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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海洞府近在咫尺。十年前导致数万弟子亡故的修仙幻阵,尚残存着些许遗迹。 看来阵中果然暗藏妖骨,可重启幻阵又谈何容易。 山雨欲来,如此沉重罪业,怎可要我一力承担! 白麟玉那边,不知是否已救下林鸢? 九方潇迟疑片刻,终是决意先往冥府禁地。 …… 神坛之下便是禁地入口,此处本不属冥界管辖,只因死气太重,荒废多时,才引得冥族派兵驻守。 九方潇要以元神入内,便脱出冰躯,恢复成原身。 他之真身,和缩骨后的模样大相径庭。 眉眼间虽隐约能瞧出“公主”的影子,但此刻,却已化为成年男子身形,宽肩窄腰,颀长挺拔。 九方潇褪去女子衣裙,化出一身鎏金色的锦袍,这般装束衬得他愈发卓然,俊雅风姿,美得难辨雌雄。 冥府殿门紧闭,现在不是收魂的时辰。 九方潇拈了个简单的法咒,殿外树木纷纷燃起黑火。 不一会儿,便有鬼差前来灭火,嘴上还不住嘟囔道:“我的大小姐,您看在咱们好不容易休暇的份上,就别捉弄小的了行么?此地哪有人间好玩呢,要不您去别处转转?” 说话的这位是收魂的黑冥使,听他所言像是认错了人。 九方潇与黑冥在浪舟山有过一面之缘,便直截了当,说明来意:“本君要见殿主韦洲,烦请黑大人带为引路。” 黑冥这才看清来者的容貌,原来是位不速之客! “这……” 黑冥略显犹疑,思量片刻后,觉得此人他得罪不起,于是做了个“请”的手势,客气道:“夙君,请随小的进入。” 黑冥和他的主子同样,以夙天名讳相称,九方潇是妖神转世,并非真的妖神,心里虽有不满,却懒得与之多费唇舌,只任由他带路,踏上一条羊肠小径。 四周黑黢黢的,道旁是看不见底的渊谷,时不时还能听到谷底传来的凄厉嘶吼。 九方潇稍稍探头,往一侧望去,浓烟障目,朦胧间看见几具尸骸,尸骨旁萦绕着团团血雾。 此处腥臭熏天,他不禁微微蹙眉,随手施了道法术封住口鼻。 又行了几十丈,刺鼻气味方才散尽。 九方潇边走边向黑冥打探:“黑大人可知,冥府今日是否有不速之客到访?” 黑冥腹诽一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面上仍是恭敬作答:“能到此处的,皆是形形色色的冤魂,不知夙君所指何人?” 话声刚落,黑冥带着九方潇转过一处拐角,脚步却被一群冥灵的喧闹声打断。 这群冥灵均着玄色武袍,絮絮叨叨凑在一起,不知在说什么鬼话暗语。 九方潇疑道:“此处发生何事?” 黑冥像是想起什么,解释道:“魂天柱今日被一个擅闯的人族砍了,好像是说要救什么人?” “……”九方潇停下脚步。 黑冥头焦额烂,唯恐殿主让他收拾这里的烂摊子,催道:“夙君怎么不走?难不成和那人是同伙?” 九方潇咳嗽一声:“自然不是!” 黑冥闻言,冲他露出个阴森的笑容。 九方潇神色如常,一路心不在焉。 魂天柱是冥族镇魂之物,即便白麟玉要救人,总不能一上来就拔刀相向?或许是我多心,擅闯者并不是他…… 几经辗转,终于踏入冥府大殿。 殿内一片黯淡,寥寥几盏灯中燃着幽幽绿光,勉强勾勒出大殿轮廓。 四角摆着几座凶神恶煞的石像,顶上白绫飘飞,与地砖上的血色脚印相映。 正中是鬼气森森的骷髅椅,殿主正襟危坐,众将分立于侧。 此情此景,只叫人丧魂落魄,惶惶不安。 “韦大人,十年未见了!” 九方潇率先开口,殿主韦洲于他有救命之恩——当日若非此人相助,一缕残魂根本不会存有复生之机。 韦洲坐在堂前,头颈低垂,搭在肩上,仿佛被铁钉自后钉在胸前。 比那半死不活的脑袋更为触目的,是他腰间那条望不到头的锁链。 被这链子困住的幽魂,是永远无法脱离冥界的。 “恭迎妖神重返人间!”韦州一字一顿道。 “恭迎妖神!” “恭迎妖神重返人间!” 众阴兵纷纷重复殿主的说辞。 一时间鬼哭狼嚎声此起彼伏,九方潇心里发怵,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他收敛心神,向韦洲说明来意。 他想查阅逸子洺的命册。 韦洲静静听九方潇说话,既未打断,也未抬头,甚至连一丝反应也无,一副鬼魅模样,瞧着着实惊悚…… “韦大人?”九方潇又叫他一声,正色道,“不知逸子洺的命册中,是否记载妖骨下落?” 韦洲好像没有听见他的问题似的,幽幽道:“许久未见,夙君何时转了性,今日竟嫁了男人。” 语气阴森,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在开玩笑。 九方潇冷冷一张脸,不甚在意地抬眼,“殿主身处异界禁地,却洞悉人间万事,整日百无聊赖,看样子今日是想拿本君寻开心了?” 九方潇始终看不到韦洲低垂头颅下的眸子,只觉得他似乎咧开嘴笑了笑。 