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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传来的钝痛还是让他忍不住咧了咧嘴,痛觉劈开混沌的神经,中午发生的事又一次在脑海中重播。 白不要他了。 Silver朝他安慰一笑,“没事啦,碰到一个跟我有点过节的人,被打了一拳。” “这样啊……”阿莱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晚上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啊?就当是散散心!” Silver摇了摇头,“我胃有点不舒服,就不跟你们一起去了,改天吧。” 阿莱担心地上下扫视着他,“真的吗?胃不舒服?是吃坏了吗?要不要去看医生啊?” “没事,不碍事,休息一下就好了,”Silver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同事的关心让他心里微暖,但此刻他更希望独处,“难得劳拉姐请客,但我却没什么胃口,喝不下,这样岂不是亏了?还是等到下次,再狠狠敲劳拉姐一顿吧。” 阿莱见他还有心情开玩笑,也放心了下来,“嗯,那下次再一起吧!你好好休息,如果实在难受一定要去看医生啊!” “嗯,放心吧。” 送走阿莱,没过多久,门又被敲响了,Silver捂着昏沉沉的脑袋,打开门一看,是劳拉姐。 “我听阿莱说你胃不舒服,就给你拿了点药,还有一些面包,这个好消化,”劳拉不由分说地将手中塑料袋塞进Silver怀中,“胃不舒服也不能完全不吃啊,那样更伤胃。” “谢谢劳拉姐。” “嗯,那你好好休息吧,改天再请你们吃饭或者喝酒。” 头仍旧很疼,他在床上躺倒,准备先睡一觉再说。 刚有一些朦胧的睡意,门又被敲响了。 他以为还是同事,看都没看就开了门,结果门口站着的,却是个意想不到的人。 白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衬得整个人很素净。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站在门口,问道:“可以进来吗?” 在他清澈的目光下,Silver忽然有些无所适从,垂眼侧身让出通路,“进来吧。” Silver这时候有点庆幸自己昨天刚刚整理过房间,除了刚刚躺过的床铺,别的地方都是整洁的。 房间里只有一张椅子,白将保温袋放在桌上,将里面的饭盒拿出来,“我和卡伊回去找日记本,结果服务生说把日记本交给你了。到了养殖场,碰到了你的同事,她说你好像胃不舒服,所以我们就自作主张地帮你买了点粥。” 饭盒盖打开,团团热气冒出,白眼睛微弯,孩子气地歪了歪头,“你不会嫌我们多管闲事吧?” “当然不会,谢谢你,”从白进来起,头疼得更加厉害,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动,像是有一根针在脑海中搅动,他扶紧桌角,才让自己没有失态,“啊,你坐在这里,我坐床上就好。” Silver飞快地将略微凌乱的被子抖了两抖,自己坐在床沿。白将饭盒和勺子递给他,“是玉米粥,可能有点烫,你小心一点儿。” 从手心传来的熨帖温度让他稍微舒服了一些,他轻抿一口,微烫的甘甜停在舌尖,“卡伊呢?” 白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事,眨眨眼,“他啊,因为贸然动手打了人,所以没脸见人了呗。人都到楼下了,结果把玉米粥塞给我就跑了。” 他轻轻晃了晃腿,从椅子上跳下,等到Silver反应过来时,那张漂亮的脸已经到了他的近前,细眉蹙起,略带隐忧。白伸出手,触及他肿胀的伤处,“还疼吗?” 对方手指触感轻飘飘的,像羽毛,他下意识地向后一缩。 “抱歉,弄疼你了,”湿漉漉的眸子盛着Silver仓皇的倒影,“你的皮肤好像有点烫。” 冰敷过的皮肤下毛细血管躁动,又火辣辣地烧起来。 “你……”他犹豫着,还是问道,“认得我?” “抱歉,我不记得之前的事了,”白有些困扰地咬了咬唇,小虎牙抵在柔软的唇畔,“不过,卡伊和我说过一些关于你的事。” 果然是失忆么。Silver忍不住又回想起日记里的字句。 ——他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 字字锥心。 “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为什么会失忆?” “不说可以么?”白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十个指甲像小学生一样修剪得平平整整,圆润可爱,“我不想提。” 看着白黯然的眼神,Silver也能猜到那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胸口一阵抽疼。 “对啦,”白抬起头,“那天在餐馆,你叫我白。这是我以前的名字么?” “是。” “卡伊说,我以前叫作Ivory。” “白,Ivory,都是你以前的名字。” “我竟然有这么多名字,”白歪起脑袋思索,“现在又多了一个名字,叫西西。我现在好像比较习惯西西这个名字,那你以后也可以叫我西西吗?” “这个名字,不好。”