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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译眉目冰冷,问:“他是何态度?” 铁奕斟酌道:“似乎并不相信罪诏不在帝尊身上。” 苏译毫无所谓,“随他信不信。”接着看向了屹立在半山腰的石像,道:“找些工匠将那座石像雕完,建座庙供起来。” 铁奕虽然不解,但也没有多问,“是,主子。” “另外,再查查当年仙门里到底有什么内情,能让石像至今都没有竣工。” “是。”铁奕拱手应下道:“主子,帝上唤你回去。” “知道了。”苏译从袖中取出了一枚桃色祈愿符,递到铁奕面前,“顺手帮你求了一枚。” 铁奕迟疑了一下才接到手心,没忍住问道:“主子替属下求的什么?” “姻缘。”铁奕茫然地将祈愿符收起来,“属下谢过主子。” 苏译顿了一下,换了语气认真道:“平安。” *** 魔宫里的光线晦暗,只有几束蓝色火焰映出一些光亮,苏译将一柄莹白的玉笛推还给了对面的人。 祭迟将玉笛拢进袖中,温和道:“此次入魔渡得可还顺利……” 苏译抬手将桌上烛台的火光挑亮,道:“顺利。” 祭迟轻笑着看向他,问:“见到帝尊了吗?” 苏译顺口答道:“见到了,不过仙门对他并没有什么动作。” 祭迟理解道:“再没有摸清罪诏是不是在帝尊身上之前,他们不敢打草惊蛇。”他思考了一下又问:昆仑墟也没有动作吗?” “没有。”苏译道:“无极门代理门主往各派下了传令,虽没有明说,但话语中的意思是帝尊消失近百年生死未知,突然再次出世,未必就货真价实。” 祭迟的神色依然平静温润,“他倒是猖狂。” 苏译尝试问道:“帝上似乎与帝尊熟识?” 祭迟道:“算是。”他起身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理了理袍子,“该我去见他了。” 祭迟直接在客栈内现身,他抬手轻敲了两下房门,石英开门看清来人,愣了许久之后,便扑向了他的怀里,激动欣喜道:“祭迟。” 祭迟将石英抱住,道:“轻了。” 石英往他怀中蹭了蹭,“这几日已经长胖了许多,你前几日若抱,还能更轻些。” 祭迟抚着他的背,温声道:“你有什么心愿,我尽力将你在秘境里错失的时光补足。” 石英道:“那我得好好想想。” “好。”祭迟抬头见白释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微侧了一下头,“先坐。” 祭迟抱着石英坐下,略微迟疑道:“帝尊。” 白释呷了一口清茶,并不看他,“有什么事便说。” 祭迟无奈地笑了笑道:“帝尊应当都知道了,我实在也没有什么要说,多谢帝尊帮廖生拿回元丹并破除心魔。” 白释颔首道:“你那玉笛不太会给旁人,怎么会与魔修牵扯在一起?你先今又是什么身份?” “魔帝。” 白释抬眸看向祭迟,倒也没有显出多少讶异,只问:“怎么回事?” 祭迟道:“仙魔之战后,魔帝消失,内里群龙无首,内乱不休,外里仙门步步紧逼,死伤惨重,为了阻止事态继续恶化下去,我便顺势夺了位。” 白释道:“我出来日久,没有听说多少关于魔族的消息,魔族近百年来在你治理下倒也行事低调。” 祭迟苦笑道:“与我关系不大,那一战之后,魔族元气大伤,至今没有缓过来,如今的安稳恐怕是镜中月水中花。” 歪爬在祭迟怀里的石英,身体无意识间往下滑了滑,白释提醒道:“他睡着了。” “帝尊,等一下。”祭迟动作很轻地扶住了石英的脑袋,起身将他抱放到床榻上,掩好被角,再次返回到座位上问:“帝尊既已出来,不知道之后有什么打算?” “还没有。”白释又抿一口茶,沉思半响道:“得想法子看能不能把我的情劫渡了。” 祭迟接着问:“不知渡这情劫需要什么条件?” “需我真真动情。” 祭迟猛然咳了一声,艰难道:“那这确实比较棘手。”他想了想看向白释,提议道:“不若我替帝尊寻些民间话本,你思思凡心?” “若真能有效,可以试试。”白释将瓷杯搁回桌面,严肃道:“另有一事比较紧要,你帮我查查,我发现自我进入妄生秘境以来,秘境内经常出现罅隙,外界可有上古妖兽现世?具体都是那些地方?” 祭迟稍稍思考了一下道:“确实有,不过此事庞杂,需要详查。” 白释沉默片刻道:“也好。” “帝尊。”祭迟犹疑许久道:“你现今若不知想去哪里?又不嫌弃的话,不如随我去魇都住一段时间,我也好将此事一查明,就能第一时间告知你。” “好。”
