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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竹管弦重新凑响,司仪的第三句“夫妻对拜”还没有喊出来,新娘却突然松了握着红绸的手,花结坠在地上,新娘往后退了一步,掀开了红盖头。 周围此起彼伏的倒抽气声更密。 “阿渔。”逍遥小心地唤,弯腰捡起红绸,试图递还到新娘手中。 “耀玦。”蓝渔脸上精致的妆容已经被泪水打湿了大半,她做了许久的决定,才认真地对逍遥道:“对不起,蓝渔深负家主的情深义重,家主还是另觅良配。” 她说罢不待逍遥说话,提着裙摆已奔出了府门,来观礼的沧澜宗弟子反应过来,慌忙追了出去。 原先的锦衣公子晃着折扇,啧声道:“这婚抢的。” 逍遥将手心里的红绸捏到骨节泛白,强忍住声音里的颤抖,转身问,“为什么?” 莲山盯着逍遥,回道:“她到底愿不愿意嫁你,你感觉不出来?” 逍遥近乎绝望,“你明明说过今日不来。” 莲山语气里满是讥讽,“自欺欺人是不是会显得你特别深情?” 主事的长者见事情不对,连声赔礼,“诸位远道而来,耀府招待不周,今日暂且先回,来日耀府定当登门道歉。” 苏译将赢得的财物装进锦囊,塞回了袖中,白释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苏译心情很好地隔着衣料抓住了白释的手腕,“师祖走吧,没什么意思了,我们去别的地方。” 白释已经习惯苏译一些下意识的动作,任他拉着出了耀府,问:“去哪里?” “这岛上有一家酒楼唤天海楼,据说里面做的海鲜,新鲜味美,天下一绝。还有一所戏馆,里面有位幻术师,幻术以假乱真,精妙绝伦。今日天气又好,海岸边应当还可以放风筝,师祖想先去那个地方?” 苏译瞳孔的颜色漆黑偏红,像是一汪浓黑的血海,认真看着别人时,有一种摄人心魄的诡谲漂亮感。白释喉间轻轻滑动了一下,道:“都可以。” “那我来决定。”苏译道,他们一起先去天海楼吃了鱼,还看了幻术,逛了夜市,一直到很晚才回到客栈。 苏译沐浴完出来时,白释合衣倚着床榻已经睡着了,苏译走近到他跟前弯腰帮他盖好被子,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白释格外嗜睡,并不是说今日跟他去了许多地方,因为疲累,而是只要他一放松下来,很快就会睡着,之前苏译还会在他睡着后,动作尽量轻一点,防止吵醒他,后来逐渐发现,细微的声响根本就惊不醒他。 他时常会产生一种隔世的惶恐感,那是幼时娘亲重病,他与爹爹陪在床前照顾才有的感觉。 鬼使神差般,他伸指探到了白释的脉搏,跳动平缓,并无异常。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觉得是自己想太多。 窗外有雀鸟扑扇着翅膀,苏译犹豫了一下,落了一个结界,出了屋子,铁奕守在门边,看到苏译出来,急忙唤道:“主子。” “出去说。”苏译径直出了客栈,跃到了一栋屋顶上,才转身问:“什么事?需要你亲自来?” “昆仑墟算出秘境不日将在神女岛再次开启,他希望主子能进秘境找寻罪诏。” 苏译低嗤道:“他们那里来的信心就觉得罪诏一定在妄生秘境里?” 铁奕道:“不在仙门,不在魔界,还不在帝尊身上,如今只剩下秘境了。” 苏译声音冷寒,“我若拒绝呢?” 铁奕毫不迟疑道:“属下帮你担着。” “你能担住什么?”苏译深缓了一口气,“罢了,帝上怎么说?” “是属下无能。”铁奕低头道:“帝上说尽力而为,无需强求。” 苏译再次返回房间时,白释保持着他一开始睡着的姿势并没有变,呼吸清浅,苏译翻身在白释身旁躺下,一夜安眠。 白释醒来时,看见苏译睡在他旁侧,手里还抓着他的衣袖,他睡的乖顺,虽同榻而眠中间却隔着一拳的距离,即使睡着也很是安稳。多日相处下来,白释对于醒来看见这般场面,已经见怪不怪,他正欲从他手里把自己的衣袖拽出来。 苏译竟睁开了眼,手心用力,将衣袖握得更紧了些。 白释蹙眉,“苏译,松手。” “整个神女岛都被今早赶来的沧澜宗弟子封锁了,也无其他事,师祖不如多睡会儿。” 白释果然不再纠结衣袖,问苏译,“发生了什么?” 苏译道:“也无其他事,就是早上出海打渔的渔夫在海里捞到了蓝二小姐的一件衣物,蓝二小姐昨天从婚礼逃走后,至今也未曾回家,也无人再看见。” 白释沉眸道:“以她的修为不可能失足落水,一般妖物也近不了身。” “是,若真的是丧命海中,不是自杀就是他杀,”苏译手指间挑玩着白释的衣袖,问得随意,“师祖觉得会是谁呢?” 白释见不得苏译这般轻佻地动自己的任何东西,他抬手拢回了自己的袖子,往后还退了几寸,眉头直接拧在了一起。 手心里光滑细腻的触感骤然消逝,苏译略微怅然了一下,翻身坐起,与白释平视,“若是无极门弟子做的师祖会如何?” 白释审慎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苏译眨了下眼,“师祖快些洗漱,痴男怨女的故事看话本,那有看真的来的有趣。” 他们到耀府时,耀府门外已经围满了沧澜宗弟子,昨日成亲都未曾到场的沧澜宗宗主亲自上门问责,“你们耀府就是这般气量,即使这婚结不成,也不该恼羞成怒杀害我女儿?” 