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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 太医神色复杂一瞬, 顿了顿。 楚衔青冷冷一瞥:“继续说。” 太医垂首道:“不如说……身体似乎颇为康健。” 话落, 空气像是骤然凝滞,寂静得令人感到心慌。 太医低垂着头, 身体微微发抖,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了下来, 背后已被冷汗浸湿。 半晌,头顶传来帝王寒凉的声音。 “康健?” 楚衔青冷嗤一声,幽潭似的黑眸眯了眯,目光森冷异常,“他昏迷至今不醒, 你告诉朕,他身体康健?” 最后四字几乎是一字一字从齿间碾磨出口,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陛下,臣所言非虚啊!” 太医惶惶抬头,连忙从身后的内侍手上拿过了一个半透明的琉璃罐,里面躺着一只死去的小虫。 “此乃宸翊卫大人在国师晕倒之地寻到的,臣细细瞧过,是蛊虫无疑!” 他的声音不断打着颤,语气反倒坚定非常,“只是蛊虫一物多出于南疆,中蛊者求生不能求死不得,那女子却是北疆的,或是作用不……” “能治吗?” 听了半天,楚衔青不耐烦地打断了太医,黑色瞳眸中的冷冽化作实质,压在太医佝偻的脊背,“朕问你,能不能治。” 太医紧闭着嘴,额头的冷汗涔涔。 一片寂静,只余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半晌,他才颓然垮下肩膀,声音近乎于无:“……臣无能。” “蛊虫涉及咒力,非臣此等凡人能治。” 一句话如鸿毛之轻,落在楚衔青的耳畔,却犹如千斤之重,压得他喘不过气,身侧攥紧的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气氛降至冰点。 一旁的莫余愁眉苦脸,稍稍侧过脸,目光落到了床榻上容貌精致的少年身上,无声叹了口气。 在陛下身边伺候了那么多年,现下这情景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他不肖多想也猜出了个大概。 国师……就是宫内那位小主子吧。 怪不得。 莫余的神色变得有些不忍,收回了视线。 怪不得偏偏是在离宫那日不见了踪影,偏偏那日陛下忽然推延了出行的时候,偏偏…… 偏偏陛下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喜爱有加。 今夜出事时,他还处于茫然之中,等回过神,身旁的陛下早已冲了上去,怀里抱着生死不明,面色苍白如雪的国师。 那副神情,莫余不愿再回忆。 仿若失去了唯一的珍宝,他甚至难以相信那居然是陛下会露出的神情。 ……那可是喜怒无形的陛下啊。 “莫余。” 一道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莫余赶忙应声:“哎,陛下。” 楚衔青言简意赅:“准备去禅云寺。” 既然凡人治不好,那就去“求神拜佛”,禅云寺书藏众多,就算释空是个半吊子,也滚去给他翻出治疗之法。 莫余立即称是,转身同太医出了寝屋。 深深夜色,一弯明月高挂天空,莫余不禁幽幽叹了口气,叹息声化作夜风,被吹散在愁绪里。 希望小主子没事。 屋内。 烛火摇曳,男人的长发垂落脸侧,在漠然的侧脸打下一片森冷的阴影,面容半明半暗,神情晦涩不清,沉默中暗自翻涌着什么可怖的情绪。 他摩挲着明芽温热的手,动作极其轻柔,似乎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小心翼翼。 落寞的气息在空气里弥漫,楚衔青的眼眸低垂,眸底滚着沉郁的情绪,却又在碰触到床上人的一瞬间敛去,犹如看见主人收起爪牙的野兽。 明明说了不会再让明芽受到伤害的。 沉重的无力感无声无息挤占了喘息的空间,难出一言。 “明芽。” 半晌,令人不安的宁静里,响起他暗哑的声音。 他掩去眼底的痛苦,温柔的目光一寸寸吻过少年单薄如纸的身躯,说:“要醒才对。” “说好了还要同朕成婚的,怎么能食言呢。” 楚衔青的声音近乎于叹息,又如喃喃自语,低得仿佛只有自己一人能听清。 他俯下身去,唇瓣吻了吻明芽轻蹙的眉心,艰涩的呼吸起伏,再开口时,嗓音竟微微发颤: “猫猫大王不会食言的,对吧。” “对吧。” 楚衔青唇瓣嗫喏,无声重复一遍。 像是对床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安静的少年说话,又像是对自己。 … 禅云寺离澹州并不远,甚至可以说禅云寺的原身就建在澹州,当年的主持救了皇帝一命,原是想请搬寺至京城,只是被主持拒绝了。 “呵呵,”当年的主持笑眯眯的,捋着白胡须,“贫僧在此地还有未尽之事,恕贫僧难以从命了。” 皇帝只好作罢,两厢折中,在澹州附近以最高规格建了寺,是一天地灵气养着的好地方,比之行宫都不遑多让。 