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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家中的时间,一般是下午三点左右,因为无所事事,他逐渐染上了喝酒的习惯。” “很快,他就变得酗酒成性,随着他喝下的酒,越来越多,他在醉酒后的性格,也越来越恶劣。” “他开始殴打我的母亲。” “他最喜欢干的事,就是一边挥动他那条长长的皮带,一边用肮脏不堪的词汇,辱骂我的母亲。” “但他从没打过我。” “每天放学回家,我都能看见原本就伤痕累累的母亲身上,又添了几道新鲜的伤口。” “我曾经劝过母亲,带着我,离开父亲,但她却对我说,男人是天,是一个家里的顶梁柱,离开了父亲,我们注定无法生存。” “她还说,喝醉酒的人,都没有什么力气,这些伤口只是看着恐怖,其实一点儿都不疼,很快就能好。” “她嘱咐我,长大后,一定要找个好男人嫁了,就能过上很好的生活,也绝不会遇上这些事。” “事实上,就连我自己都不确定,我相不相信她的话,但我已经开始抗拒,回到那个所谓的家里。” “上课的时候还能逃避,一旦到了寒暑假,别的同学欢欢喜喜,我却迎来了噩梦。” “为了不呆在家里,我要么去找同学玩耍,要么跑城里闲逛,但我没有什么零花钱,最后稀里糊涂地打了几份零工,攒了一点儿来回的路费。” “发传单的时候,我发现很多男人,比起我的同事,更愿意接过我手中的传单,他们夸我长得秀气,像某个正当红的女演员,那也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外貌为我带来的红利。” “十四岁的那年暑假,我照例打完了零工,因为天气炎热,我提前一段时间,返回了家中。” “我清晰地记得,到达门口的时候,是下午的五点一刻,正常情况下,我都是六点后才回家。” “我害怕‘噩梦’还没有结束,于是,我走到窗边,透过那扇小小的窗户,望向了屋子的内部。” “我看见了被父亲吊起的母亲,她挣扎得很厉害,血液顺着她的口鼻,不断地滴落在地面上,很快就连成了片。” “父亲的眼中,已经丧失了理性,他像是一头野兽,满意地打量着他的成果。” “我猜测,他应该是在酒精的作用下,将母亲当成了需要被屠宰的猪。” “我想要冲进屋内,解救我的母亲,但我的双腿,却像是灌满了铅,怎么都迈不出步子。” “不知过了多久,母亲的挣扎渐渐微弱,父亲似乎恢复了一点意识,他匆忙地将母亲放下,让她平躺在地面上。” “我燃起了希望,却看见母亲猛地抽搐了两下,就再也没有了动静。” “我站在窗外,死死地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声音,泪水淌过我的手,密集地砸向了地面。” “屋内的父亲,望着地面上的母亲,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猝不及防间,他忽然转过了身,将黑洞洞的视线,直直地投向了窗外。” “我匆忙矮下了身子,躲到窗户下方,我不知道,在那之前,他是否看见了我,但他没有打开窗户确认,否则,躲在窗下的我,将会曝露无疑。” “受过这一次惊吓,我变得愈发谨慎,我不敢再看向屋内,而是直接爬到了小屋侧面的墙体前,拿了些茅草作为掩盖,探出一只眼睛,观察门口的动静。” “大约过了十分钟,我看见父亲打开门,肩上扛着一个用凉席裹住的东西,走向偏僻处的枯井,将肩上的东西,整个投了进去。” “我知道他干了什么,但我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快七点的时候,我处理好自己的狼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回到了家中。” “我甚至没有问起突然消失的母亲,父亲也默契地没有提及,一切好似都没有改变,一切却都已经面目全非。” “我开始畏惧血液,尤其是流动的那种,只要看到相关的画面,我就会控制不住地发出尖叫。” “父亲终于彻底戒了酒,但我很清楚,他不是在愧疚,而是因为恐惧。” “愚昧或迷信的人,或许会信鬼神之说,但他们绝不是最怕鬼的人。” “最怕鬼的人,一定是心里有鬼的那些。” 第212章 一场复仇 “我就这么麻木又煎熬地来到了十八岁,高考成绩出来之后,我考得还不错,至少能够去城里,上一所正经意义上的大学。” “我告诉父亲,我报了我们这座城市的大学,对此,他深信不疑,但实际上,我却报了另一所距离这座城市,十万八千里远的学校。” “临行的那一天,我打包了自己所有的东西,也没能撑满一个小小的行李箱。” “原来我在这里的回忆这么少。” “我恍惚地拎着箱子,站在门口,最后回望了一眼门边的父亲,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我拒绝了父亲的送行,拿着我早就准备好的车票,花费了整整两天的时间,辗转来到了新的城市。” “这将是我重获新生的地方。” “因为无法确定,路途中的耗时,我提前了五天出发,因此,我是第一个到达宿舍的人。” “我在一一取出行李中的东西时,意外地发现了一个袋子。” “我猜,那应该是父亲趁我不注意,偷偷塞进来的。” “我带着好奇,打开了这个袋子,发现了厚厚的一沓钱,还有一张写着字的纸片。” “经过我的点数,这厚厚的一沓钱,居然有四万元整,我知道,这几乎是父亲能够拿出来的所有流动资金。” “我又看向那个纸片,上面只有歪歪扭扭的五个字——” “别委屈自己。” “那一刻,我哭得声嘶力竭。” “但我却不知道,我究竟在哭些什么。” “我是在哭我自己,还是在哭我的母亲,抑或是我的父亲?”