逍遥看着极为憔悴,眸中布满了血丝,哑声道:“此事我亦是今早才接到呈报,宗主心情耀某理解,只是如今仅仅见到阿渔的一件衣物,并未看见尸体,她还有很大可能并未受难,既然还有希望,耀某定当倾尽全部找到她。” “呸。”不知谁对着逍遥直接啐了一口,“你到今日还要装深情,恶不恶心?得不到就毁掉不是你们耀府一直以来的行事理念,二小姐若真有个三长两短,就算没有,沧澜宗与耀府的梁子今日也是结下了,在这无尽海上,你们别想讨到任何好处。” 苏译渡步跨进府门,还未走近便轻笑道:“好大的威势呀?不分青红皂白就来乱吠,莫不是真真的凶手,你们知道自己得罪不起?” 沧澜宗宗主身旁弟子一把就抽出了手中佩剑,“你是何人?这里由得你颠倒黑白,大放阙词?” 逍遥慌忙道:“苏公子,此事与你无关,你的好意耀某心领了,快些回去。” 不及苏译说话,从客厅旁侧走出来一抹金影,蓝宗主略微震惊后,匆忙行礼,“仙君。” 苏译道:“这不,真真的凶手出来了。” 莲山沉眸不虞,无需莲山开口,已经有人替他驳斥道:“你少不知天高地厚,胡乱污蔑!” 苏译停到了蓝宗主身旁,温声道:“蓝二小姐现在应该已经回宗了,事实如何,蓝宗主不如自己去问。” 蓝宗主急声求证,“我女儿果真回去了?” 苏译颔首,“宗主见到蓝二小姐,自当一切皆可明晰。” 蓝宗主临出门时还向莲山行了一礼,携着众弟子匆匆来匆匆去。 客厅很快变得空旷,逍遥不解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苏公子刚刚所说之话又是何意?” 苏译笑吟吟道:“家主想知道,不如问你旁边这位,各种细节他可比我知道的详尽。” 逍遥闻言回头,却见莲山用力攥紧了拂尘,他根本就来不及阻止,裹着凛冽攻势的杀招已经向苏译袭去,“你个小小魔修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放肆,果真是欺仙门无人了。” 未到苏译面前,左侧突然横出一掌,径直击在了拂尘上,力道是从未见过的强势霸道,莲山几乎在这一掌的猛然攻击下,跌落拂尘,他急忙收招,欲看清出掌之人。 “眼力倒是挺好。”苏译上前一步,一手环住白释腰身,一手落下一阵,在莲山抬眸的瞬间,二人已经从耀府消失。 这瞬移的阵法是白释教他的,今日是第一次用,效果比他以为的还要好。他们已经再次回到了客栈,不过还保持着刚才匆忙之下的动作。 白释将苏译搭在他腰上的手扯开,已经有点被苏译磨的没脾气,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被苏译带着走了一圈,不但没有解开谜团,心中的疑惑还更多了。 苏译按着他坐在椅子上,给他倒茶,“我昨晚习完功法后,去海边转了一圈,无意中看到莲山与蓝二小姐,隔得远,我也未曾听到他们说了什么,只是看见莲山君骤然出招,将蓝二小姐击进了海里。 白释眸色稍沉,但没说话,苏译察觉出了一点细微的怒意,白释只是情绪的表达极为浅淡,但喜怒哀乐各种情绪一毫不缺,甚至浮现时要比很多人都直接坦诚,只要相处久了,再细心一点,便能很容易发现他的情绪变化。 “我自知以我如今的修为一定不是莲山君的敌手,便等他离开后,才将蓝二小姐救出,幸她有灵器护体,并无大碍。” 白释静了一下问:“那衣物又是怎么回事?” 苏译舌头打了下结,轻咳一声,驽定道:“需是落水之后,被水流或者海里的礁石珊瑚带走的,我自知男女授受不亲,除了带她出海之外,并不敢有任何多余的举动,即使看也未曾多看一眼。” “我不是问这个。”白释无奈道:“罢了,蓝二小姐无”恙便是万幸。” 白释想将此事就此揭过去,苏译却不依道:“师祖就不想知道他们之间因何到了这般地步?” 白释不可置信,“你知道?” “嗯。”苏译道:“师祖还记不记得我交还给耀府的那枚留影珠?那是逍遥随身携带的珠子,耀府本家弟子出生之后都会拥有一颗留影珠,起初是为了规束弟子言行,弟子中有任何一个人做出有违家规之事,都能以留影珠为准进行惩处,但后来留影珠的作用,仅仅变成了给横死的弟子寻仇。不过不管留影珠之前之后到底是什么用处,它都能记存携带者一世生平。” 白释听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你查看了那枚留影珠?” “嗯。”苏译道:“城欲特别喜欢搜藏各种珍宝玉珠,留影珠本就难得又色泽莹润漂亮,他抢夺的不再少数,我当初为了准确找到逍遥的留影珠,确实每一颗我都查看了。” 苏译见白释又开始沉默,他引导着白释,提问道:“师祖就没有察觉出逍遥身上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白释回忆道:“他身怀菩提骨的无上机缘,却没有修佛。” 白释其实第一眼就看了出来,虽确实可惜,但觉得每一个人都有各自的选择,自有他的缘由,也不是旁人该惊异过问的。 “那不是他的菩提骨……”
第30章 佛骨 天气溽热, 屋内的软榻上懒懒地爬着一个八九岁左右的漂亮男孩,男孩身上穿的衣袍裁制华丽轻薄,旁边有小童执扇扇凉, 手侧还摆放着各种冰镇的新鲜瓜果,可他还是将手腕与脚腕的大部分露在了外面,赤足在半空轻轻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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