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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摸手腕,才发现芥子镯也没了。 四下寻觅后,总算在菖蒲沼泽里找到了镯子。原本玉质剔透的镯环在水里泡了一夜,已经变得脏兮兮的,表面满是淤泥,李鹤衣擦了半天,才终于干净。 叶乱一出镯子,猝不及防吃了口泥,连呸几声。 他郁闷:“不对吧李仙师,我叶某人为你殚精竭虑,出谋划策,你转眼就把我扔沟里,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李鹤衣也不知道怎么掉进水里的,移开目光:“…意外而已。” 他在附近找了一圈,没找到段从澜,估摸着这人又去什么地方打猎了。布下的符箓倒还在,位置恰好构成了一处阵法,里面的人出的来,外面的进不去。叶乱醒来后,还仔细辨认了一番上面的符文。 “有点眼熟,之前好像见过。”他想了起来,“这不是青琅玕的独门阵法吗?好啊,他一介散修,居然偷学过这个。下次遇到青琅玕的人,必得把他举发了。” 李鹤衣:“你先被举发了还差不多。” 叶乱又不舒服了,叨叨了几句“偏心眼”“不公平”之类的话,就飘进林子吸收天地灵气去了,试图早日重获人形。 借此机会,李鹤衣又拆开手上的布条,检查了遍伤势。 看清状况后,不由拧眉。 他昨夜挠破的伤口都愈合了,皮肤恢复如初,没有半点血迹。然而这层刚痊愈的皮肤上,又重新长出了一片新生的细鳞,甚至鳞化的更严重了。 背后响起一阵接近的脚步声,李鹤衣回神,飞快将布条绑了回去。 转头看去,果然是段从澜回来了。 天一亮,段从澜又将眼睛蒙了回去,平日随意绾着的头发也少见地束在背后,袖子挽起,露出结实而流畅匀称的小臂。手上拎着两条赤喙白鳞、长有蝉翼的飞鱼,还活蹦乱跳,显然是刚抓不久的。 …这人到底是有多喜欢吃鱼。 段从澜不会煮饭,剔鳞倒是很熟练,两条飞鱼很快被处理好了,再加入少许五颜六色不明来源的仙草灵植后,炖成了一锅汤,煮好后先盛了碗给李鹤衣。李鹤衣对段从澜的厨艺实在不敢恭维,但架不住他说自己反复试过了,味道一定有所改善。如此央求几次后,李鹤衣只得认命,抱着豁出去的决心接过碗,一口闷了下去。 “这次如何?”段从澜直勾勾地看着他。 “……” 李鹤衣艰难地咽下了满口鱼腥,艰难地开口:“…有所进步。”至少没有血腥味和烟熏味了,可喜可贺。 段从澜因此大受鼓舞,表示下次要试试新菜式。李鹤衣顿时追悔莫及,捂着嘴连连摇头,但段从澜看不见,徒留他在心里酝酿死意。 半个时辰后,李鹤衣发麻的舌头才终于恢复知觉,能说话了,堪堪松了口气。 不久,叶乱飘了回来,告知最近的一个阵眼在西南方向,约莫十几里远,两个时辰左右就能到。 段从澜抬靴碾灭了火堆,侧头问李鹤衣:“现在过去?” 换作昨天,李鹤衣直接就走了,但眼下情况有变,他道:“我想采些药材,先在附近找找吧。” 段从澜点头应好,也没问采什么,顺从地跟着他走了。 在九重洲所有秘境中,除了第五重的一叶天,灵植最多的便是高石沼。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两人已经找到了不少仙草:黄雚、条草、天婴……都是除疡止疮的稀有药材。 