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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 难道真相就不存在了吗?”欧德反问,“既然如此, 为什么非得让这最后一只靴子一直吊着不落下?” “总之,这就是我接受招募唯一的条件。你也不需要为我连轴转担心, 昨晚的休息已经足够了——” “不。”浮士德微笑着再度拒绝,语气是和欧德一样的强势, 没有商榷的余地,“这不关休息的事。你没有什么需要挂心的事,我更需要你立刻出发, 前往GORCC的训练场。” “……?”欧德缓缓抬起了眉梢,礼貌得阴阳怪气,“我有这个荣幸,知晓一下您是怎么想的吗?那个老疯子随时可能再哄骗其他人像我一样自投罗网,你知道让我去应付他是最高效的方式。但你非得要我先去考个资格证?” “您曾经一定在唐宁街里身居要职吧?如此有唐宁街办事作风的做派,不在那里浸淫个十来年怕是不会有您这么正宗。” 被讽刺效率低下的浮士德一脸谦逊地抚胸弓腰行礼,像真在被人夸似的:“谬赞了,先生。鄙人只在军情六处呆过一小段时间,不值一——” “咚!” 欧德粗暴地将浮士德一下抵在了凹凸不平的石墙上,压着声音道:“谁谬赞你了?你出身于一个行动机构,为什么一身文官的臭毛病?” “你出身于政治系,为什么一身外勤特工的臭毛病?” 浮士德微笑着拈起欧德的手腕,从自己领带上挪开:“粗暴、易怒……我翻阅过你的导师们给你的评语,你现在的样子几乎是曾经的你的反义词。” “你从未注意到那些‘不完全的记忆’,对你造成了怎样的影响?还是说,你注意到了,但认为不重要呢?” 浮士德推开欧德,理了理被扯皱的西装:“先去治治你自己,再回来战斗吧。” “我承诺,不管是小镇还是老疯子,只要调查有进展就会通知你。祖宅和遗体的事也不用你担心。” “……”欧德无法否认浮士德对人心的洞彻,只能最后挣扎道,“我还有一个约要赴。” “和那位卡文迪许公爵大人的?”浮士德不意外地说,“你不用管,交给我。” 考虑到犹格索托斯全知全能的属性,欧德并未把卡文迪许的身份问题讲出来,因此浮士德只当那位卡文迪许公爵是个误闯小镇的倒霉蛋。 这倒是侧面印证了浮士德听完欧德的故事,没有立即听信,而是先派人取证的做法有多正确…… 欧德微微抽了下嘴角,一半是无语一半是想笑:“怎么交?你打算自己跟他上床吗?” “……??”刚刚还掌控全局的浮士德身体一僵,“这个床是必须上吗?不能推迟?不至于吧——” “很至于。”欧德不觉得卡文迪许的脾气能好到一再被涮依旧平淡,而且,他有必须赴约的理由。 在那段接受削片手术的记忆中,他记得有个人是这么跟他解释的:“……接受手术后,你对于犹格索托斯来说,就处于一个祂无法观测、无法触及的空间中。” 但他之前明明和卡文迪许接触过很多次,卡文迪许甚至还在海底钳制过发狂的他……难道是手术的时间久了,出问题了?还是说,有别的什么机制,是他不了解的? 欧德慢慢在心里思索着这些问题,再次很坚定地对浮士德说:“不能推迟。我现在就要去见他。谁知道训练要多久?不满足他,万一他中途跟别人跑了怎么办?” “…………”浮士德脸都绿了,看得出来这人虽然嘴上花花,但是个彻头彻尾的情侣都去死党。欧德不禁想起之前梦中的宴席上,这人还嘀咕过要给底下人立个禁止办公室恋情的规矩:“你们真——不像话!给你两个小时,两小时够了吧?——不!一个小时。我看那位公爵大人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全英国估计都没几个人知道他,就这种深宅贵妇,能有本事折腾多久?我让老D送你去,在门口等一个小时,就直接载你去训练据点!” “……”欧德的视线飘忽了一下,觉得卡文迪许的体能应当远不止浮士德的预估量。 但本来他去睡人图得就是情报,又不是真打算在进训练营前把自己整得下不了地,欧德一下抓住浮士德的手,无比诚恳地说:“那就全靠这位司机先生了。一小时一到,一定准时敲门要人,好吗?” 本来还挺为自己棒打鸳鸯的决定而得意的浮士德:“……?” 怎么个意思啊,那位公爵这么如狼似虎吗?怎么说得跟生怕自己一小时不被捞出来,就会被榨干在床上似的? 而当浮士德还在满腹疑窦时,卡文迪许庄园内。 书房被厚实的窗帘遮得不见光。 卡文迪许坐在一张深蓝色的切斯特菲尔德皮革沙发上,脚边是一团蜷缩的、抖如筛糠的瘦削身影。 侍立在侧的海恩第三次问出相同的问题:“为什么要派人在捕梦小镇外盯梢?” 海恩眼带怜悯,但更多的是兔死狐悲的恐惧。 他还记得他前两次问出这个问题时,地上这团伯爵大人的反应。 “什么盯梢?”第一次对方的反应是傲慢,“小卡文迪许,也许你的父亲曾在深海别邸身居高位,但他已经死了。