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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艰难地低下头,看见了一只高度腐烂的猫,正死死地咬着自己的脖子。 猫似乎已经死去多日,它的毛皮外翻,身上大多数的地方,都已经腐烂见骨,少数有肉的部位,也爬满了蛆虫。 被“王姐”的面皮捂着,寇栾就是想呕也呕不出来。 “你看,阿花就在这儿呢。”“王姐”笑着说道,声音竟然怀着点少女的天真。 寇栾的行动受制,思维却跑得飞快,他心念电转,刹那之间,他就明白了一切。 “它们、它们不会变成这样的……”寇栾竭力将声音挤出喉咙,“如果我能够出去,我一定会喂它们……” 在话语落下的那一刻,几乎要将自己闷死的力度,骤然一松,寇栾抓紧时机,揪住脸上的面皮,猛地向外一甩。 出门前,寇栾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 王姐的身体,似乎已经恢复如常,她静静地站立在院子的中央,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她沉默地凝视着寇栾,逐渐被周围的凋敝吞没。 仅仅扫了一眼,寇栾就扭过头,推开了门—— 对不起。 出门的那一刻,他默默地在心底说道。 甫一踏出门外,原本的场景,立马在他的眼前,发生了变换。 熟悉的道路和熟悉的人,一齐在他的视野内显现。 脖颈处传来剧痛,寇栾反射性地伸手摸了摸,他原本以为,那只是残留的痛感,是虚拟的场景,却摸到了一手的濡湿。 看着手心大片的鲜红,寇栾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见状,狡黎淡定地收回手,对方的手中,还握着那块熟悉的萤石,只是此刻已经被血液染红。 很难想象,究竟需要使用多大的力道,才能将没有锋利断口、表面平整的萤石,嵌进他的皮肉里。 “解释一下?”寇栾还算冷静地问道。 “奔跑的时候,你突然停下,不论我说什么或做什么,你都没有反应,一动不动。”狡黎更加冷静地说道,“我只能试着用这种方式,看看剧烈的疼痛感,能不能够唤醒你。” “我这样多久了?” “十分钟。” “哦。” 寇栾了然地点了点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游戏的倒计时,已经只剩下十五分钟了。 他现在终于知道,笼罩了镇子的红光的作用了。 如果他没有及时地清醒过来,他很可能就要傻站在这儿,耗到时间结束,直接死亡,或者被那些肉泥吞噬。 等等—— 肉泥? 他忽然回过神来。 似乎是为了呼应他的意识,他们四周的几间屋舍,大门同时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然后,那些令人作呕的肉块,从洞开的大门内,快速地滑了出来。 寇栾和狡黎对视一眼。 “跑!” 寇栾大喊一声。 他咬了咬牙,用手按住还在不断冒血的颈部,飞奔了起来。 …… 徐地杰又做梦了。 距离他上次做这样的梦,已经过去了快十年。 从那间诡异的密室里苏醒过来,他的脸色变得很差。 一些尘封的记忆,被迫再次输入进了他的脑海。 他十八岁的那一年,大概是他这辈子,最风光的一段时间—— 作为村里唯一一个考上了大学的孩子,他被所有乡民寄予了厚望,背上大家为他准备的沉甸甸的行囊,独自一人去了城里读书。 他在大学的成绩,算不上顶尖,但至少也能混个中规中矩。 大学毕业后,他选择留在了城里,打拼了几年,没有背景又业绩平平的他,最终还是决定重回故里。 只是“重回”,却不是“荣归”。 十八岁时,那种备受瞩目的日子,似乎已经一去不复返。 原本对他笑意盈盈的村民,也开始背着他,神色古怪地说一些“悄悄话”。 徐地杰暗恨,但他实在没有勇气,再回到那个几乎将他吞噬的大城市。 他没什么本事,唯一擅长的事,就是读书。 回到家乡之后,他也尝试了各种谋生的手段,效果却都不太理想,最后成了一名没有正规编制的老师。 要知道,像他家乡那种贫穷的地方,根本就没有几个正经教书的。 因此,读过大学,还去过大城市的他,意外地受到了乡亲们的追捧。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儿女,成龙成凤,最起码,也能像徐地杰那样,考上城里的大学。 于是,徐地杰似乎又回到了从前那般风光的日子,大家争着抢着把自己的儿女,往他那里送。 其中,就有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 他成年许久,因为家境和自身的关系,却一直单身。 虽然小姑娘在这个年龄,还没长开,但胜在清秀细瘦,正好是他喜欢的类型。 他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把持住,在某次留堂补习时,半哄骗半强迫着小姑娘,和他发生了关系。 小姑娘年纪太小,哭得很厉害,还流了很多血,但他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尝到了甜头之后,他又侵犯了对方好几次。 就这样过了几个月的时间,小姑娘的肚皮鼓了起来,她谁都不敢说,只能穿着宽大的衣服,哭着问他怎么办。 