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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译抬步便挡在白释与黑袍人之间,“所以刚刚一切是你搞的鬼?” 黑袍人拍了拍宽袍,站了起来,他站在苏译面前,明明与苏译几乎同高,但气势与姿态与刚刚半跪着时完全不同,凛然在上似在俯视,“阁下若说的是这些河灯,确实是贫道为恭迎真神所放,但若说其他,贫道便不知了。” 苏译手心里蓄了灵力,未及使出,白释伸手过来便抓住了他的手腕,他的声音很轻,只吐出来一个单独的字音,“回。” 苏译实在担心白释,回握住他,侧身从黑袍人身边经过,走出很远,他都感觉到一束目光落在他背上,无丝毫情绪,却也无法忽视。 一众玄玉宗弟子持剑在湖边寻人,看到白释出现,匆忙便迎上来,俯身行礼,“晚辈拜见帝尊,刚刚尊主回宗说帝尊突然消失,特派我们来寻。” 为首是为年轻男子,芝兰玉树之姿,模样甚为清俊,着一身银灰色长衫,玉冠束发,交手行礼的食指上戴着一枚碧玉扳指,腰侧饰着芙蓉花香囊,“晚辈玄玉宗宗主祈言风,拜见帝尊。” 白释停顿了会儿,才问:“免礼,蘅芜可还好?” 祈言风侧身道:“劳帝尊挂心,尊主无碍,言风请帝尊移步玄玉宗。” 白释抬步要走,苏译却有些固执地抓住了他的衣袖,刚刚经历的一切,都不能让他放心让白释离开,更何况是去玄玉宗。 祈言风的视线看过来,“不知在下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公子甚为面熟,不知如何称呼?” 白释悄无声息地扯回了自己的衣袖,冷淡道:“刚刚偶遇,他和朋友走散了,便同行了一段。” 祈言风接道:“不知公子朋友是何装束?在下可以派弟子帮公子寻一寻人。” 苏译握紧了手心,回答祈言风,“不劳烦宗主,我们约了地方,若实在寻不到,老地方碰面就好。” 祈言风点头,“既如此,便罢了。” 苏译站在河畔,目送白释与一众玄玉宗弟子离开,明亮的月光与花灯映照下,他的影子被拉的很长,他站了半刻,便转身离开。 铁奕从黑暗中出现,急行两步上前传话,“蘅芜尊者回信了,说今晚在云间楼等候主子。” * 身似客与云间楼虽然都由云纤凝掌控,但在外观上完全不同,若说身似客是妖塔,云间楼便是仙楼,巍巍高阁,耸立入云。除了汇聚天下奇珍异宝是最大的拍卖场所外,它最主要的生意是记载仙门魔界大大小小所有事件,大到仙魔之战,魔帝易位,门派创立,小到某位魔尊仙君有多少红颜知己,换了多少道侣情人,都有可能记录在册。 除这两项以外,它还搜集整理显世的神器,认谁为主,被谁所夺,详详细细,百年来,只要是云间楼飘出去的只言片语,便没有一毫之错。 但这些都是在内,在外,本质还是一所花楼。 点了熏香的宽殿内,苏译卷开珠帘走进去,蘅芜华丽的裙摆散开在地面上,她跪坐着乌发高髻间只斜插着一支珊瑚步摇,手执毛笔,将樱红的唇脂细细地描在面前和她一同跪坐的清秀少年唇上。