是什么让你觉得,自己能够以这种方式和我说话?” “我倒不介意告诉你——对,我们别邸一直在盯着捕梦小镇。但那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一个深居简出的大少爷,安安分分待在家里,享受老卡文迪许给你留下的无尽财富不就够了?干嘛非得跑去那小镇?” “我看在你父亲的份上,一得知你出现在小镇外后就特意叫海恩去接你……你不该对我说谢谢吗?嗯?” 第二次他再问时,原本矜持傲慢的伯爵大人已经像个烂口袋一样瘫在地上,眼泪鼻涕糊得满脸都是,一边蜷缩着抽搐,一边歇斯底里地咒骂: “你……你什么都知道!!既然如此……何必问我?!” “杀了我吧……杀了我吧!死在你手里,整个别邸都会为我哀悼!我的家族,我的姓氏,将会在黑暗处的历史中永垂不朽!!” 这是他第三次再问。 地上的伯爵大人啜泣着攥住了他的裤脚:“替……替我求求情吧,海恩,海恩!”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自作主张,我害得深海别邸差点暴露,我不该不知死活地插手卡文迪许家族的事务……但我给你钱了,我给你钱了海恩!求求你救我……” “我不想……祂……祂不会杀死我的,祂甚至都不允许我疯狂!祂想要慢慢地……折磨我……又不允许我解脱……” “我——亲爱的——兄弟。”一道奇怪的、像是混杂着嗡响的声音冷不丁地从房间昏暗处响起,惊得海恩一个哆嗦——他记得自己锁了门窗,书房里没有第四个人啊! 一双奇异的、裂成三瓣的眼睛忽然在暗处亮起,那道声音又语调浮夸地说:“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你会发展出和我一样的兴趣……介意我加入你吗?” 一股死亡混沌的气息掺杂着如有实质的恶意,忽地漂浮到海恩身后,在他颈后轻嗅了一下后,蓦然包裹了他:“这个老态龙钟的人类恰好适合我上手——高龄老人,心脏破裂,哈!没人会知道他的死因是什么……给你省事啊,我的血亲。” “……”海恩在这浓稠的恶意包裹下绝望地哆嗦起来,他意识到了来“人”的身份——和他的主人一样同属三柱神之一的奈亚拉托斯,信徒们常称祂为伏行之混沌、千面之神、外神之信使。 但最重要的是,这是个以混乱为乐的邪恶存在。 兴致来时,祂能伪装成人类跑去城市里给市民们做表演,被人指摘那只是最简单的科学原理后,又会在一怒之下将整个城池里的人丢去喂外神。 这个家伙的心中没有什么该做、不该做,会不会跌份、有不有损形象的想法,有的只有混乱的欢愉,促使祂践行任何一个一时兴起的念头。 “……z……”海恩想要向自己的主人求救,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即使能发出声音又如何呢?他清楚自己主人的性子,对待生命的诞生和凋零都像花开花落一样寻常,祂怎么会为了一个背叛者,一个渺小的人类,和自己的同类发生口角呢?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却在神经紧绷之际听见他的主人说:“我需要他活着。你不该来见我的,奈亚拉托提普。” 他就这么被松开了,像一团空气一样被空间的力量抛出书房之外。穿过墙壁时,他还能听见奈亚拉托提普浑然不在意地笑着说:“是吗?我还以为你会很迫切想见我呢,或者任何能帮助你的家伙。” 奈亚拉托提普走过伯爵身边,蹄子敲击地板发出清脆的响声,伯爵就在这不紧不慢的蹄声中悄无声息地惊骇而死了,扭曲的神情还挂在脸上。 “几小时前,就在捕梦小镇。我和莎布都感觉到了一股奇妙的力量……那力量短暂地攫取了时间,非常强大,非常……危险。让我们忍不住想,如果那股力量能够攫取时间的权柄,是否也能攫取我们的力量呢?” 奈亚拉托提普步履轻柔地踱过卡文迪许身后,纯黑色的手指拂过卡文迪许的肩膀:“这不让你困扰吗?或者……那只是你求知欲的又一枚禁忌结晶?” “你知道我们的态度的……”奈亚拉托提普在书桌侧边停下,下巴压着手臂,趴在桌面看似含情脉脉地注视自己的同类,罕有的能够并肩的同类,“如果那只是你的实验之一,我们不会在意,因为你不会杀死我们,这样的未来对你来说,也不过是诸多枯燥的、可预见的可能性之一。” “但那如果来自你我之外的存在……” “那是我的实验。”卡文迪许海蓝色的眼睛上像覆盖着一层厚得深不见底的寒冰,“那让你们很惊讶吗?那么告诉我,婚契是怎么回事?别装作不知情。我能感觉到那婚契中掺杂着你的力量,否则一个低等种族的婚契,怎么可能在我身上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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