听闻,在寺庙深处有一圣泉,却无人亲眼见过。 浩浩荡荡的车队上空,一道金色掠过,无人察觉。 禅云寺。 寺内檀香缭绕,犹如进了天外之地一般,白雾笼罩,天色像是永远不会明亮,湿漉漉的水汽爬满了一草一木,凉意阵阵。 楚衔青守在明芽的身边,深邃的眼眸紧紧跟随着释空方丈,将他的动作一一收入眼底。 片刻,释空收回拨开明芽眼皮的手,眼睛低垂着静了好一会儿,眉目间似有迟疑。 “方丈,”楚衔青在这无边的寂静里,被折磨得几近发疯,没忍住哑着声问,“可有解蛊之法?” 释空眼皮动了动,若有所思地侧过身,将视线投向皇帝,声音带着几分笃定:“陛下。” 楚衔青心尖一紧,忽而一阵惶然涌上心头,竟有些恐惧听接下来的话。 若是连禅云寺都没有办法,他该如何。 满天下的找吗? 他能没日没夜地找,明芽等得起吗? 那么小的小猫崽,还能撑多久? 不知不觉间,他的背已沁出一层薄汗,四肢百骸都如浸在冰水中一般,僵硬冰冷。 “依贫僧所见,明芽公子并未中蛊。” 楚衔青瞳孔一缩,“什么?” 释空面色平静,眼神却闪着坚定的光亮,目光扫过明芽额间鲜艳欲滴的桃花,转而道:“贫僧从前说过,此乃明芽公子修炼进程的象征,贫僧也记得,当初,是四瓣花瓣。” “陛下,贫僧想问,此前明芽公子身上可有异样?” 楚衔青立时否认道:“没有。” 他日夜视线不离明芽,外出也有宸翊卫汇报,若有异样,该是早已发觉才对。 “如此,”释空点点头,“那便可解释了。” 楚衔青皱着眉,不明白他的意思。下一秒却见释空往侧退了一步,做了个“请”的姿势,说:“还请陛下随贫僧去一趟书阁。” 楚衔青第一反应是瞥了眼仍在沉睡中的明芽,正要开口拒绝,释空像是早已料到一般,平静开口道:“陛下勿担心,禅云寺灵力充沛,没有会威胁到明芽公子的存在。” “若不放心,陛下请亲卫看守即可。” 释空抬眼,同脸色阴郁的帝王直直对视,并无惧色。 “禅云寺的第一代主持留下了些记录,年代过久,不能离开书阁,还请陛下移步。” “这很重要。” 楚衔青沉默地侧了侧首,晦涩的眼光瞥过明芽平静的睡颜,无声叹了口气。 “好。” … 辰乙窝在寝殿的房梁上,尽职尽责地盯着床榻上的小主子,一边慢慢消化着短短几个时辰发生的事,一边注意着动向。 国师居然就是小主子,就是灵猫。 这说出去谁敢信啊?! 唏嘘摇头间,一股奇异的香味撩过鼻尖,辰乙身形一顿,聚焦的双眼瞬间恍惚一瞬—— 奇怪……总感觉以前闻…… 最后模糊的念头划过脑海,辰乙脑袋一歪,重重阖上了眼皮。 几秒后,安静的寝殿响起了啪嗒啪嗒的声音。 一只庞大的大鹏鸟扭着屁股,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歪着脑袋盯了明芽几秒钟,毫不客气地飞上了床榻,一屁股坐下。 “嘎。” 大鹏鸟简短地叫了声,伸出翅膀,轻轻戳了戳明芽的侧脸,看着被挤出的一点脸颊肉,摇了摇头。 “还在睡?真是乱来嘎。” 大鹏鸟戳了几下都没反应,伸着鸟腿又挪了几步,团吧团吧窝在明芽的脸边,毛茸茸的羽毛暖烘烘地凑近。 它弯下了鸟脖子,尖喙小心翼翼地啄了啄那朵桃花,赶忙收回脖子,紧张地打量明芽的反应。 一秒。 两秒。 忽而一阵微风拂过,紧闭的眼睫极细微地颤了颤,像只羽翼被折断的蝴蝶。 “唔……” 明芽茫然地睁了睁眼,迟钝地一动不动,视野在时间流逝中一点点变得清明。 然后出现了一只鸟头。 鸟头歪了歪脑袋,声音很难听地说:“醒啦?” 明芽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看着这只晃来晃去的鸟头,手痒痒的,想抬起来捉住它,四肢却跟灌了铅似的,没有一点力气。 所以他只能闷闷说了句: “你好吵。” 大鹏鸟:? 恼羞成怒地大“嘎”一声:“我千里迢迢飞过来,你就这么对我?!” 鸟怒气冲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明芽揉揉眼,缓慢地撑着床榻起了身,坐靠在床头,朦胧地发呆。 “……发生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明芽突然问道,声音里满是困惑。 他最后的记忆,就停留在了倒下的那一刻。 摇摇晃晃的视野,七窍流血的女人,和意识彻底关闭前,体内那恐怖的震荡。 明芽垂着脑袋,两手伸了伸,奇怪地歪了下脑袋,语气有点不可思议。 “怎么感觉,猫变得更厉害了。” 大鹏鸟顿了顿,罕见地有些认真,“不是错觉,是真的变得更厉害了。” 明芽疑惑地看他,碧绿的猫儿眼覆着一层显而易见的不理解,大耳朵东倒西歪。 “唔,”大鹏鸟卷起翅膀尖,摩挲着鸟嘴,有些为难地皱皱眉,“从哪里开始说呢。” 他也很突然嘎,脑子里莫名就冒出了一堆云里雾里的记忆,自己都没太搞清楚! 于是他言简意赅道:“那个女人身上有你缺失的最后一部分灵力,她死了,灵力就回到你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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