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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迟倒也不强迫, 只是莞尔道:“孤瞧着 你倒是比离开时消瘦了。” 苏译没接话, 转了话题道:“属下并未在秘境里找到罪诏, 罪诏恐怕并不在秘境。” 祭迟浅抿了一口热茶道:“没找到便没找到, 不是什么要紧事。” 苏译轻皱了下眉,“帝上是不是早就知道罪诏并不在秘境里?” 祭迟抬眸看向苏译,并不隐瞒,“知道。” “帝上既然早知道罪诏不在秘境,为何还让属下去秘境里找?” “毕竟仙门那边不知道,做戏不得做全套?” 苏译微微敛眸,把所有情绪遮掩住,继续问,“所以,帝上是不是也知道罪诏在哪里?” 香炉里的熏烟升起又慢慢消散,静了许久,祭迟转换了一下坐姿,笑声清朗,“廖生是不是也猜到了?” 苏译蹙眉没应声,只沉沉地盯着祭迟。 “猜到便猜到了,实话说,你若一直猜不到,那倒挺麻烦。” 苏译把手边的茶水一饮而尽,沉重地换了一口气,跟他连做戏的兴致都没有了,“帝上既然知道罪诏在那里,还让我进秘境,此行若非帝尊和我一起进去,属下倒未必能这般快从里面活着出来。” 祭迟失笑道:“这是怪孤?” “命都差点搭里面了,不能怪帝上。” 祭迟好脾气道:“确实是孤欠乏思虑,但此行你也不能算全无收获?” 苏译后靠向椅背,让自己坐的舒服些,“帝上如果能早点告诉属下,倒也不用耗费时间精力绕这么大一圈。” 祭迟摇了下头,纠正道:“你若一直发觉不了,孤也不会直接告诉你,毕竟此事事关重大,更与帝尊的安危息息相关,孤并不想多生枝节。” 苏译脸色微变,“属下开始一直觉得帝上很是在乎帝尊的安危,认为仙门那边错综复杂,对待帝尊也是态度不明,便担心仙门会对他不利,甚至让属下能在暗中保护。可是这次又为何劝说帝尊返回无极门,不忧心帝尊的安危了?” 祭迟帮苏译把茶杯填满,“那是你的错觉,孤从未觉得帝尊需要被保护。” 苏译哑声问,“那开始为何让属下……” 话未说完,祭迟便打断了,“那次,倒不是担心帝尊的安危,只是你状态太差,孤实在是忧心你渡不过心魔劫,思来想去恐怕也只有帝尊能够帮你。” “帝上怎么就驽定了帝尊会帮我?” “你是渊和的弟子,怎么算也是他的徒孙,更何况还有我给你的玉笛,他定会帮你,没有意外。” “你在利用他。” 祭迟吃惊般抬起头看向了苏译,短短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眸色极冷。祭迟并非没有见过苏译气极失态的样子,但蓦然如此,还是令他诧异不已。 他理了理衣袖,没有直面回答,而是道:“孤是真没想到,短短时间,你竟然对他这般在意了。” 苏译深吸了口气,垂眸掩住神色,“帝上不妨摊开来把话明说,也让属下有个计较,知道对待帝尊应该是何态度?才算妥当。” 祭迟失笑,“倒成孤的问题了,罢了。”他接着道:“孤身边需要一个可以完全信赖的下属,孤确实并不希望帝尊有何意外,可同时,孤也不希望魔界因此而受战祸。不论魔界还是帝尊孤都想尽力护,廖生,在这两件事情上,你与孤可能达成共识?” 苏译掩在衣袖里的手指,慢慢攥紧,他没回答。 祭迟眸中竟有些受伤,“廖生,孤就这般不值得你相信?” 苏译松开了手,道:“帝上,不论有没有今日的谈话,魔界与帝尊属下也会尽心相护,只是其他便免了,帝上的信任和期望,属下承受不起。” 祭迟抬头看着苏译向他行了一礼,退步离开,“属下告退。” 苏译出了魔宫,便看见铁奕已经在外面候着他了,他抬步走过去,“怎在这里?” 铁奕从苏译脸上收回视线,回道:“城欲尊主听说主子回来,到府上找你,已经候了许久。” “我嘱咐你拍下云间楼的龙髓晶,你可拿到了?” “拿到了。” 苏译点了下头,“我回府见城欲,你去取过来。” 苏译到府院后,等了半刻,拿到铁奕取来的龙髓盒子,才抬步跨进了房间。 城欲半爬在桌子上,稍显凌乱的黑卷发中间两个半截龙角,短的几乎看不见。他面前放了一堆彩色糖果,城欲用手指碰碰这个,又挑挑那个,愣是一个都没有舍得拆开吃。 苏译将盒子放到桌面上,坐到他对面,道:“若喜欢这些口味,你离开的时候,我让梅姨给你装些。” 城欲姿势没变,只是抬头看向苏译,把糖果往自己怀中拢了拢道:“谢谢。” 拢好后,想了想再次抬头,迟疑道:“你上次让铁奕给我的藏宝图似乎有问题。” 苏译坦诚道:“嗯,确实是假的。” “哦。”城欲哦了一声,就没了后文,只不自在般缩了缩身体。 苏译盯着铁奕乌发间残碎的龙角,打开手边的盒子,取出里面蓝色龙髓晶,柔和了声线,“低一下头。” “啊?”城欲虽然不解,但已经顺着苏译的声音低下了头,龙髓晶柔和的蓝色光晕包裹了两只龙角,在逐渐修复重生上面的裂痕。 城欲伸手就想碰。 “别动。”听到苏译开口阻止,城欲又立马收回了手,他眨了下眼,虽然看不见,但能清晰地感觉到龙角的变化,“我听说龙髓晶只有云间楼偶然得到了一枚,前个月拍卖被买走了。” 苏译分神道:“就是这枚。” 城欲显出不安,“是不是很贵?花了多少?” “你问这个做什么?打算还我。” 城欲犹豫道:“如果便宜,就还好,但如果真的很贵,我就未必舍得还你。” 