徐地杰也慌了神—— 他好不容易才恢复了名声和威望,绝不能毁于一旦。 小姑娘的年纪太小,他不可能娶她,过几年,也许还说得过去,可小姑娘日益隆起的肚子,却遮掩不住他的无耻和卑鄙。 某一天的晚上,他和小姑娘在后山拉扯,他心中发狠,拾起了散落在脚边的石块。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小姑娘已经倒在了血泊里。 徐地杰害怕得跌落在地,抽了几根烟,他将尸体埋进了山脚下厚厚的土地里。 小姑娘的家人,发现孩子不见了之后,哭天抢地地找了很多天,他一直冷眼旁观。 渐渐的,他们也没了声息。 徐地杰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开始频繁地做噩梦。 他几乎每次都会梦见同样的场景—— 他踉踉跄跄地跑在一条长长的道路上,直到精疲力尽。 背后传来了规律的脚步声,他绝望地转过身,看见了一双细瘦的脚踝,白净却沾染了泥土。 “小姑娘”含着笑站在他的面前,温柔地呼喊他的名字,徐地杰拼命地向后缩,却再也没有任何空间。 “小姑娘”将手伸向下半身,她似乎在努力地掏着什么东西,皮肉被搅烂的声音,不断地传入他的耳中,“小姑娘”却像是毫无所觉一般,执着地掏着自己的身体。 过量的鲜血,顺着她的大腿内侧滑下。 很快,她的脚踝被鲜血浸透,脚背上的泥土,吸收了血液,变成了不祥的黑褐色。 她的脚边,逐渐积累出了一个血洼,血液慢慢地流淌向了他。 “不——” 徐地杰绝望地呼喊道。 女孩终于停下了动作,她从身体里,掏出了一个血肉模糊的畸块,笑着递到他的面前。 “看看我们的孩子。” 女孩无比温柔地说道。 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冲入了他的鼻腔,他还没来得及呕吐,更恐怖的事情就出现了。 看不出形状的畸块,裂出了一个口子,上下开合着,发出清脆的声音—— “爸爸。” 徐地杰惊醒了过来。 他的后背发出了大量的汗,几乎将被单浸湿。 每一夜,他都重复着同样的梦境,醒来后,就再也无法入睡。 他每日的睡眠时间,只有不足四个小时,还要经历如此骇人的噩梦场景。 渐渐的,他的身体垮了下去,体重飞速下降,眼袋几乎挂到了下巴。 即便在白天,他也时常走神,要不是村子里没有什么机动车辆,他估计早就在走路时被撞飞了。 大脑的思维,变得极度迟钝,有时候,甚至连一句清晰的话语,他都要重复好几遍,才能说得出来。 发现了他的变化之后,原本热衷于向他请教的孩子,也逐渐减少了上课的频率,最后甚至一个孩子都没留下。 再次失去了生活的来源,再加上噩梦缠身,他的落魄程度,几乎更甚以往。 直到某一天,他突然在家中昏倒,醒来时,已经是傍晚。 如果不是被噩梦的内容惊醒,他很可能就这样死在家里,却没有任何人知晓。 这个发现让他浑身战栗。 他知道,自己绝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第41章 项链 于是,徐地杰拿上了毕生的积蓄,去了隔壁村一个据说很神的老神棍那儿。 七绕八绕地说完一切,老神棍高深莫测地打量了他一会儿,直到他的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老神棍才接过钱,慢悠悠地开口了。 他读过书,向来不是个迷信的人,此刻为了求生,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他按照老神棍的说法,掘出小姑娘的骸骨,烧得只剩下一团灰。 然后,他取出少许,装入老神棍给他的小瓶子,再密封起来,串成项链,戴在了胸前。 剩余的骨灰,被直接撒入土中,很快便没了痕迹。 他回到家中,打包好行李,谁都没告诉,趁着夜间天色暗,坐上黑车,一路多次辗转,再次回到了大城市。 他当然不是主动去的大城市,只是出于老神棍的嘱咐,他必须离开家乡,去往一个很远的地方。 从出生起,他就只在这两个地方呆过,因此,他才会选择回到他读大学的地方。 项链必须贴身佩戴,哪怕是洗澡,都不能取下来,而且务必小心保护,不能让它碎裂。 “如果项链碎了,哪怕是神仙,也救不了你咯。” 老神棍咳了两声,对徐地杰这样说道。 他本来没对这一系列行为,抱持着什么期待,单纯是绝境中的挣扎。 没想到,从那以后,他竟然真的再也没有做过噩梦。 一觉睡到天明,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经历,醒来的那一刻,徐地杰几乎喜极而泣。 从此,他便将老神棍说过的每一个字,都奉为圭臬。 也许是因为在村里教学的经验,回到大城市之后,他竟然顺利地通过了教师资格考试,成为了一名正式的教师。 平心而论,徐地杰的外貌,还算是端正,而经历过这些事后,原本平平无奇的脸,也多了点故事性的沉稳,再加上从不离身的瓶子项链—— 每当有人问起,他都是一副三缄其口的沉默模样。 久而久之,瓶装项链居然被传成了是和前女友的定情信物,因为太过深情,所以他一直将它戴在了身上。 徐地杰懒得管这些流言。 说到底,还是因为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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