那个笑容恰好被站在旁边的黑冥瞧了个真切,他不禁感叹,殿主果然有几分实力,便是这一笑,都是惊心动魄,森然无匹,直教众鬼生寒。 韦洲戏谑道:“夙君在人界活动了这些时日,终于想起来见我这位故旧?你要是真喜欢男人,何必寻那初出茅庐的竖子,倒不如以身相许,嫁了我?” 九方潇心底微哂,回敬道:“韦大人这副模样,本君实在无福消受!” “哈,哈,哈!!!” 韦洲顿挫有力地笑了笑。 这几声让九方潇也觉得寒毛直竖,但毕竟自己是请托殿主办事,也不好当场发作。 不过,冷笑过后的韦洲终于有了动作。 他伸手拍了拍腰间锁链,清脆的敲击声中,一团黑影凭空钻了出来,随即又化作“人形”,准确来说,这道“人形”应是一只冥灵。 九方潇一眼便认出冥灵是谁,未等他开口,那冥灵便已单膝跪地,朝他行礼。 “主人!”冥灵虽神情严肃,语气冷淡,但看得出是真心臣服。 “秦蓁,你在叫我,还是在叫韦大人?” 原来此人正是九方潇的旧部。 对方沉默不语。 九方潇微微眯眼,继续问:“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对方道:“冥九。” 冥灵皆是冥府殿主的手下,他们的名字就对应着各自的武力层级。 “冥九?”九方潇细细琢磨这个名字,道:“排名第九,还敢叫我主人吗?” “主人,我……” 冥九抬起头来,观察他的表情,这才发现九方潇这句话是笑着问的。追随太子殿下多年,冥九自然知道,此时此刻,九方潇是真心欢喜。 韦洲道:“冥九,你与本殿主只定下十年身契,如今时限已到,你恢复自由了。” 冥九起身,依旧不语。 九方潇心中疑惑,不知冥九是如何来到冥界,可现下不好追问,只得道: “本君又不是来和韦大人抢人的,我的事办完之后,自然不会强留他,不过……” 九方潇走到冥九身侧,沉声道:“不过,你此刻,当真愿意认我为主,同我重返人间?” 冥九没有答话,只点了点头。 若是不了解他的人,定会觉得他寡言少语必定是不情不愿,九方潇心里却明白,他是真的答应了。
第9章 作壁上观 九方潇放下心来,转而问韦洲:“逸子洺及妖骨之事,大人可否告知?” 韦洲道:“逸子洺心机深沉,能通天地,他的命册不在冥府。” “听闻逸子洺两年前已被人族所杀,那妖骨是否已落于那人之手?” “你同他做了一日夫妻,反倒来问我做甚?” 韦洲“咯吱”一声支起头颅,眼框空无一物,只余下两点乌黑。 “那竖子身上藏有飞星盒,据我所知,那是逸子洺之物!” 九方潇心中一动,问:“飞星盒现在何处?” 他记忆有损,缺失的部分偏与逸子洺有关,但依稀记得,飞星盒确能助人寻物。 “自然还在他身上,本殿主不收破烂,适才他想用飞星盒寻人,已被冥灵拿下了!” 白麟玉砍倒魂天柱势必引得韦洲不满,不宜和他有所牵扯,可此事又关乎妖骨下落,若能借飞星盒之力,寻得妖骨…… 九方潇犹豫片刻,追问道:“殿主既无逸子洺的命册,那白麟玉的命簿能否借我一观?” 韦洲冷冽一笑,道:“白麟玉如今正在殿外,不如呆会儿本殿主审问他时,夙君在暗处旁听如何?” 九方潇点头,示意了然,随即敛起情绪退至暗处。 …… 白麟玉是被冥三押解上殿的,眉宇间桀骜不驯,衣物上渗出大量血痕,像是刚刚经历一场恶战。 冥三上前,向韦洲邀功道: “殿主,此人打伤冥五,砍倒魂天柱,致使柱内所困数百魂魄逃窜人界。众冥灵擒捉时,他又奋力反抗,丝毫不惧冥府威严,属下请求殿主严惩此人,以彰冥威。” 说完,又朝白麟玉腰腹间狠狠踹了几脚。 换做平日,纵使伤痕累累,白麟玉也定会守着王者气度,不向任何人低头。 可如今,他为抵抗冥灵围杀气空力竭,身处异界,肉身更被敲骨吸髓一般的痛楚纠缠,加之冥三那一踹的力道实在太沉,只得屈了单膝,以寻反抗之机。 九方潇隐于暗处,却能睽得那人狼狈模样下,不为外人折损的帝王风范!心中已然笃定,白麟玉是棘手难缠的强敌,更是值得尊敬的对手。 “殿主……在下并无冒犯之意……” 白麟玉的声音听着极为痛苦,勉强吐出几个字后,猛地喷出一口血水。 他顿了顿,压抑体内混乱不止的灵流,待稍稍平复后,才又接着道:“我只是想找寻……义兄林鸢……” 惊堂木陡然拍响,韦洲如同恶鬼临身,全然没了方才同九方潇讲话时的淡定颜色。 “擅闯冥府者,本殿主还未发问,汝怎敢妄言?” 韦洲声色俱厉,白麟玉并未理会,强撑一口气,仍旧自说自话:“义兄……命数未尽,还请殿主放……放他回人间!!” 惊堂木再拍,震得整座大殿晃动三分。 压迫感越来越重,空气中翻涌起浓烈的血腥味,直扼得白麟玉快要昏死过去,可他口中却始终重复同样的说辞: “请殿主……放了他!” 韦洲悬着的头颅忽地左摇右晃,眼眶之中突然浮现出一双红瞳,喉中嗡鸣声不断,腰间锁链亦开始慢慢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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