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发泄的本能。” “自此,我彻底切断了与那个家的联系。” “大学的那四年,我无数次地站在派出所的门口,想要走进去,将我十四岁那年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知警方,但我也无数次地选择扭头,离开了那里。” “我并非是动了恻隐之心,我单纯是害怕报案的行为,会让终于摆脱了过去的我,再度与那个魔鬼般的地方,产生不必要的联结。” “刚上大学的时候,我几乎每天都在做噩梦,梦里我又回到了那个七月的傍晚,我颤抖着躲在窗下,父亲的头,从窗户中缓慢地伸了出来。” “他冰冷地凝视着我的脸,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告诉我,我的血液里,流淌着杀人犯的基因。” “直到大学毕业,我才渐渐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我为自己改了名字,之所以叫訾傲,就是希望我有朝一日,能昂首阔步地走在阳光下。” “我想起母亲对我说过的话,在大城市无依无靠的我,只能将‘找一个好男人嫁了’,作为我奋斗的终极目标。” “嫁给罗朗诚之后,我以为我终于得偿所愿,实现了我的人生目标,直到我在机缘巧合之下,进入了《不安引》。” 说着,訾傲露出一抹苦笑。 “接下来的故事,你们已经听过了。” “或许,我真的像噩梦中的父亲所说,我的血液里,流淌着杀人犯的基因。” “长大后的我,最终还是无可避免地走向了这个结局。” 至此,訾傲终于说完了她的故事。 寇栾以及其他几位玩家,久久没有出声。 他们愣在原地,不知是在消化故事的内容,还是陷进了震撼的情绪里,难以自拔。 “你不是一个杀人犯。” 半晌,萝萌萌用与她外型不符的成熟嗓音,打破了沉默。 “你是一个勇敢的女性。”她继续铿锵有力地说道,凌厉的目光中,掺杂着少许的柔和,“只不过,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都是烂货罢了。” “……嗯?”闻言,訾傲惊讶地眨了眨眼睛,“是、是这样吗?” “当然。”萝萌萌用力地点了点头,“别忘了,我可是公主殿下,我的话就是金口玉言。” “……” 訾傲沉默了下来,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我认同。”寇栾及时地插了一句,“虽然我只是个平民,但我相信自己的判断。” 寇栾之所以没有选择在第一时间开口,是因为他在訾傲的眼中,看见了明显的死志。 他猜测,訾傲会在送出众人之后,选择将自己留下。 作为梦境的主人,她很可能真的拥有这样的能力。 所以,寇栾正在开动自己的脑筋,想办法停止这个趋势。 萝萌萌的这番话,为他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訾女士,我没他们那么能说会道,但我还是想表达一下,我内心的感受。”吕阳也开了口,他含着眼泪,声音略显哽咽,“我知道一句俗语,叫‘相由心生’,你长得这么好看,心灵一定也很美。” “汪!” Ashy本想加入大家,但它想起自己那过于沧桑的大叔音,为了避免破坏气氛,它最终还是决定放弃,仅仅是饱含鼓励地叫了一声。 “……谢谢。” 良久,訾傲冲着众人,郑重地鞠了一躬。 “客气什么。”萝萌萌摆了摆手,“大家能凑到一起,就是缘分,以后有问题,可以多找队友交流,别总是自己钻牛角尖,反正大家在现实世界里,都住得天南地北,基本互不搭嘎。” “我……” 訾傲迟疑地张了张嘴巴。 “除了寇栾这种身份比较敏感的公众人物,其他的玩家,大都是普通人,一些你以为很沉重的秘密,完全没必要憋在心里,就当找个树洞倒了,回去之后,继续过你该过的日子,没人会跑出来指责你。” 见訾傲面露犹豫,萝萌萌又补充了几句。 身份比较敏感的寇栾:“……” “当然——”萝萌萌刻意拖长了语调,瞟了一眼身边的伊牧川,“本公主的尊贵身份,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如假包换。” 闻言,訾傲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不是什么低情商的傻瓜,她知晓萝萌萌是故意这么说的,只是为了让自己的心情转好。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绷着一张脸? “好的,公主殿下。”訾傲微笑着说道,“还有,感谢您的开解。” “不客气。” 萝萌萌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 “……是时候让你们离开了。” 訾傲轻叹一声。 “那你呢?”寇栾立即反问道。 “放心,我一定会跟在你们身后。”訾傲轻声说道。 确认了对方的眼中,不含任何隐瞒之色后,寇栾才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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