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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移世易,道心不改。 可正是这样的阙子真,话里话外也有几乎掩不住的偏爱。 元栖尘属于魔族那颗天生跳动缓慢的心被狠狠攫住。 因他的笨嘴拙舌,因他一以贯之的信念坚持。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席卷而来,密密麻麻扎在心尖上。 “阙子真……” 元栖尘攥住眼前人的衣袖。 入世以来,魔域让他明白了弱肉强食,做事恣意随心。阙子真教他识文断字,见人心诡谲。元霄给他责任牵挂,于冰冷泥沼中生出一颗心来。 而今还是阙子真,好像一瞬间叫他知道了什么是委屈。 什么不在意,不在乎。 统统都是假的! 他看不惯仙门百家狂妄自大,惺惺作态。 也不喜欢被人误会,冠上莫须有的罪名。 不解释是因为知道解释无用,急匆匆离开是猜到那些人的态度不想留下听那些让人生气的话。 此刻阙子真觉得他委屈,他才终于觉出十分委屈来。 “阙子真……你混蛋!” “……嗯。” 元栖尘眼眶微涩,攥着阙子真衣袖的手还未曾放开。 明明什么没羞没臊的事都做过了,如今却连一个拥抱都怯于伸手。 良久,他听见阙子真长长叹了一声,伸手抚向他脸庞,指腹在眼角轻轻拭过,温声说了句:“别哭。” “……” 元栖尘身子微滞,迅速抽身退后一步在脸上胡乱擦了几下。 “我没哭,别胡说!” 说完便开始后悔。 还没抱呢! 元栖尘无端烦躁起来。 不就是想抱一下吗?为什么磨磨唧唧的!又不是没抱过。 天生地养的元栖尘不知道什么是近乡情怯,只能寄希望于阙子真能做点什么,可阙子真见他回避也不敢再有动作。 啧。 元栖尘霎时脾气就上来了,不管不顾扑过去,将没有防备的阙子真撞了个趔趄。 他紧紧箍住对方,下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蹭了蹭,随后抱怨道:“做人好麻烦。” 元栖尘冲动作祟,没有察觉到阙子真的僵硬,蹭够了又毫不留恋地松开,想起阙子真先前带来的消息,问:“余辛泽怎么死的?” 阙子真收回方才抬至半空的手,简单说了情况:“魔气暴涨不受控制,自己动的手。” 元栖尘对此并不感到意外:“果然。” “你早有预料?”阙子真敏锐觉察到了什么。 元栖尘狡黠一笑,刚要开口,又想起什么,改口道:“我说了你可不许皱眉头。” 皱眉头? 结合他之前种种超出常理的奇怪表现,阙子真总算反应过来,但仍有些不确定地说:“你……怕我不高兴?” “唔……”元栖尘别别扭扭地承认了。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听到这个回答,阙子真似乎应该感到高兴,这代表素来随心而动的元栖尘开了情窍,可他眼底更多的是某种担忧。 好在他一向擅长隐藏自己的想法。 “你说。” 元栖尘不疑有他,将事情来龙去脉一一讲来。 阙子真还是太了解他了,早在去找余辛宸之前,元栖尘就抓了几名身缠魔气的弟子搜魂,很快锁定了在余家传播秘法的源头余辛泽。 撞见夏夫人和余三的谈话后,他又凭借帕子上残留的气息,窥探出几分夏夫人同余辛泽之间的关系。而今日余辛泽对夏夫人母子二人的保护也侧面证实了这一点。 “余家弟子忽然魔化,是你在从中诱导?” 元栖尘难得心虚,但又理直气壮:“照那份秘法练下去,魔化是早晚的事,我不过是轻轻推了一把。” 利用弟子魔化制造骚乱,故意露出破绽引余辛泽出手,正面交锋时打出的那道魔气,则让他和那时的苍翎一样,因消化不了过多的力量而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至此,余辛泽的真面目于人前无所遁形。 阙子真沉默良久,久到元栖尘以为他又在不满自己的所作所为,面色一沉:“说教的话就别说了,我不爱听。” “你怎么确定是余辛泽杀了余老家主?” 元栖尘心情立刻由阴转晴:“这份秘法核心在于吞噬,吞噬过程中灵气必然会大量逸散,能支撑他一跃至大乘期的,唯有余观一人。而且,余辛泽本就是长房嫡子,现在却连做个代家主都名不正言不顺,心中不平趁人病要人命也属正常。” 动手的理由和能力他都有,凶手除了余辛泽还会是谁。 阙子真忽然抬手摸了摸元栖尘的脑袋,目光复杂。 他的阿尘见识了人心诡谲,学会了算计,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他人,可人心又岂是能以善恶定论的。 “余辛泽贪心恋权是真,对余辛宸的关心爱护亦是真。包藏祸心不假,爱子之心亦不假。”阙子真谆谆善诱,“他对余观敬爱有加,也未必是假。” 元栖尘只觉头大:“什么真真假假?