第55章 降唇 少年感觉到有人进来, 微微瑟缩了一下身体,便换来蘅芜很轻的一声责备,“别动, 他又不吃人,怕什么!” 她把最后一笔描完,仔细地端详着自己的杰作, “唉, 还是画歪了, 这唇脂的颜色太深了, 倒不衬你,再浅些才好看。” 苏译并没有出声打扰,撩袍自然地坐到案桌前, 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细细品着,看她放下毛笔了,才不阴不阳地道:“尊者好雅兴。” 蘅芜用巾帕将沾染在指尖的唇脂擦干净,余光扫了苏译一眼, 浅笑道:“尊主敢一个人来见我,才是好胆量。”她微倾了一下身, 直白欣赏的目光落在了苏译的脸上, “尊主是对自己的样貌没有认知, 还是觉得蘅芜是什么守礼知节的仙门表率?” 苏译将茶杯推回到案桌上, 直视蘅芜的眼睛, “尊者都敢一个人在此等我了, 我有何一个人不敢来?” 蘅芜心情很好地, 轻笑出了声, “若说起来, 咱俩的名声还真是一样烂。” 苏译微皱眉,纠正道:“那是先廖生魔尊,不是我。” 蘅芜无所谓地摆了下手,坐到了苏译对面,“没什么区别,你承了廖生的魔尊位,他干的那些破事你也得一并认,大多数人只知道是廖生魔尊做的,可不会管到底是那个廖生。” 蘅芜抬眸见苏译不说话,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和他手边的杯子轻碰了一下,莞尔道:“这么久了……还不习惯?” 苏译默默把自己的杯子撤了回去,“毕竟不是什么夸赞人的好话,很难习惯,倒是尊者看起来很是习惯。” 蘅芜的视线从苏译细小的动作上收回,“毕竟他们说的是实情,本尊可不算被冤枉,风流多情,蓝颜知己遍布仙魔两族并非虚话。” 苏译不置可否,“没说完吧,玩弄感情,薄情寡恩,始乱终弃,尊者不能因为自己的仙门身份,就是风流多情,其实你的所作所为和前廖生的威逼利诱、强取豪夺并无太大差别。” 蘅芜略收了笑意,“尊主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尊始乱终弃了你呢?” 苏译眸色渐沉,直截了当问:“洞瑶呢?” 蘅芜坦然摇头,“这我真不知道,你没看出来,我也在躲他,你如果找到了,赶紧把他带回魔界,再这般纠缠下去,本尊若没了耐心,保不准会不会让他想回都没命回去。” 她突然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门外,继续道:“顺便也代本尊给他传句话,幻花谷三十五年囚禁,是本尊确实欠他,甘愿被囚,若我不愿,莫说囚禁三十五年,三十五天,三十五个时辰都不可能,如今恩怨已清,早已两不相欠。让他也认清自己如今的位置与身份,若因为儿女情长男欢女爱的闲事,扰了仙魔两族近百年的和平,本尊不介意帮他拔情根,断了所有念想。” 苏译握着瓷杯的手,近乎用力,“本尊还真是对尊者刮目相看。” 蘅芜闲闲地抿了一口茶,眉眼之间的神采媚惑浓丽至极,她说的随意自然,“情爱之事本该令人欢好愉悦,如果没有这样的意义,提早断了好,你说是不是?” 苏译松开手时,瓷杯已完全碎在了他的手里,他站起身,在这里连一刻似乎都待不下去了,“本尊不知!” 有人一脚踹开了门进来,苏译转身看过去,见洞瑶站在门口,垂在身侧的手指紧攥成拳。 “洞瑶。”苏译着急便唤了出来,不及他阻止,如蛇般的长鞭已经从洞瑶手心祭出向苏译身后甩了过去。 长鞭落在案桌上,白玉案桌应声断成了两半,但眨眼瞬须之间,房间里那还再有蘅芜的身影,洞瑶还欲继续追,被苏译侧身便挡住了,“够了洞瑶!还嫌闹得不够大吗?你现在就算把她追回来又能如何?听她把刚才的话再给你说一遍。” 洞瑶眼眶都是红的,“你别管我,我杀了她!” 苏译骤然出招,将他逼退了数步,“你确定,你能杀的了她吗?” “我们两个还打不过她一个!” 苏译竭力劝道:“洞瑶你冷静一点,这里是锦官城——仙门的地界,不是魇都。” 