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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自称目不能视的柔弱人士也不用手杖了,黑亮的牛津皮靴踩着地面上不知从什么生物身上扒下的柔软灰黑色皮毛,径直走进浴室:“不必在意我。你分析你的,我洗我——” 卡文迪许顿住了。 隔了一会,他微微低头,雾蒙蒙的眼睛扫向和他一道侧身挤在浴室门口,胸膛抵着胸膛的欧德:“……如果你很想先洗,我可以让你。” “可怜可怜我吧,”欧德漫不经心地捋了一下卡文迪许的马甲衣领,语气里毫无诚意,“之前在密林里弄丢了一次你,吓都快把我吓哭了,哪还敢再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卡文迪许顿了顿,重复:“我准备沐浴。” 欧德冲他扬了一下眉,手指轻巧地勾开西装纽扣:“那你一定不介意和我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第14章 他还有什么可畏惧的? 烛光摇曳。西装外套滑落在地,发出扑簌轻响。 “……”卡文迪许的脸极细微地侧了一下,紧跟着端着烛灯,向浴室外侧迈了一步,“承蒙厚爱,但我对这方面没有兴——唔。” 他被上前一步的欧德一下抵在门侧。欧德的右手插.入银亮的发丝,紧跟着按住卡文迪许的后脑,强行将对方的头按侧偏过来,两片唇猝然相撞。 “…………”卡文迪许的动作静止了整整两秒,抓住欧德手臂的右手才动了一下。 最开始是想将欧德向外拉开,但力气小得完全可以忽略。又攥了几秒,他的手缓缓松开了,顺着欧德瘦削的后脊,滑向总是挺直、绷着一条漂亮的曲线的后背。 这不是个温存的吻,与那相距千里。 他们更像是两头蓄势待发的野兽,威胁性的低吼都要从胸膛中滚出来,也要藏起龇起的森白利齿,用看似柔软的唇肉伪装无害。 “我以为……你对这种事会更深思熟虑。”卡文迪许的声音失去了惯常的清晰简洁,带着点含混,但他并不喘息,呼吸依旧平稳,平稳得简直不像个正常人类,“你想试探什么?我是不是像深潜者一样的怪物?” 难道不是?欧德心里想着这句话,明面上却不说。万一卡文迪许跟卧底一样有两幅面孔,被他戳穿后刷地变脸呢?他对卡文迪许现在的模样还是很满意的:“就不能是一见钟情?也可能,就是今天忽然有兴致了,想跟你聊聊《小王子》呢?” 他胡扯的。欧德一点不想跟卡文迪许这头牛聊《小王子》这朵牡丹,此人的阅读对《小王子》来说简直是一种糟踏。 但架不住卡文迪许是真想,他一只手握住了欧德的侧腰,半强势地将人往自己的方向带:“‘我清楚地感到发生了某种不寻常的事。我把他当作小孩一样紧紧抱在怀里,可是我感觉到他径直地向着一个无底深渊沉陷下去,我想法拉住他,却怎么也办不到……[注1]’” 卡文迪许另一只手上的蜡烛被无情地抛弃了,骨碌碌滚落在地,将地面上那种光滑油亮的皮毛点燃,繁复昂贵的金饰宝石也一并被火舌吞没。 卡文迪许的手臂收紧了,他比人类更加冰冷的鼻尖摩挲过欧德的额头、嘴唇,呼吸喷洒向欧德急促起伏的胸膛,在那片薄薄的皮肉之下,是欧德跳动的心脏: “你在为飞行员难过吗?”卡文迪许的声音低沉沙哑,“为他不得不亲眼目睹小王子为了回去寻找玫瑰,被毒蛇咬死,一点一点走向死亡?” “这是个糟糕的故事。”卡文迪许如此一锤定音道,“小王子不切实际的浪漫主义,飞行员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无能——如果我在这个故事中,这个故事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欧德想翻白眼,但卡文迪许再次俯身过来,含住了他的唇。 他用上了牙,将欧德的下唇咬破了一处小口,血刚从破口处涌出,卡文迪许就细密地吮吻那里,好像那里就是所有欲望的源头和归处。 火光明灭,滚烫的温度逐渐充斥整个冰冷的石室。欧德的呼吸急促起来,同时听见卡文迪许的呼吸在双唇分开后也终于变得不稳。 他们在纠缠间踉跄进浴室,水珠洒落到衣衫未褪的身上时,欧德被卡文迪许握着腰,一下抬坐到窗台上,后背将彩色玻璃窗撞得“哗啦”作响。 “外面有声音。”欧德的眼睛半睁开一点,某种妖冶的眸光在眼底像游鱼一样微颤着,“深潜者在内斗。” “那不在你的算计中吗?”卡文迪许的双手撑在欧德的肩膀上方,“你难道没有故意在进入据点后,四处留情吗?” ——有的。 因此欧德这会儿能丝毫不担心地闭上眼睛,将手指梳入卡文迪许微凉的长发,轻微用力暗示着鼓励,并不理会隔着薄薄一层窗玻璃,深潜者据点陷入了怎样的内乱。 “你们疯了!!那个贱种——他杀死了我们的同胞!他是我们的仇人!!你们却想送他去做公主克希拉大人的新郎[注2]?!” “他是最完美的那一个!最完美的,就应当献给克希拉大人!他们将结合……克希拉大人将怀孕……伟大的克苏鲁将从他女儿的子宫中彻底复苏!” “不……不……美人……你不会属于克苏鲁,也不会属于克希拉……你是我的,是我的!!” 