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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下移。 她的鞋底渐渐漏出彩水。 钟时棋小心谨慎地搡开沉重的木门,它带出老旧的“吱呀”声。 放眼看去,屋内陈设简洁,卫生条件称得上是干净,但墙壁花纹极具民国时期的西欧风格,撞色大胆,连颜料都是当时盛行的新油彩,也是现代油画使用的颜料。 领路人说让写名字。 钟时棋来到唯一的桌子前,看到上边的东西,微微一愣。 一桌子琳琅满目,全是包装精美的化妆品。 而靠近镜面的一排是由小格子分装的颜料。 “好巧,我住你隔壁。” 门口突然钻出纵司南的身影,钟时棋下意识回头,见他毫不见外的走进来。 纵司南还在说:“刚才你走得早,没听见照九对我们人的评价有多离谱。” “我走得早?”钟时棋拿着分装格子的手顿住,眼神匪夷所思。 纵司南哑然,脸上闪过尴尬,连忙合起双手,左拜右拜,“呸呸呸!口误口误,纯属口误,避谶!避谶!” 钟时棋这才收起不爽的目光,边检查颜料质地边问:“照九怎么评价的?” 纵司南先是叹了口气,然后火速开讲:“他把每个人的样貌都批评了一遍,不是怒骂有黑眼圈就是嫌弃皮肤松弛有细纹,唯独把你单拎了出来,说是最符合贵客要求的一件拍品,说你好看。” 虽然纵司南被照九批得心有不快,但不可否认,钟时棋的确长相出众,清隽精致不说,单是这份独一无二的气质都十分少见。 “确实离谱。”钟时棋蹙眉,指尖从颜料里捞出一只淹死的蚊子,油彩包裹住整根手指,丝丝淌过白净的手背,“不过我们本场是角色扮演,且全员女性。” “女性?”他像是想到什么,立刻拿桌上的纸擦干净手上的油彩,冷静地分析道:“你说碰画死去的那个人会不会是对画幅上的神女做了什么?” 纵司南觉得他这个观点稍显牵强,“不会吧?他能对一幅画做什么?” “就是因为他不能对画做出实质行动,才导致这个死亡条件十分苛刻。” 钟时棋坚持道,眼光暗下去,“而且大概率是亵渎一类的举动。” 不然本轮副本为什么会强制全员女性化? 这也可以解释为何陈陵偏偏没有碰画即死。 据目前信息,暂且只能推断到这里,死者生前的具体行为只有陈陵知道。 纵司南:“有道理。” 钟时棋睨他,“你不回去写名字?” 纵司南识相离开,“写。” 说完,转头回到隔壁房间。 钟时棋把扇骨撬下来的墙壁颜料又看了看。 跟格子里的油彩是同一款。 可供使用的颜料共有四种:青花、粉彩、油彩和浅绛彩。 那问题来了。 他需要用哪个颜色把名字写上去? 长廊里陆续回来的鉴宝师逐渐抱团,站在栏杆边上讨论写名字的事。 墙上张贴着住宿守则。 第一条就是“请使用正确的颜料写名字”。 后边的警告还略带荒诞俏皮:“否则会受到惩罚哦。” “......” 钟时棋思索须臾,决定拿起跟门板残留颜料相同的浅绛彩走向门口,指腹点过,在门上清楚地写下:梵仪笙。 “噗通。” 第一间房门口突然发出类似重物落地的动静。 然后就是其余人参差不齐的尖叫声。 杵在长廊里交谈的鉴宝师们诧异回头,面面相觑,陈陵最先跑过去,看到门上的名字和鉴宝师手上的浅绛彩,神色惶恐,声线哆嗦地说:“他……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神祷(三) 晦暗的长廊里,第一间门口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身上的色彩每流失一分,钟时棋便看到晾晒的衣服颜色加重一分。 陈陵惊慌失措地跌坐在地,眼神失焦地喃喃道:“不能用浅绛彩写名字!会死的!会死的!” “没有实质证据,最好别乱说话。” 人影憧憧中,一名红发女生站出来,他言行举止都大大咧咧,钟时棋抬了抬眉,一眼就能看出这是被副本强制换装的男人。 陈陵指着死者说:“他手上就是浅绛彩,这不是证据?” 红发女生噌从长靴拔出一个紫光手电筒,对准房间照了个遍。 纵司南瞧这情况,一时不敢写名字,溜到钟时棋身边,看到他手上的浅绛彩后,惊到破音:“你居然写完了?还用得浅绛彩?” 他音量高,整条长廊都回荡着纵司南的诧异声,并成功吸引围观死者的鉴宝师大军们。 一道道充满各种情绪的目光聚集到钟时棋身上。 他面不改色地开口:“是,有问题吗?” 纵司南扒拉他两下:“你有什么异常感受吗?” 钟时棋平静回答:“没有。” “你就是照九监护区新进的鉴宝师钟时棋吧?”走廊门口的红发女生问道,眼睛微微发亮。 “是我。”钟时棋拨开乌泱泱的人群,来到尸体边,死状跟前边的一样,他蹲下去,伸手碰了下他的皮。 不碰不要紧,这一碰,死者的皮肤就跟开闸的洪水,表面肌肤如墙皮般迅速剥落,里面的骨架受到颜料侵蚀,已经呈现出乌黑的颜色。 “我看过你的直播。”红发女生歪头,钟时棋眼皮都没抬,冷冷“嗯”了声。 “是在现实里。” 