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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德啧了一声,拧着手甩开浮士德惊掉在他手掌上的烟灰:“说了你不会想知道的。” “……操!”浮士德瞪眼了半晌,没忍住又骂出一句。 他恼羞成怒地站起身,夹下雪茄冲着欧德虚点了一下,带着点暴躁道:“你小子!把我压箱底的东西都学了!我真——我——你这高低得认我当干爸。” 欧德抽了抽嘴角:“别了,回头结课考我还得往你腿上坐呢。” 浮士德恨得牙直痒。但磨了一会牙,他还是压着脾气咬着烟蒂说:“这东西你别随便用。” “过去的我既然会把它给你,肯定也和你说了,它是我篡夺神明权柄的野心。一旦使用,就有很大的可能性被敏锐的神祇盯上……你现在只是幸运,没有被神祇盯上,不然这会儿我就只有给你收尸的份了。” “……”欧德在浮士德的警告中微微顿住。 也许,他并没有那么幸运。 也许,神祇早已将死亡的凝视投向了他。 宿舍床头柜上那份来自奈亚拉托提普的“礼物”忽然就有了合理的解释——在他第一次使用炼金术阵时,那位混沌的信使必然就发觉了他的存在——但。 但。有人替他背书了。 有人揽过了炼金阵的责任,让奈亚拉托提普不再认为——至少不再那么笃定地认为他拥有威胁神祇的能力。 这才是他收到的“礼物”仅是一连串可以解决的恶作剧,而非绝对的死亡的原因。 欧德不由地想起他在第一次使用炼金术阵时,卡文迪许在海风中循迹望来的神情。 当时对方看着他当面篡夺自己的权柄时是什么心情?又是出于什么考量,在奈亚拉托提普找上门时,这位分明被他威胁到存在之根基的神祇却选择了替他背书呢? 欧德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但下一刻,他就反应很快地拍开浮士德伸来掏烟灰缸的手——不过没防住。 姜到底还是老的辣,浮士德四两拨千斤地把他往长椅上一掀,趁着他条件反射地反击的档口,拼着腹部上一脚,硬是把烟灰缸抢了回去。 “行了,你出发吧。”浮士德得意洋洋地把烟灰往烟灰缸里一掸,大有“有本事你就连着烟灰一起把这玩意儿揣怀里”的意思,“不用进去审讯了,直接带他回去取木雕。没有陌生人盯着,也许他会更愿意向你吐露真相。” · 不管是欧德还是浮士德,显然都低估了钱宁守秘的决心。 从据点到钱宁宅邸的路上,这位有名的绣花草包居然硬是瞎扯了半小时有的没的,直到快到目的地,他才流露出些许犹豫,在下伪装成出租车的GORCC专车时杵在了车门口,刚好挡住了欧德下车的路: “说真的……你,你实力怎么样?我问了你一路关于GORCC的事,你一件都不肯回答。” 欧德觉得这种各自守口如瓶的状态挺公平的,他直接单手拎起比他壮几圈的钱宁,将人隔到不碍事的路边,长腿一迈便下了车:“死不了你的。而且,我记得我们只是回来取个雕像吧?” “……”钱宁被噎住了,还想磨蹭,后腰却被硬物顶得一痛,“什么——噫!Q——” 欧德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微笑,再次用伯.莱塔顶了钱宁的后腰一下:“不管你在忌惮什么,我们在路边纠缠越久,就越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冷静点……如果真的很危险,难道你还不能带着你同学顺顺当当地进出你家吗?” “……好、好吧。你最好一直保持警惕。”钱宁明显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后悔了,或许他当时选择告知审讯官有关雕像的事时,并没有想到被派来调查的居然会是他的老同学,天知道一个月前他们还在密大里上跟体育完全不搭边的政治系课呢! 两人佯装着久别重逢,说着类似“步入社会后,才意识到学校里那点冲突真不算什么”、“其实今天出门前,我还想揣个烟灰缸在身上”“嗯?我家不缺烟灰缸……呃,你不是想用烟灰缸打我吧?!”的话题,谈笑如常地走向钱宁私宅。 “二少爷。”为他们开门的是一位浓妆艳抹的年轻女仆,手搭在门把上时,长得像能戳瞎人眼睛的美甲差点在门板上撇了一下,“这位是……好俊的客人。” 钱宁搭在欧德肩膀上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点,但面上仍然哈哈大笑着教训:“太失礼了,怎么客人没进门就调戏人呢?去给我们准备份果盘,茶别泡了,我这同学还急着一会儿赶飞机,跟我聊会就走。” 欧德的视线在女仆藏在蕾丝围颈下的皮肤和美甲上一扫而过,礼貌客气地颔首:“冒昧拜访,应当不会打扰主人家吧?” 女仆并未意识到欧德隐晦的试探,只盯着欧德掩唇咯咯笑:“那应当不会的,今天在家的只有大少爷,他一会儿要出门呢,马上就下楼了,你们说不准能碰上。” 女仆的眼神简直太直勾勾了,叫人感觉她下一秒就会扑上来,狠狠咬住欧德的脖子。 与此同时,原本还空无一人的玄关走廊尽头忽然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一颗颗脑袋从转角后探了出来,仿佛一只只小鬼无声用爪子勾住了墙壁,用垂涎的目光注视入口处的食物。 “…………”要不是女仆站得太近,欧德真想问钱宁一句“你每天就住这么个鬼地方?” 然而钱宁只是绷紧了身体,面上仍挂着毫无阴霾的笑脸,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又带紧了点。正要半揽半推着他加快脚步进屋,楼梯口处忽然传来咯噔咯噔的脚步声。 “哎呀!是大少。”女仆故作矫揉地惊呼。 欧德微微仰头,就看见一道健壮的身影穿着一袭黑色燕尾服,头戴礼帽,拄着绅士杖从楼上走下来。 与此同时,一道穿堂风掠过钱宁宅昏暗的走廊,扑向玄关。 欧德嗅到一股浓烈到刺鼻的香水味,掩藏着某种腐烂的腥甜和潮湿气拂过面颊,令他的目光落向大钱宁大夏天的还包裹着手套的手,心中逐渐产生某种匪夷所思的猜想。 “你是……”大钱宁在楼梯半道停了一下,紧跟着加快脚步来到欧德面前,比小钱宁轮廓更硬挺深邃的面孔落入黄昏的日光中,竟有种吸血鬼油画般的诡谲美感,“欧德,欧德·道格拉斯!” 大钱宁的瞳孔是明黄色的,昏暗灯光下看起来简直像狼。他脸上带着异样的热情,完全无视了还站在一旁的亲弟弟,特地将手杖挪了只手那,向欧德主动伸出仍包裹着黑天鹅绒手套的左手: “久仰大名。我有很多毕业于密大的校友,从他们口中听闻过你的名头。听说你偶尔会当中间人牵线一些……大生意,买卖双方无不称好。是什么让你和我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在今日光临寒舍?” 小钱宁都快把欧德的肩膀捏碎了,然而欧德仿佛完全没接收到对方的暗示似的,大方地伸手和大钱宁交握。指腹在晃动间不着痕迹地抚过对方手指末端,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潮湿的环境,需要浓妆艳抹才能遮掩的肤色,用致死量的香水试图遮掩的腐臭味,藏在手套和美甲下的坚硬弯甲……小钱宁这哪是带同学回家,分明是送羊入虎口。 欧德现在严重怀疑,这屋子里除了自己和小钱宁,到底还剩下多少活人,藏着多少只食尸鬼! 但心中的惊天骇浪,欧德从不上脸。他只神色淡淡地微垂着眼睫,在大钱宁松开手时故作无意地微曲尾指,隔着黑天鹅绒手套,极轻地勾了一下大钱宁的掌心,一触即分。 没人注意到这个小动作,除了被勾的另一位。 “……”大钱宁的手霎时顿在空中,几秒后才收回,重新搭在手掌上,眼神微暗地瞥向弟弟带回家的这位同学。 他当然听闻过欧德的传闻,但近来听到更多的,是关于道格拉斯家如何在老道格拉斯死后分崩离析,所有产业都被各个代理人掏空、转移,以至于道格拉斯家一夜之间从腰缠万贯变得负债累累的。 据说曾经风光无限的小道格拉斯被银行直接扫地出门,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所以刚刚那一下是……小道格拉斯故意勾引,想在落魄时给自己找个靠山,还是意外? 他将探究性的目光投向门口的青年,却见对方始终神色平淡地垂着眼睫。 在他几乎要怀疑自己的判断时,他却忽然见那发色秾丽的青年抬起头,目光笔直地投向他,清瘦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极具暗示意味地勾上一丝不苟的西装衬衫顶端、紧贴着咽喉的那枚纽扣,轻轻地、慢慢地将那粒纽扣挑开了。 一旁的小钱宁缓缓掉下了下巴:“……!” 不是,哥们!!你!? 好在大钱宁没有小钱宁那么直,他紧盯着欧德,胸膛肉眼可见地猛然起伏了几下,下一秒一步上前,直接伸手,强势地将红发青年从自己幼稚的弟弟手臂中揽出来,滚烫的手掌压在欧德的侧腰上,将人用力压进他的怀里:“告诉今晚的宴席主人,我不去了。” 大钱宁垂首看向在他怀里单薄得像纸做的青年,刻意问:“今天难得能见到母校的风云人物,小道格拉斯先生也很想和我……谈一笔几千万的‘交易’吧?” 小钱宁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哥的手罩住了他同学的半边臀部,刚慌急昏头地想上前迈了一步,就见欧德另一只垂在身边的手冲他比了个凌厉且不容置疑的“滚”的手势,刚要抬起的脚就硬生生卡在了原地。 他连吞了几口唾沫,才从头晕目眩中缓过神来,在女仆狐疑的歪头注视中亡羊补牢地戴起废柴弟弟的假面:“等等,哥!那是我请回来的客人!” “你请?”大钱宁单手揽着欧德,几乎将欧德挂在自己身上。他从楼梯上晲下一道讥讽的视线,“你请小道格拉斯先生来能做什么?你能为他谈得成什么生意?你还太稚嫩了……满足不了小道格拉斯先生的需求的。早点回房睡吧,记得把雕像放在床头,它能帮你睡得更安稳。” “……”小钱宁不得不用尽克制力,才能让自己的神情维持在无能狂怒,而不是过于露骨的仇视上。 欧德半挂在大钱宁身上,在心里称赞了一秒小钱宁炉火纯青的演技,下一秒就被大钱宁一下踹开卧室房门,扔到了大床上。 床幔被撞得扯落了下来,缠得床上的青年像被蜘蛛网缠住的猎物,只能徒劳挣扎,竭力维持最后的体面:“钱宁先生,我是听您说谈交易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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