打发了段从澜去探路后,李鹤衣挤碎了黄雚的果子,将其中赭红的汁液涂在手背上。 霎时间,银鳞似被火燎过一般焦糊萎缩。可只消褪片刻,又迅速恢复了原样,只是不再向四周扩散了,功效聊胜于无。 照这样下去,李鹤衣疑心还没找到三珠树,自己就得先变成浑身是鳞的鱼人了。 想起胡子男丑陋狰狞的死状,他心底一阵恶寒,求生的欲望空前强烈,匆匆缠裹好了手背,决定再想想办法。 那名鲛人少年不知逃去了哪儿,一路上更没有其他人影。其实自从踏入这片荷叶林后,除了昨日那群挑事找死的修士,他们就再没见到几个能说话的活物,之前好歹还有妖兽,今日连妖兽都变少了。也不知是高石沼太大,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李鹤衣将药草收入镯中,暗自忖道:“……还差一种。” 他抬目望向不远处的段从澜。 九重洲中有一种灵草,只长在杻树下,名叫箨,数百年开一次花,黄华而荚实,吃下可以令眼盲者复明。虽然段从澜说自己是先天眼疾,表现得也满不在乎,但李鹤衣依旧打算试一试。不为别的,就当是芥子镯的回礼。 高石沼树少,自然也不会有箨草。第三重已经没什么可探的了,两人便不再逗留,直朝西南方向的阵眼去。 林子里的灵气愈发充沛,阵眼也愈发近了。只剩两三里路时,段从澜忽然脚步一顿。 “有人。”叶乱也低声提醒,“而且还不少。” 不消他说,李鹤衣已经听见了兵戈相撞的打斗声,周围的灵气也暗流腾涌,源头就在前方不远。 段从澜毫不犹豫,直接调转了步向,准备绕道而行。 可惜还没走出两步,被李鹤衣逮了个正着:“等一下。” 段从澜低低叹了口气,回头道:“李前辈,我们只是路过,就不能当作没看见,什么都不管吗?” 李鹤衣说:“去阵眼的路刚好被他们堵住了,估计是有人专门在此守株待兔,贸然过去容易打草惊蛇,先看看情况。” 段从澜:“拦路又如何,打穿了不就好。” 没想到此人看着文质彬彬,内里竟是武将之心,修符道着实委屈他了。李鹤衣失语片刻,道:“凡事不能诉诸暴力。” 段从澜不大情愿地留下了。 李鹤衣靠近了些,拨开层叠的林叶,果然看见了远处激斗中的两拨人。 离得最近的是一个黛衣青年,手持符箓,正低念咒诀。然而诀术还未完成,就蓦然被一阵狠厉的掌风迎面袭中,整个人倒飞出去,背脊重重地撞地,口中立刻喷出血来! 周围其余人见状,齐齐变了脸色,失声大喊:“柳师叔!” 打出掌风的觋师收回掌,握杖抬步上前,轻蔑道:“雕虫小技。” 借此,李鹤衣也认出了双方的身份。 是群芳处与百蛊会的弟子。
第16章 蛊与药 李鹤衣与群芳处、百蛊会弟子都接触不多,毕竟幽谷和滇林位处东南,与西山昆仑相距甚远,除去仙门大比,他只听过一些两派不睦的传闻。 自古巫医同源,百蛊会与群芳处最开始也同为一派,后来双方理念冲突,于是分宗决裂。百蛊会精于蛊毒,群芳处则专修医卜之术,两派地界又相近,因而纠葛与争端终年不断。 不过李鹤衣没料到,这种争端已经到了能痛下杀手的地步。 正如眼下。 群芳处弟子多是药修,不善拼斗,那姓柳的黛衣青年被重伤后,其余人很快也在百蛊会巫觋的攻势中败下阵来。 觋师一挥杖,召出数十只花色各异的钳蝎和毒蛇,摆尾吐信,寸寸逼近。胜负已定,群芳处弟子仍紧守着后方几尺处的草丛,抵死不退。 “蒲兰心不在,他中了这蛊毒,已与死人无异。”觋师态度居高临下,睥睨道:“识相的就赶紧让路,别垂死挣扎了。” 