城欲轻笑出声,“那就别问了。” 龙髓晶的光晕消散后,两只龙角也已经全部从断裂处重新生长了出来,城欲忍不住伸手去摸,眸中显出掩不住的惊喜,还没有开心半会儿,唇角就又垂了下去,很是忧虑,“你想我做什么?我要怎么谢谢你。” 苏译把盒子合上,推到一边,“不用,当是那张假藏宝图的补偿。” 城欲弱声道:“其实没事。” 苏译转头看,城欲还是习惯性地把自己往漆黑的角落缩,一双眸子很是干净,“你当我就骗了你一次?” 城欲道:“我知道不止一次,这是第七张假的藏宝图。”他还用两只手一起比了一下,接着道:“但对我并没有什么损害,便无事。” 苏译深呼吸了一口气,道:“那你便当我骗你次数太多,良心难安。” 对于这个理由,城欲垂头想了许久,说服自己接受,半响后,他又补充道:“以后铁奕再来找我比试,就算他不敌我,我也尽量不打伤他。” 房门并没有关闭,苏译还没有来得及对这句话做出表示,侧头便看见铁奕站在门口,视线直直地落在他们身上。 城欲肉眼可见地慌乱,他把桌上的糖果迅速塞进袖子里,抬腿就站了起来,“那……那再没事,我就先回了。” 城欲侧身而过,很快就没有了身影,铁奕迈步跨进屋子,“主子。” 他似做了许久的心里建设,才纠结道:“其实,主子不需要为属下如此费心。” 苏译整个眉头都皱紧了,“你觉得我砸千金拍下龙髓晶是为了让城欲不在你找他比试的时候把你打死?” 铁奕缓缓点了一下头。 苏译撑着座椅扶手,缓了口气问:“你需要我如此做吗?” 铁奕又缓缓坚定地摇头,“不需要。” “你既然不需要,我为什么要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 铁奕垂头,“属下想多了。” 苏译平心静气道:“不是想多,铁奕 ,只是你的事我不会全部插手,尤其是这种,我也相信你不会一直输下去。”
第四卷 【倾城】
第46章 灵昙 雁回春跟在白释身后, 迈上玉石台阶道:“帝尊离开昆仑墟后,灵昙水榭便被下令封禁了,偶尔只有留芳仙君会过来打理池子里的昙花。” 灵昙水榭里的池水并非普通泉水, 昙花也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灵花,过了两百年,池子里的昙花仍是兀自开得静谧盛大。 一位黄裙的女子蹲在水池边, 边用手拨水, 边絮叨, “你这一池子昙花都快全死了, 要是还不回来,我就在它们死之前,一天拔一株, 保证在你回来之前只能看到干干净净的一池清水, 不,浊水!我还要叫所有弟子过来拿池水洗脚,花瓣摘了泡澡……” “帝尊。”不及雁回春阻止,白释已经走了过去, 女子从池边站起,似没有看见任何人一般, 从白释身体上穿身而过, 坐到了院子里的躺椅上, 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发呆, “姚真留了几坛桃花酿存在我哪里, 我那个极不省心的破徒弟天天惦记着, 为了防止他那天偷走, 我又埋回了桃源花榭里, 你回来了记得去寻, 我已经忘记埋在那棵树下面了……” 白释转身,轻唤了一声,“留芳。” 女子抬起头向白释望了过来,微微弯了一下眉眼,唇瓣开合,“记得……记得去取哦。” 笑意未尽,身影已经完全消散了。 雁回春解释道:“留芳仙君几十年前便仙逝了,留在此处的只是一缕残魂虚影。” 白释嗯了一声,转身沉默地进了宫殿,殿内陈设并无丝毫变化,干净明亮,地板上散落着只堆了一半的金箔宫殿,应是石英当时离开的匆忙,并没有来得及收拾,也便一直还扔在这里。 白释弯腰刚欲拾起,雁回春已经先一步将金箔宫殿捡起仔细放在了一旁的矮桌上。 白释没说话,移步坐到椅子上,听外面似乎有脚步声传来,他抬眸见进来两个人,一位白衣女子,腰间佩剑,一位当是莲山。 两人一前一后进来,抬手行礼,“弟子拜见帝尊。” 雁回春退步到了白释旁边,只当白释全不认识,介绍道:“白茶,留芳仙君的关门弟子。莲山,门主新收的首徒,目前无极门所有事务基本都由他们二人处理。” 白释点了下头,问:“容繁呢?” 莲山接话回道:“师父闭关,已经传话说帝尊若有何吩咐,无极门自当全部听命。” 白释继续问道:“他何时闭的关?什么时候能出来?” 看出白释稍有不虞,莲山迟疑着无法再答,雁回春弯腰行礼道:“应当快了。” 白释摆了下手,“暂时无事,先退下吧。”两人离开后,空旷的宫殿里又一次只剩下雁回春与白释二人。白释抬眸看向雁回春,回到无极门并没有多久,似乎已经累了,“你带弟子去寻一下留芳埋下的那几坛桃花酿。” 雁回春退步也离开了宫殿。 白释撑着额头,独自一人静坐了许久,不知不觉竟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他是被手边的痒意惊醒的,纯金的金龟子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蹭着他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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