癫狂的大笑、仇恨的咒骂、一遍又一遍祷颂伟大之克苏鲁的声音,和爪牙撕裂血肉,折断脊骨的声音混在一起,交织成血腥的狂欢曲,奔赴向据点最深处那个争论的焦点所处的房间,无人在意仍昏迷在第三层牢狱中的人质。 窗内,欧德弓着腰靠在窗台上,视线上扬,颀长白皙的脖颈越发紧绷,渐渐趋于熄灭的火光修饰出那段愈显脆弱的线条。 屋子里已经没有平静的呼吸声了,只有深深浅浅的喘息撞在墙上。 某一刻,欧德忽地微微睁眼,浓郁的谲绿色自眼睫下漏出一点:“密林里……你去哪了?” 卡文迪许的声音带着叹息:“处理一些小麻烦……也许算不上小。我想离开很久,你会怀疑我毁约而生气,所以没谈完又赶了回来,可我找不到你。” 卡文迪许的头埋进欧德的肩窝里,深深嗅闻了一下,似乎想记住欧德身上皮肤的气息、皮肤下血液的气息,但那大概是没用的,因此他又重复了一遍:“我找不到你。所以我在面试据点外等你,我想你一定会来,你能找到这里……” 而你找来了。 卡文迪许的未尽之言没有说出口,只有嘴角勾起的弧度象征着欣喜。 欧德藏在眼睫下的眼珠微微动了一下:“是吗?听起来我们之前在密林里达成的约定还算数。” “当然。我不会离开你——至少这次不会。”卡文迪许微笑起来,他牵起欧德的右手,顺着欧德的指缝缓缓相扣,“就像我说的,‘如果我下了杀手,我会陪在你身边,直到最后一丝生机抽离你的身体。’” “……”欧德的眼睫倏然掀起。 欲望真是世上最好用的撬棍,至少在此之前,卡文迪许绝不可能说出这种直白到几乎等同于撕破脸皮的话。 “你动了手脚?什么时候?什么手脚?”欧德迅速推开卡文迪许,从窗台上跃下地,稍微腿软了一下,但无伤大雅,“我知道你一直想让我来海边,但面试官之前说了,牢笼里那些沙尘之子之所以干瘪但脊椎没有扭曲,是因为夸切·乌陶斯曾附在他们身上——” 这条信息看似无用,但却解答了欧德一个相当重要的疑问。 为什么,明明身边有一个就杵在原地不动的摄影师,密林里那个吃人的怪物却只追着难到手的猎物跑,而不对摄影师动手? “那个怪物,只追逐实力足够强大的猎物。第一个被怪物猎捕的沙尘之子,在照片中已经呈现出干瘪的特征——他被夸切·乌陶斯附身了,怪物猎捕的是强大的夸切·乌陶斯。” “第二个被怪物猎捕的是黑裘女士的丈夫——那家伙能够被委命单独对付密林中的星之彩,说明他在深潜者中实力也是足够强劲的。” 按这个逻辑推,怪物为什么不跑来深潜者据点吃快餐,而是天天蹲在密林? ——它在等星之彩彻底孵化啊!换句话说,怪物的选择已经暗示了深潜者据点和星之彩的实力谁更强。 可如果星之彩比深潜者据点更强大的话,为什么在他剿灭了星之彩后,卡文迪许却仍认为,来到海边对他来说是能致命的? 就在这时,一段断断续续的声音忽地传入欧德耳中:“小心……这个人类不……” 那声音十分奇妙,听不出性别,虽然细微却有种神圣宏大的震鸣感:“……有人阻碍……与你交谈。离开这里!深潜者在召唤大衮!他们本要用人类作祭品,但现在大量深潜者死去,鲜血流入祭坛,大衮将比预期还要早地降——” 声音戛然而止,像通话被人暴力掐断。 “?!”欧德的瞳孔微微缩小,下一刻也来不及优柔寡断到底要不要相信这莫名其妙的声音、大衮又是哪来的新物种,直接捞起地上的西装边穿边大步走向门口。 因为缺乏足够的易燃物,石室内的火早已熄灭。欧德试了一下,根本无法凭借自己当前的力量暴力破门,只顿了一下,就果断转身回到浴室。 他抬臂排开表情不是很满意的卡文迪许,正准备用手肘强行撞看起来是玻璃制品的窗户试试—— “……” 窗外的所有嘈杂,都在这一秒倏然死寂。 “……”欧德撞玻璃的动作缓了下来。 越过彩窗,他看见外面似乎朦朦胧胧的,起了海雾。而在海雾之中,有某种幽幽发光的东西正缓缓升起,从最开始的和他视线平齐,到他已无法在窗内看清它的全貌。所有的月光都被它遮挡得严严实实,就仿佛他面前杵着一整条竖立的蓝鲸[注3]。 欧德:“……” 欧德缓缓张嘴:“艹。” 这玩意儿怎么打??一时没忍住,生平第二次爆了粗口的欧德简直头发都要炸起来了:他无法想象自己已经生活了21年的世界里居然存在有这样的怪物,而人们——好比此前的他,对此居然毫不知情! 一连串的F词就要脱口而出,又被欧德咬牙憋了回去。他看见那些幸存下来的深潜者们重新在那巨物周围聚拢,虔诚地跪拜着喃喃父神,又有一支小队连滚带爬地出列,直奔第三层的牢笼。 “不。”欧德下意识的喃喃,“你们休想。” 他几乎想也没想地就重新抬起因错愕而放下的手臂,冲着窗户狠狠砸去—— “你不想再考虑一下吗?” 卡文迪许的手臂挡在窗户前,拦住了他,这会这家伙倒是开始装大尾巴狼了,在他耳边低语低声规劝:“你无法与大衮匹敌的。深潜者和大衮,就像是人类与神明的区别,你对抗深潜者和星之彩都弄得一身是伤,怎么打大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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