咚—— 钟时棋检查尸体的动作怔住,心底像是压过重重山脉,眉眼间无不流出不可思议,偏偏语气维系着平淡,揶揄道:“你是我粉丝?” “呃.....”红发女生迅速红温,说话都不流畅了,“算是,我经常看你直播。” 钟时棋和陈陵配合把尸体翻了个面,“加粉丝团了吗?” 红发女生:“啊?” 钟时棋笑了下,目光略过他,走到门前。 奇怪,他门上的颜色用料也是浅绛彩,明明使用正确,怎么会失败? “我能离开这里就加你粉丝团。”红发女生反射弧延迟性过长,“我叫菲温尔。” “哦。”钟时棋看他,语气疑问:“你是混血?” 菲温尔慵懒地摇了摇头发,那熟练的姿势,显然十分沉浸在女性化的规则中,“很显然,我祖父母都是德国人,母亲是中国人,从小在国内长大。” “你紫光灯借我用一下。”钟时棋忽略这位小粉丝的臭屁行为。 菲温尔大大方方地递给他,“没问题,不过我有个条件。” 钟时棋接过紫光灯,莞尔拒绝:“不合作。” 瞬间被揭穿小心思的菲温尔:“......” “不是,你不考虑考虑?”菲温尔鲜少碰壁,“我知道你是新入游戏不久,没听说过我,我也是照九监护区的老玩家,曾以SSS的评级成功通关两个副本。” “那你怎么还是D级鉴宝师?” 这一质问直击灵魂。 菲温尔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强忍着尴尬干笑:“你别问这么直白啊。” 纵司南插话进来:“少扯皮了,赶紧先查死亡条件吧。” 菲温尔朝他吐了吐舌头,不快地卷起头发,“管你什么事。” 纵司南立马翻了个白眼,“有病。” 钟时棋无奈笑了下,扇骨戳过风干的颜料,猛地一使劲,他眼瞳一震,“这下面还有东西?” 菲温尔和纵司南同步问道:“什么?” 钟时棋严肃道:“是另一层颜料。” 他快速用扇骨往里刺,直把门捅破,也再没有第三层颜料,“果然是这样。” 钟时棋彻底搞明白死因了,“按住宿守则第一条讲,需要使用正确颜色写名字,可这第一层颜料下还有第二层,而第一层的浅绛彩——” 紫光灯打到颜料上,发出粗劣的荧光色,他缓了口气说:“是赝品,不是真正的浅绛彩颜料。” 话罢,人堆里连续传来一道道惊讶又胆怯的声音。 他看向无措惊惶的众人,声调平稳沉静:“经过检查,这位鉴宝师房门上的颜料是浅绛彩,但是赝品,第二层是真品青花颜料,由于没有鉴别出真伪,导致任务失败。” 瘫坐在地的陈陵斜起眼睛瞪住正分析的钟时棋,她裤脚边缘,依旧有彩水汩汩而出。 说完后,钟时棋返回房间,菲温尔和纵司南分别住在左右两侧的屋子里。 门外时不时响起其他人刮颜料的咔咔声,通过门边的窗柩,挂在铁丝上的衣服随风摇晃,它整个裙摆被风灌得鼓鼓的,在烛台光的衬托下,显得无比诡谲,上边缝制的动物花纹似乎蠕动着,栩栩如生到下一秒就能活过来。 深夜长廊上一直有砰砰砰的敲打声,扰得钟时棋难以入眠,他翻身坐起,舒展腰背时,无意扫过镜子的眼睛陡然一震,那镜子竟像水面似的在波动。 他感觉室内一阵阴森,不自觉地皱了皱眉,迟疑走下床,慢慢坐到镜子前,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些瓶瓶罐罐,以及镜子里的自己。 黑色旗袍配金发,眉目低垂,明显是在沉思。 他定定望住镜中的自己,那里面的人影忽闪忽现。 镜面如同被无形手指搅动的海面,钟时棋的倒影在涟漪中扭曲消散。 一张青白色的面孔缓缓浮出,它的眼角渗着彩色的泪痕,鎏金头纱下传出"咯吱咯吱"的骨骼摩擦声。 它跪拜在地上,双手反复上下摩擦,像是祈求的动作,头纱顺着纤瘦匀称的身量来回擦动。 蓦地抬头,冲钟时棋伸出手,嘴角裂开一个微笑,嗓音万分遥远空荡:“听见我的祷告了吗?我唯一的信徒,梵仪笙。” 钟时棋清亮的眼睛止不住地颤动,他嘴唇翕动,表情麻木,宛若被控制住一样,僵僵地伸向镜子。 门外那阵砰砰砰击打声愈来愈近,它疑似在纵司南房门徘徊了很久,见没回应,才徐徐挪动到钟时棋门前。 嘭。 恰似撞碎玻璃的声音。 钟时棋猛地顿住双手,失焦的目光一秒回笼,清醒的时刻,宛如重回海水的鱼儿,大口喘息着。 剧烈的惊惧久久萦绕在他身边。 钟时棋黑睫抖动,耳膜被敲打声震得发痛。 紧接着缓缓起身,小心警惕地走向窗柩。 半透不透的窗扇外面,一只不似人类的物体正贴在上面,左右疯狂扭动,细长的双臂长到拖地,激烈拍打着脆弱的木窗。 “咕嘟...” 钟时棋默默吞了下口水。 脊背都是冷汗。 如果不是这只怪物,估计他刚才就中了镜子的陷阱。 等等—— 钟时棋突然睁大双眼。 快步拿过烛台,往窗上一照,窗纸被某种黏液浸透,渐渐显现出人形轮廓。 那东西的脖颈像橡皮般拉长,头颅以扭曲的角度倒吊着,发丝间露出陈陵腐烂的右脸,她的嘴角一直撕裂到耳根,牙齿腐败发黄,嘴角流下一股股黏稠的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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