鱼给陛下,肯定不会怪罪她的,她这才顶着陛下冰冷的目光点了头。 之后又思来想去选了个烤鱼——总比让这位小祖宗拿刀切鱼肉的好吧!至少伤到的几率小一点。 最后,也的确是没伤到祖宗。 把他们自个的胃给吃死了。 两人还做了赌约,赌陛下会不会为了讨明芽高兴,违心地吃下那条死不瞑目的鱼。 不过现下姐弟俩也顾不上赌约了,俩人齐齐在黄昏下恍惚地摇摇头,异口同声地呢喃道: “真爱啊……” … 是夜,折腾了一天的困猫被好好塞进了被窝里,呼呼大睡,月色打在他雪白的脸颊上,泛着柔光。 楚衔青坐在床沿,注视的目光温柔而眷恋,最后落在自己被明芽抓住的手指上,不舍地抽了出来,点了点他小巧的鼻尖。 明芽睡意朦胧,只轻轻“咪”了一声。 楚衔青心软得一塌糊涂,眼里的温情能将人溺毙,如潮水般恋恋不舍地从岛岸退去。 “陛下。” 辰甲在屋外候了半刻钟,见陛下的推门走了出来,低头行礼。 楚衔青淡淡瞥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 二人一并往后院走去,辰甲跟随在楚衔青身后的侧方,边走边汇报。 “已查清了,易王约摸一月前去过秦府,应是同秦家小姐做了什么交易,捏造了份身世送至临州贺家,化名贺素,经由贺家人的手到了知州府上。” 辰甲望向不远处关押秦姑姑的柴房,声音平稳:“至澹州后又以抱恙为由,以面纱为掩,不在人前露面,表面上只独独伺候知州一人,背地里替易王做事,今日之事也是受了易王的指使。” “那瓶毒药……” 行至临近柴房的地方,辰甲忽而一顿,引得楚衔青看了过去,这才接着说: “的确与庸王给小主子的玉佩,以及太后娘娘那杯茶里的是为同一种毒,属下斗胆猜测……” 他眼神一定,说:“与豁里部那名唤作塔娜的巫师有关。” 高月悬挂,廊内浮着浅淡的月华,帝王俊美的面容隐于昏暗之中,辨不清神色。 楚衔青没有言语,漠然地看向柴房。 什么人也敢把主意打到明芽头上。 辰甲见状,上前几步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伴随着牙酸的咯吱声,黑暗的屋子顿时被月色涂抹出光亮。 光源透过薄薄的眼皮,刺醒了昏迷中的女人,她猛咳了几声,双眼无力地看过去。 一道高大的阴影笼罩而下,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巫师要对明芽做什么。” 楚衔青言简意赅道。 秦素头脑还不清醒,两眼无神,直到辰甲上前狠狠掌掴了一巴掌,才被剧痛唤回了神智。 她扯了扯嘴角,阴阳怪气道:“陛下真是神机妙算。” 什么都还没审,就直接问到了关键。 “陛下关心这个做什么,”秦素的声音嘶哑无比,隐约含着几分嗤笑,“那等妖孽,陛下不赶紧收了,还要留在身边吗?” “还是……” 她忽然古怪地笑了声,抬头同楚衔青对视,“陛下早已被妖孽迷惑了心——呃!” 胸口被一脚踹上,力道毫不留情,秦素的后半截话直接被卡在喉咙,干呕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帝王漠然的神色在月华下显得愈发冰冷无情,重复道:“她要对明芽做什么。” 秦素在心底低低骂了声,忍受着窜到四肢百骸的痛感,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仍是不死心地继续说:“妖孽就该死,死得碎尸万段才好!巫师大人法力无边,不会放过那只该死的猫的!!” 事到如今,她已经不可能再活下去,说话也毫无顾忌,哪里还需要担心什么该不该说。 她死,也得拉着那只猫一起死。 也得看到眼前这个害她一落千丈的男人失去挚爱再死!!! 楚衔青声音冷淡:“是蛊毒。” 话落,秦素的表情冻住,不可思议爬满了脸颊,惶惑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帝王。 什么……? “若是会下咒,还需要派蠢货费尽力气来下毒吗。”楚衔青不耐地收回眼神。 看来会选择跟易王合作的人,也没聪明到哪去。 说到这里,楚衔青不欲再在这个对明芽屡次出言不逊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侧身朝房外走去。 临了,偏头对辰甲道: “不必留情。” 辰甲:“是。” 稳重的脚步声在廊内响起,檐角挂着的风铃清凌凌作响。 空旷的院落乍然被痛苦的嘶吼席卷,随后变为苟延残喘的闷声,再也窜不出口,死死堵在了喉咙里。 无人听闻。 夏末却也夜里风凉,楚衔青轻手轻脚回了屋,想着等手暖和些再去搂着明芽睡觉。 一个侧身,却发现床上坐着一道困倦的人影。 乌发凌乱地搭在身后,小脑袋一点一点钓着鱼,里衣也松松垮垮,雪白的锁骨露了大半,一条腿盘在床上一条腿已经吊在了床沿,晃晃悠悠。 楚衔青快步走了过去,摸了摸他冰冷的脚心,连忙将人端回了床上,扯过旁边的被子裹好,声音里带着无奈:“怎么坐起来了?” 明芽也不说话,很小声地哼唧着,脸蛋往楚衔青掌心里一倒,眼睛也不睁。 其实楚衔青走了没多久,明芽就睡得不大安生。 猫的专属抱枕走了,哪里就睡得着呢? 但又实在困顿,慢吞吞地把自己从床上拔起来,又艰难地伸出了一条腿,迷迷瞪瞪的,企图让自己清醒。 不过,比清醒先来的,是楚衔青。 明芽软绵绵地抱住了楚衔青的腰腹,撒娇似的蹭了蹭,声音还带着浓浓的睡意:“抱……” 也许是在楚衔青面前可以肆意放松,猫耳猫尾都冒了出来,蓬松的大尾巴在床上轻轻地晃。 楚衔青弯下身,捧住明芽睡得软糕一般的脸蛋,眷恋地亲了亲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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