原先房间里的少年,当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场面,吓得缩成了一团,苏译对他抬了下下巴,道:“出去,让拿些酒进来。” 少年没有敢问要什么酒,甚至连多看苏译和洞瑶一眼都不敢,顺着墙角便跑了出去。 很快有侍女端了上好的仙露琼浆进来,又换了新的玉案。苏译按着洞瑶坐下,将酒壶和酒杯推到了他的手边,“我不管你与蘅芜之间有多深的恩或怨,今晚我陪你醉一场,明日你便返回魔界去向帝上请罪。” 洞瑶略显失望地看了一眼酒壶,“你就是这么安慰人的?” 苏译严肃道:“我没安慰你,我已经够冤种了,我当初就不应该答应帮你找人。帝上基本什么都知道了,你掂量一下帝上会如何惩戒,心理有个准备。” 洞瑶没再说话,几日之间他憔悴了很多,衣袍甚至都有些皱,他安静地拿过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他兀自灌了几杯之后,就有些不乐意了,斟满了一杯酒递到了苏译面前,“你就不陪我喝?” 苏译抬手挡了回去,“我不喝,我怕你喝死了,没人给你收尸。” 洞瑶却难得没有固执地犟,他又默默把酒杯收了回去,自己仰头喝了,不知喝了多少杯,他突然垂下头盯着杯中酒不动了。 苏译听到了很清亮的泪滴滴落声,他伸手碰了一下洞瑶的胳膊,不可置信地唤,“洞瑶。” 洞瑶闷哼着应了一声,再次抬头,脸上并未见泪痕,兀自继续灌酒,只是声音很闷很轻地问,“我是不是特别失败?” 苏译悄无声息地将酒壶移了位置,回道:“不失败,都已经是魔界首屈一指的魔尊了,还失败,让别人怎么活。” “我不是说这个。”他说了这么一句之后,就又不说话了。 洞瑶与蘅芜的事情,苏译多少是知道一些,不过也是传言与耳闻,具体事情是个什么样子也很难完全了解。洞瑶原本是依附玄玉宗的仙门世家于氏二公子,唤于子卿,身世原该是不错,可惜是私生子,母亲身份低微,生下他之后不久便辞世了,他在于氏这样一个仙门世家里生存,本来便因身份尴尬,如履薄冰,更加不幸的是,他资质不错,修炼天赋更是绝佳,但当家主母却并非是一个眼里可以容人的人,父亲视他为污点,更是不理不管,任由欺凌。 但因为不错的修炼天赋,他其实少时有傲气,也不太将那些欺凌他的人放在眼里,只要潜心修炼,倒也前路光明。只可惜不知怎么招惹到了当时已经位列尊者位的蘅芜,蘅芜不仅是仙门尊者更是玄玉宗的少宗主,玄玉宗强盛一时,少宗主不顾所有人反对要嫁给这个连名字都没有混出来,于氏族谱都未上的私生子。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仙门上下皆知,堂堂蘅芜尊者被一个小门小派里的私生子迷了心窍,于氏与玄玉宗两方协商数日,最终决定,嫁是绝对不能嫁的,只能让于二公子入赘。已经说不清于子卿当时入赘愿不愿意,但在十里红妆、敲锣打鼓、迎完亲拜完堂时发现,跟他拜堂的人压根不是蘅芜,蘅芜将他送人了。 这事荒唐,荒唐的就像是蘅芜心血来潮的一场恶作剧,目的就是毁了于子卿,顺便搞烂自己的名声。但不过闹多大,仙门里传成什么样子,蘅芜毕竟有玄玉宗如此大的一个门派兜底,对她影响甚少。于子卿本来就年轻气盛,受不了如此羞辱,也受不下仙门上下的议论,一怒之下堕了魔,孤身进了幻花谷,九死一生,杀死前洞瑶魔尊,继任洞瑶魔尊位,向蘅芜寻仇,将她囚禁幻化谷三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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