第18章 心魔 魇都是魔界都城,妖魔鬼怪齐聚于此,繁华是繁华热闹是热闹,但也最是鱼龙混杂。宏伟巍峨的魔宫便建在魇都中央,宫门两侧是两根盘龙柱,一轮赤红的圆月高悬在魔宫上方,本该长夜永继,世无白昼的地方,如今城中各个街道却亮满了长明灯,城门口远远排了入都的长队。 除了仙门不屑,人族不敢之外,剩下绝大多数种族都把这里当做摒弃族类身世的逍遥窟。但在传说里此地还有一个名字叫罪城,是上古时期的天神关押囚犯的地方。 石英一进魇都便被祭迟着了人带着去玩了,白释径直入了魔宫。 热气缭绕的温泉中,隐隐约约显出一名男子的身形,满头墨发散在水池里,他伸出一臂向池边摩挲,月光映照下的皮肤冷白如玉,手指还未寻到衣衫,便有人将衣袍接给了他。 白释侧头,视线便撞进了一双狭长的凤眸里,瞳色暗红,眼尾略微上扬,倒影出他稍显诧异的神色。 苏译保持着弯腰递衣的动作不变,“帝尊。” 白释瞬间便披好衣袍从温泉中跃了出来,赤足踩在池边光滑的乌青色暖石上,头发上的水滴顺着发尾往下滴落,他皱眉看向苏译,苏译没再用他那副少年的装扮,这算是他第二次见他的真实面貌。 仍是一袭惹眼的红袍,衣摆袖口处绣着繁复的玄色暗纹,金冠束发,眉目浸笑,五官轮廓比之前更加清晰明朗,是一种间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模样,张扬骄衿又内敛深沉。 白释侧身从他面前经过,“怎会是你?” “帝上担心帝尊在这里住的不习惯,让别人侍候又不放心,便让我来了。”苏译抬步跟进内殿。 白释赤足踩过的地板上洇出了一摊水迹,随着步子露出的脚踝与足指白皙莹润。苏译顺手从旁边侍候着的宫婢手里接过毛巾,不可见地瞪了她们一眼,宫婢皆低头转过了身。 他走到白释面前问:“帝尊需不需要我帮你擦发?” 白释坐到椅子上,沉默地盯了苏译片刻之后,才开口道:“你可想好了?” 苏译略微怔愣,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白释在问什么,他收回毛巾道:“想好了,谢帝尊的一片好意,晚辈心领了。” “为何?” 明明这两个字问得语气平静,白释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苏译却仍是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不悦,他装作轻松地扯开一个笑容问:“帝尊,你可知我在这里是何身份?” 白释抬眸道:“魔尊。” “是廖生魔尊。”苏译纠正道:“魔族共有四位魔尊封号,从上古开始,千百年来四个封号从未改变,但封号下的人时时都在更改,其中变换最频繁的魔尊便是廖生,从第一任廖生魔尊算起至今在位最长是一百一十三年。帝尊今日见到的廖生魔尊是我,明日见到的未必便还是我,不是我不敢废尽修为赌一把,只怕我没命赌。” 白释湿发上滴落下来的水滴几乎浸湿了他大半的黑色衣袍,殿里的温度本来便低,而他皮肤又白,便显得整个人都像裹在寒冰里,看着就觉得冷。 僵持许久,苏译以为白释应该对这件事放弃了,他却慢慢道:“你留在我身边,在功法稳定之前,我护着你。” 苏译确认了许久,才敢相信自己并没有听岔。接着便慌乱地转身,从宫婢端在手里的木盘上取了一件外袍,返回披到了白释身上,“殿里冷,帝尊还是加件衣服为好。” 白释反手便扣住了他的手腕。 苏译视线下滑,便是洁白纤细的颈项延伸进暗色的衣领,连嫩白细腻的耳垂上似乎都悬着细润的水泽,他忽视掉白释探进他识海里的的神识,弯腰贴近他的耳廓,喉间滚动,声音无意识间变得暗哑,“帝上让我来侍候,可没说还有其他服务,师祖……” 最后两个字的尾音还未唤完,白释一掌就将苏译推了出去。苏译直直摔向了身后的书架,瞬间口齿间血腥味翻涌。 白释肉眼可见动了怒,“我看你的心魔根本就没有消除!” 扑通几声,殿内的宫婢全应声跪了下来,书册散了满地,苏译抬手擦了一把唇边血沫,道:“师祖乃仙门至尊,不杀了我清理门户,是打算留着我欺祖灭师吗?不对,师已经灭了。” 白释手间祭出一把金剑,眨眼之间,剑尖已经抵在了苏译的颈项,苏译被迫抬头看进了他的眸子。 白释的怒气已经隐了下去,只问:“就这么想死?” 苏译清晰地看见那耀眼的金光下,剑柄处闪烁的“奉天”二字,他道:“能死在奉天剑下,即使下到阎罗殿,说起来也是一件令人惊羡的事。” “奉天剑没有伤过人,我也不打算让他见血。”金剑消失在了白释手中,他看着苏译道:“奉天剑奉天之命斩杀罪孽深重,天地不容之人,除此之外没有一个人必须死,不论是魔是仙还是人,善恶报应因果轮回自有造化,渊和不想让你偿命,我便没有资格替他来让你偿命。我言尽于此,你如果还是不能消解你的心魔,我亦无能为力。” 苏译似乎是突然脱力般靠在了书架上。 白释已经转身,“我会将夔纹腾的功法写好予你,修不修看你,只是魔修修炼魂识,死后没有入轮回的资格,下次再这般莽撞求死,也劝你慎重。” 祭迟进到宫殿时,苏译和宫婢早已离开,白释披发斜坐在桌前,面前摊开一本干净的书册,执笔写着什么。 祭迟从身后跟的宫婢手里接过锦盒,摆手让她们退下,亲手将锦盒里的龙珠拿出呈放在桌案上,刹时整个宫殿亮如白昼。 他轻步走到白释面前坐下,并未出声打扰他,只是细细地打量着他身上穿的黑色衣袍,样式简洁,唯有衣领处绣着一枝料峭的红梅,衬得白释颈边的皮肤更是莹白如瓷。 白释将最后一个字写完,不解道:“怎么了?” 祭迟笑了笑道:“从未见帝尊身上有这般艳丽的色彩,觉得奇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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