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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他没有再看到那抹诡异的幽蓝色光芒,更没有再听到那抹声音。 一切都好似只是一场幻觉。 沈风麟探手进去,想去摸那处掰去鳞片,尚未愈合的伤口,却被蛇尾一下子抽在了手背上。 眼底蓦然泛起了股病态的情绪:“……师尊还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回答。 白玉京冷淡地收回目光。 他已经不是幼蛇了,错误犯两次就够了,没必要再犯第三次。 见白玉京不愿搭理自己,沈风麟眼底的凶狠一闪而过,随即笑盈盈道:“其实我早就知道师尊是妖了。” “……” 幼蛇依旧没有回答,白玉京似乎做好了无论他说什么都不答的准备。 沈风麟舔了舔虎牙,缓缓道:“甚至知道师尊是蛇妖,您知道为什么吗?” “——正是因为您那引以为傲的名字啊。” “其实师尊的名字,起得一点都不好呢。” 此话一出,像是踩到了蛇尾一样,引得白玉京蓦然抬眸看向他。 沈风麟见状一笑,说出来的话却几乎咬牙切齿:“什么天上白玉京……师尊怕是被他巧言冷色的描述给哄骗了,‘玉京子’指的本来就是蛇……为您起名字的人,似乎生怕旁人发现不了您的本体呢,师尊。” 凉夜之中对视,少年人眸底的阴暗与妒忌无处遁逃。 “看来我的前世,根本不爱您呢,师尊。” “要不然,他怎么会忍心抛你而去呢?” 白玉京最终依旧一个字也没说,扭头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沈风麟又对他说了一堆奇奇怪怪的话,白玉京半个字也没听进去。 见他油盐不进,沈风麟面色奇差地在笼前站了良久,最终冷笑一声挥袖离开了。 不知道是因为心灰意冷还是因为恼羞成怒,眼下白玉京对于沈风麟并没有先前那么浓烈的感情了。 宛如总算从一场精心编织好的迷网中大梦初醒一般,无论是舐犊情深的喜爱,还是原本该由背叛产生的怨恨,此刻统统淡得像流水一样,在白玉京心头堪称无足轻重。 ……也是桩怪事,难道自己昏迷之后改修无情道了吗? “前辈……” 静谧的夜色中响起了一道怯生生的女声,白玉京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一个人,于是甩了甩尾尖,收回了借给她的妖力:【本座不怪你,你走吧。】 苏九韶听到耳边用神识凝结成的声色,那声音如玉一般,和白玉京往常说话时的声色有一丝微妙的差异,更加清逸空灵。 ……这才是他真正的声音吗 苏九韶心下念头一晃而过,面上则脱口而出道:“可是前辈分明能脱身……” 【与你无关,本座自有打算。】 白玉京恹恹地打断了她的劝告,苏九韶张了张嘴,见他不愿多言,最终只能作罢。 她离开前,将手上那枚储物戒取下来,郑重地放在了金笼的旁边:“前辈保重,您先前所赐之物……九韶受之有愧。” 言罢,她行了一礼,亦转身离去了。 白玉京用尾尖把那枚储物戒勾了进来,借着月色看向上面熟悉的纹路。 这还是他“陨落”前从某人身上顺来的储物戒,谁曾想转手刚送出去,自己就出了事……看来那王八蛋的东西果然晦气。 白玉京心下骂骂咧咧地收起储物戒,扭头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蛇腹,似乎在确定里面到底有没有东西。 半晌,他低头舔了舔那处没有鳞片覆盖的柔软部位。 ——毫无反应。 内里好似当真无事发生一样,不再疼痛,亦不再灼烧,哪怕用神识内窥,里面依旧空无一物,仿佛一切都是白玉京的错觉。 ……见鬼了。 白玉京沉默地盘在那里。 若是人形,由于实力与外貌使然,大部分人只会觉得他沉默时深不可测。 可现在原形毕露,整条蛇又小又白又软,呆呆地盘在那里时,看起来有些说不出的茫然。 所以白玉京不喜欢露出原形,更不喜欢让别人知道他的年龄。 但眼下没有别的办法了,沈风麟身上很明显存在怪异之处,如果直接摊牌掀桌,难免容易打草惊蛇,还不如按兵不动以探虚实。 白玉京陷入沉思,像小时候一样叼上了尾尖。 他记得昨天说话的声音其实有两道,第一道像个稚童,是被他吞进肚子里的金光发出的,目前去向不明。 第二道声音的音色没办法用言语很好的形容,但他可以确定,是沈风麟身边那抹蓝光发出的。 前面半段话,他只听懂了宋青羽三个字。 而后面半段话,白玉京当时几近昏迷,只记得依稀有一句是——【有不明仙种从仙界裂缝投下,疑似仙界观测者投放!】 ……所谓“仙种”,到底是字面意思的种子,还是别有寓意? 虽然一切谜团都怪异难解,但白玉京的直觉告诉他——想要破解一切,就得想个办法找到那枚“种子”。 而此刻,他的直觉又告诉他,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一次又一次的事实向他证明,面对重大决策时,哪怕明知直觉的选择并非他最想要的结果,也最好顺从自己的直觉。 毕竟八百年来,每当他极力想要去寻求什么时,最终的结果永远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白玉京像幼时一样将自己盘成一团,在月色下叼着尾尖闭上了眼。 只是这一次,没人再教育他睡觉时不能咬尾巴了。 好在第一次悲痛欲绝,第二次……也就轻车熟路了。 第二日正午,流明戴着那枚玉蛇佩来看了白玉京,隔着笼子,笑着告诉他了一个“好”消息——沈风麟为他准备了一场献妖大典,连焚天大世界的仙尊都将为他亲临此方世界。 焚天这末流世界也是出息了,养出来的杂修居然敢自称仙尊,也不怕项上人头不保。 白玉京盘在笼中闭目养神,连半个眼神都欠奉。 流明见状,笑意一顿,语气跟着冷了下来:“对了,大典的时间前辈恐怕还不知道吧?” “就在三日之后。” “不过前辈放心,只是向仙尊献上妖丹与蛇鳞而已。” “最终,您还是会回到老祖身边的。”