周围的百蛊会弟子也附和着嬉笑连连: “若是让我们省点力气,心情一好,没准儿会留你们柳师叔一具全尸呢。” “就是啊,否则光风霁月的群芳处医士,因脓疮溃烂而亡,传出去多不好听。” “这是不是该叫医不自医了?哈哈哈哈!” 中毒的柳枫半跪着,被弟子搀扶而起。他溢血的嘴唇已经泛青发紫,却依旧咬紧牙根,吐出两个字:“做-梦。” 觋师以杖柄撞地:“这是你自找的!” 满地蛇蝎应声暴起,猛然攻向群芳处弟子!千钧一发之际,近百枚针叶破空刺来,精准贯中蛇蝎的七寸与头尾,瞬间将它们齐齐钉死在了地上。 柳枫等人纷纷愣神,百蛊会弟子则变了表情。 觋师警惕转头:“谁?” 一阵窸窣响动后,纷繁茂密的林丛被手拨开,先后走出两道身影,正是段李二人。 李鹤衣随手丢开几枚多余的针叶,平静道:“百蛊会家大业大,在此欺辱几个手无寸铁的药修,不合适吧。” 身后的段从澜却低声问:“‘凡事不能诉诸暴力’?” 李鹤衣低声改口:“这叫随机应变。” 段从澜懂了。 两人在这厢交头接耳,落在觋师眼里,那就是目中无人的挑衅。他沉下了脸色,旁边的百蛊会弟子也扬声质问:“你们又是何人?区区两个金丹,也敢跑来坏我们好事,知道后果如何吗!” 李鹤衣打看起四周,疑问:“怎么,这九重洲是刻了百蛊会的名字,只许你们来,不准旁人过了?” 段从澜也皮笑肉不笑道:“说别人是区区金丹,那你们又算什么,金丹不如的废物么?” 叶乱惊奇:他原以为李鹤衣讲话就够杀人诛心了,没想到这儿还有个补刀收尸的。 “你——!” 百蛊会弟子果然气极,其中一人直接抡了骨鞭朝他抽来!那骨鞭端头嵌了剧毒的钩刺,抽到人身上,非得刮下一层肉不可。段从澜却丝毫未动,在骨鞭即将迎面袭中他时,李鹤衣挥袖将其震开,余劲反冲向那名百蛊会弟子。她毫无防备,惊叫一声便摔翻了出去,临了还撞中了近处另几名弟子,一时间好不狼狈。 觋师见状勃然色变:“竖子敢尔!” 杖柄击地再次发出一声巨响,裹挟着灵力的青黑瘴气瞬间铺开,无数蛊虫毒蛇从林中爬出,密密麻麻涌向众人。 重伤的柳枫哑声提醒:“屏息敛气,小心这瘴气有毒!” 李鹤衣早有准备,探向袖中,从芥子镯中拿出提前买好的避毒符。 然而他还未有动作,瘴气中就响起了尖锐凄厉的嘶叫,随后一阵阵猩红的血雾接连爆开。旁边的群芳处弟子被吓了一大跳,李鹤衣也微微一怔。觋师则脸色大变,又要举臂挥杖,乌木杖上的蛇头却骤然炸裂,飞溅的断木一下子扎穿了他的胳膊,顿时血流如注。 这下急喊的人成了百蛊会弟子:“长老!” 转眼间,形势逆转。 觋师捂着渗血的胳膊,五官扭曲,目光恶狠狠剜向走近的段从澜。 段从澜不以为意,捡起一截毒蛇尸体,掂了掂,语气轻飘飘的:“养了几条没脑子的长虫,便自诩百蛊之王了?真是大言不惭。” 他随手一抛,蛇尸便滚落在觋师跟前,头颅半碎,死不瞑目。 被羞辱的觋师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但面对搅局的李鹤衣和段从澜,他们势穷力屈,不可恋战。最后,觋师只得低骂了声,扯下腰间的门派符牌,狠狠摔碎在地,带着一群百蛊会弟子提前遁出了九重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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