Silver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为什么?大家都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呢。” 这个名字背后的含义太过沉重,既然他已经失忆,又何必顶着这样一个象征着执念的符号。 Silver只是说道:“你有你本来的名字。” “好吧,可是很奇怪哎。如果只有你叫我‘白’的话,就好像我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一样。” 啊,多么可笑,原来被困在过去的只有他自己。“西西”这个名字对于现在的白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关乎过去的含义,对于他来说,他就是“西西”,“西西”就是他,无关于“白”,无关于“Ivory”,更无关于“Silver”。在所有人眼里,他都已经拥有了新的身份,只有Silver还在妄图用过去的名字框住他。 “嗯,”Silver勉强微笑了一下,“那我也叫你西西。”胸口的难受感觉让他情不自禁地弓起脊背,好像只有这样才能顺畅呼吸。大口大口冷空气灌进肺部,冰凉生疼。 他当时走得太冲动了。 虽然他并不知道在白身上发生了什么,可是一个好端端的人忽然失去了记忆,如果不是人为的,谁会相信?虽然白不愿说,但他还是觉得,白的失忆是因他而起。 他原本以为王子之眼的秘密无人知晓,白应该不会受到牵连。如今想来,他在白那里住了那么多天,那些人又怎么可能不起疑心。 要处理一个人,不需要什么铁证,怀疑就足够定他的罪。 即便白并不是因为他而失忆,如果他能早点陪在白的身边,就好了。在他牙牙学语的时候,在他一笔一画记录自己心情的时候,在他用稚嫩的双眼去重新认识这个世界的时候。如果在这样那样的时刻,在白身边的那个人是他,就好了。 但这是他的私心。抛掉私心,他觉得自己简直是白生命中的诅咒,如果白从来都没有遇见他,就好了。或许失忆也并不是完全的不幸,最起码西西可以逃脱他给他的枷锁,重新活一次,不是么? 他也活得更加自由,更加恣意了,不是么?他的人生本该如此美好,不该被他拉入另一条歧路。 明明才喝了小半碗粥,胃却胀得快要压迫到心口,胸闷想吐。 “对了,你是来拿日记本的吧,”Silver放下勺子,强撑着从床头柜拾起那个印着小狗的笔记本,递过去,“在这里。” “谢谢!”月牙般的眼睛亮起来,西西欣喜接过,片刻后却又像想起了什么,犹豫抬头,“你……看过了?” “没有。”Silver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 西西珍视地将笔记本捧在怀里,“那就好。” Silver脸上有些发烫,勺柄变成两个,三个…… 偷看别人的日记已经很可耻了。偷看了还不敢承认,更可耻。好像假装没看见那些话,就能当它们不存在,欺骗自己白即便什么都忘了,也不会那么容易就把他放下的。 你说过要让我一直活在地狱里的,又怎么能把我丢在人间,在离你几步,却碰不到你的地方。 头晕目眩。手中的饭盒和勺子忽然变得很重很重,用尽全力也拿不稳。 轰——手中饭盒怦然坠地,黄澄澄甜粥在地板上飞溅,沉沉的脑袋和肩膀向侧方倒去。 “Silver!”面前的人影飞扑过来,连怀中笔记本也顾不得了,烫金小狗啪嗒一下掉在玉米粥里。 没有预想中的冲击,接住他的脑袋的是一片柔软。在熟悉的气味和心跳中,清醒的意识渐行渐远,他几乎已经无法支开眼皮。 宿舍门被猛地打开,一直躲在门外的卡伊听见动静,冲了进来,他看见的场面是Silver面色潮红地倒在白的怀中,眼睛紧闭,眉毛蹙起,胸口无序起伏。椅子歪斜,被褥凌乱,热粥洒落一地。 卡伊赶忙从地上捡起掉落的日记本,也顾不上擦了,只能先放在一边桌子上。 他三两步走到Silver面前,看看Silver又看看白,“他怎么了?” 西西摸了摸Silver的额头,滚烫的温度灼得他心惊,“他发烧了。” 卡伊从未看见过西西这样,冷静到近乎面无表情。在他心里西西一直是个孩子,此刻那张漂亮可爱的小脸却忽然成熟起来,连说话都有种发号施令的威严,“卡伊,掀一下被子,我要把他放到床上。” 他还没反应过来时,看起来异常柔弱的西西就将Silver打横抱了起来。顾不得震惊西西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卡伊连忙掀开被子,看着西西小心翼翼地把他放下,轻柔地脱去他的鞋子,然后用被子覆盖他的身体。 “卡伊,这里我来收拾,你快去买点退烧药。”西西的目光好像完全黏在了Silver身上,一刻也不敢离开。 卡伊应了声,转头就往外走,走到门口他才意识到,他怎么下意识地就对西西言听计从了呢,他才是西西的监护人啊。 真是女大不中留啊。此时此刻的卡伊,不由产生了一些老母亲的怨念。 -------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天使们支持[垂耳兔头]这章是二合一[让我康康]
第56章 擦拭 宿舍里只开了盏台灯, 西西从浴室里拿了一条毛巾,浸满冷水,叠成小小豆腐块, 盖在Silver的额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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