第6章 献蛇 月华小世界最近有一桩大事。 新晋元婴老祖沈风麟的结婴大典上,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蛇妖,因多喝了几杯酒不小心现出了原形。 原本这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但令人震惊的是,那妖修的原形竟是一条不足千岁的通天幼蛇! 所谓“万载长生,绝地天通”,传闻通天蛇的妖丹可破心魔劫,助享用者直入下一境界。 风麟老祖见状当机立断,直接扣下蛇妖,扬言要将此妖献于上界仙门,以传正道之威名。 此事一出,莫说月华小世界,便是某些以妖修为尊的中世界也不由得为之震动。 要知道,自妖主陨落至今已过十载,三千界诸妖无首,如今若再让通天幼蛇落入人族之手,恐怕要被其他五族耻笑万年。 为此,月华小世界的皓月妖祖大怒,当即扬言要亲自出手,夺回幼蛇。 一些人族修士闻言纷纷嘲讽他狼子野心,说他名义上为妖族出头,实则居心叵测,想将通天蛇据为己有。 正当人妖两族面上剑拔弩张,实则各怀鬼胎时,沈风麟不紧不慢地报出了长明宗的名头。 于是,不止皓月,几乎所有化神期以下的妖修闻言皆偃旗息鼓了。 长明宗虽为大世界顶级宗门,但某些虎踞一方的妖修大能对它并无太多惧意。 毕竟长明宗宗主烬瑜也不过合体巅峰,妖修多以族聚,哪个妖修祖上还没几个合体期大能呢。 然而,当又有消息传出,大世界的某位仙尊即将和烬瑜一起亲临大典时,剩下那些化神以上的妖修竟也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如此有鼻子有眼的消息中,居然没有提到这位仙尊的称号,实在有些大事不妙。 三千界中唯一一个不需要称号的仙尊,似乎便只有那一位了。 除此之外,离月华小世界最近的妖属中世界,乃是以寒系妖修闻名诸天的霜华中世界。 霜华妖王乃灵植出身,以世界为名,大乘大圆满。 从实力来看,她称得上四大妖王中数一数二的,再加上她本体特有的天赋,对周围小世界的统治力堪比渡劫大能。 然而这样一尊妖族大能,却对卧榻之旁即将受刑的通天幼蛇无动于衷。 小世界的妖修或许还在不忿于她的沉默,但中世界化神以上修为的妖修皆能看出事有蹊跷,一时间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如此一来,沈风麟的献妖大典一下子便扫清了所有阻碍。 春风得意之际,沈风麟“慷慨”地对外宣布,长明宗宗主感念其献妖之心,故赐他九名内门弟子之位。为扬正道之威,沈风麟愿将其中两位名额,送与大典之上的来宾。 此话一经放出,不到三日,月华小世界便再次热闹起来。 诸多修士带着灵石符箓、天材地宝汇聚于此,挤破脑袋只为得到大典请帖,以求一窥仙缘。 就规模与人声鼎沸的程度来看,此次献妖大典的阵仗几乎是不久前沈风麟那场结婴大典的数倍。 连虎踞月华小世界的苏家,都向沈风麟主动请缨,表示愿意操办这场大典。 为表诚意,苏家家主不惜拿出苏家历代亲传的仙胚“玲珑仙云台”作为大典举办场所,可谓下了血本。 这尊仙云台虽然在品级上并未达到真正的仙器水平,但依旧需要化神以上的修为方能催动,可惜苏家百年来青黄不接,自上任家主陨落后,如今的新家主也不过元婴修为。 因此,仙云台无法发挥真正作用,只能作为一尊供人宴饮宾客的华贵器物。 不过仅是如此,对于沈风麟来说便已经足够了。 包括典礼在内的一切都准备就绪后,剩下的便只有整场大典的真正主角了。 香炉中飘出氤氲的雾气,缭绕在祭台上方。 华贵的金笼内,白蛇脖子上系着红色的丝绸,像个精致的祭品一般安静地盘在那里。 金笼外被盖上了阻止神识窥视的法罩。 那绒面的红缎不知道是沈风麟从何处寻来的,艳红的底色上用金线绣着符咒,倒真营造出一种喜事临门的诡异气氛。 白玉京苦思冥想了数日,也没想明白沈风麟身旁那抹蓝光到底是什么,平生头一次跟自己不中用的脑袋生起了气。 正当他有气没地方撒时,一道熟悉的玉佩撞击声在笼外响起,什么人隔着法罩在白玉京面前站定,随之笑道:“前辈,该上路了。” ——谁是你前辈? 白玉京心下正冷笑着,另一道男声竟跟着嗤笑一声道:“前辈?什么前辈!不过是一条蠢到目中无人的畜生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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