难道凶手不是他?” “是,也不是。” “……” 阙子真还是这么不会说话。 但他接下来说的话,令元栖尘也不由睁大了眼。 “余辛泽垂死之际,余辛宸执意要求搜魂,师尊答应了。” 搜魂之术虽不是魔族独有,但也鲜少被摆在台面上,余辛宸众目睽睽之下提出这样的要求,可谓魄力十足。 而搜魂的结果更是出人意料。 原来是余辛泽听叔父亲口说要将家主之位传给女儿,不甘之下同余观起了争执。 时机又是那样的不凑巧,修炼秘法抑制不住的吞噬渴望压倒了他,可在最后关头,余辛泽恢复了一丝清明,跌跌撞撞冲了出去,撞见了为儿子开蒙一事而来的夏兰嫣。 夏兰嫣虽有惊诧却不慌乱,待余辛泽恢复平静后又一同回到了现场。 余观奄奄一息,修为尽失但神智尚存。 夏兰嫣见此情形,只说了一句:“一不做二不休。” …… 余下的事,阙子真没再参与,将几个小的一股脑丢给师尊便追了过来。 唐霖情绪失控,更是被直接施了昏睡咒,恐怕要过个三五日才会转醒。 “哦。”元栖尘最后一丝气也无了,“那……你怎么不回去?” 阙子真:“……我来找你。” “找我做什么?” “一起回清静峰。” 元栖尘恍惚一瞬,忆起阙子真数次要带他回天枢宫的样子,忽然福至心灵。 以往的每一次,似乎和这一次,都是一个意思。 ------- 作者有话说:自以为比较重要的一章,就是喜欢写一些小情侣感情戏,感觉自己又行了[可怜]
第45章 时辰已至,出门见客了!…… 元栖尘险些就答应了。 但, 积年旧账未清算,这口气不出,他心难安。 “我要去一趟九幽境。” 阙子真有所预料,仍不免失落, 只敛眸应道:“好。” 元栖尘失笑, 屈指在他额头敲了一下:“你与我同去。”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反倒安抚了阙子真。 “好。” 除此之外, 阙子真似乎再不会有别的答案。 元栖尘风风火火, 决定了的事立刻便要办了, 然行至九幽境, 才想起被落在余家的元霄,不由涌起一股迟来的忧心。 “元霄自出生后,鲜少与我分开,这一去不知又要几日……” 他脚步一顿。 不然回去把元霄带上? 阙子真忍不住提醒他:“当初元霄来天枢宫, 是单刀赴会。” 元栖尘“啧”的一声, 无言以对。 细细想来,元霄在万魔窟作天作地, 归墟境却能毫不犹豫地抉择命运, 至业境生死同行,天枢宫求学, 这个混世小魔王看似不着调, 却一直很有主意。 在很多问题的选择上, 甚至比元栖尘更为坚定。 少年不问前路, 只管跌跌撞撞去闯。 正如彼时的他们一样。 “也罢, 谅裴天和也不敢对他怎么样。”元栖尘倨傲抬起下巴,开起了玩笑,“毕竟他宝贝徒弟还在我手上。” 阙子真:“师尊他很喜欢元霄。”否则也不会将人带在身边一同出入。 在余家的种种举动, 俨然已将元霄当成了自家孩子。 这番话他没有说出口。 元霄是元霄,元栖尘是元栖尘。 裴天和不会因此对元栖尘另眼相待,元栖尘自然也不会因为他对元霄的照顾扭转立场。 他只需知道元霄是安全的就好。 元栖尘暂且放下心来,将元霄大方留给了裴天和,并在入九幽境之前,动手替自己还有阙子真改换了样貌。 他虽是魔尊,但魔域之大,他一人难以完全掌控,极远之地仍有诸多魔君割据一方,其中有多少人安分守己,多少人蠢蠢欲动,犹未可知。 卞休的领地远在极北,人生地不熟的,还是低调些为好。 “好了。” 元栖尘贴上符纸施完咒,托着阙子真与原来似像非像的脸端详一阵,满意地点了点头。 指尖离开脸颊的一刹那,阙子真微微失神,不着边际地想:冥主真是大方。 价值千金的符纸,说送就送。 还不止一张两张。 殊不知拾一何曾大方过,都是元栖尘坑蒙拐骗,顺手牵羊来的。 元栖尘毫无愧疚之意,与阙子真顺利混进了极北的枉然城。 说混入并不准确,城门看似守备森严,实则根本无人盘查,无论人妖魔,来者皆是客。 但—— “城门大开,迎纳四方,却只见进来的,不见出去的,你说怪不怪?”元栖尘与阙子真并肩走在与人间别无二致的街道上,目光扫过那些人模人样的魔族或修士,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讥诮。 阙子真一针见血:“只怕有鬼。” 元栖尘兴奋起来:“有鬼才好。” 正好让他将这枉然城搅个天翻地覆! 二人隐匿气息,直奔城主府,更怪的是,府中空空荡荡,莫说卞休踪迹,连只魔的影子都没有。 “跑了?” 怎么说也是一方魔君,只要筑起禁制结界,即便是他,想要破开也得费不少功夫。 何至于不战而逃? 莫不是…… “请君入瓮!” 意识到被人当成了瓮中之鳖,元栖尘翻着白眼不屑道:“惯会使这些阴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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