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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恕我多嘴,您要在这个时代找的人就是他吗?”熊蜂在涂鸦前驻足。他再不敢怠慢这刽子手一般的年轻人,换上了敬语。 流沙抬头注目那涂鸦,眸光一闪,记忆中通缉令上的画像与那涂鸦重叠。 胖男人已经习惯他的沉默,自顾自地开口道: “这个时代里最狡诈、危险的欺诈师,举手投足间就能将世界搅得天翻地覆,传闻他从时熵集团手里偷取了巨额的时间,总量远超数个世纪。清道夫先生,这可是一头大猎物啊。” 流沙转过头,灰色的瞳眸冰冷地看着熊蜂。 “你见过他。” 熊蜂抹着汗笑道:“他在底层很有名,虽然神出鬼没,但偶尔能在‘红眼轮盘’见到他,与他玩上一盘小小的游戏。” “现在去‘红眼轮盘’的话,能见到他吗?” 熊蜂谨小慎微地道,“要看您的时间能否和他对上了。您是要找他做什么?” 流沙仰视着墙上的涂鸦。熊蜂猜得不错,他答应与其同行,是因为他有时熵集团的任务在身——要来到2026年抹杀一个人。 那人名为“方片”,是一个曾设下许多惊天骗局的欺诈师,是时熵集团的眼中钉、肉里刺。 流沙说: “我要给他送信。一封死亡通知书。” ———— “红眼轮盘”门外,不少底层人颓丧地坐在金属长椅上,身上皮肤如树皮一般起皱衰老——这是他们在时间押注场里以自身作为筹码所沦落到的下场。在这里,他们抵押自己的寿命,又往往在牌局中落败,成为底层最下贱的渣滓。 两人走进以现代艺术风格扭曲线条装饰的大门,四壁倾斜,许多玻璃盒子嵌在墙上,其中悬浮着几何悖论体形状的时间碎片,像镭射玻璃一般散发着七彩的光泽,从晶体中可窥见无数平行时空的景象。 机械招待识别出了胖男人胸口的胸前所绣的紫色彭罗斯阶梯徽标,这是极有权势与财富的上层人的标记——其中大部分是时熵集团的管理者。流沙则是出示了时间清道夫的身份标识,一枚镌刻着徽标的怀表。 两人被引入一个散发着柔和木兰香的小间,里面摆放着一个樱桃木轮盘,房中装饰处处显示着复古风情。 熊蜂走过去,机械招待摆开鹿角椅供他们入座,送上换好的筹码。流沙提着锉手斧立在一旁,胖男人如坐针毡,连忙道: “请坐,清道夫先生。” “我不是来陪你玩的,欺诈师在哪里?”流沙冷冰冰地问,浑身肌肉紧绷。 熊蜂脸上出汗,“唉呀,哪能这么巧,说遇便能遇上呀。您先宽心坐一会儿,我已经派手下在这个时代里探听消息了。”他似是十分紧张,手指一滑,将抛弄着的金币落在桌上。金币缓缓滚动,落到桌下,熊蜂赶忙狼狈地弯身去捡。 流沙对他凝眸半晌,转身便要走。这时房间的一角忽然传来一个磁性而浑厚的声音: “两位是在找鄙人吗?” 两人抬头看去,只见角隅里坐着一个健壮的男人,下巴的胡须葺理成心形,身影如同小山一般,穿一身剪裁妥帖的白西装,一顶礼帽放在一旁。当那人起身时,两人惊奇地发现男人身高超过两米,是由各种义体拼接而成的:一条银背猩猩的粗壮手膀子,一只手是钛金义肢,脚部落地时则发出钢铁般的足音。粗犷的脸上嵌着一只古典人形的秀气的义眼,这又给他增添了几分女性的柔美。 熊蜂愕然地大张着眼。雄健男人温和一笑,与粗莽的外表不相匹配的是,他彬彬有礼,俨然一位绅士。 “方、‘方片’……”胖男人禁不住低叫道,扯住流沙的衣袖。“他就是……欺诈师‘方片’!” 这是一张在“红眼轮盘”押注场里偶尔能见到的面孔,熊蜂也曾和他打过几次照面。传闻他在众多顶级局面中出没,鲜少失手,曾在一分钟内赢下两个世纪。 纵然有着“欺诈师”的名号,但从来无人能识破他的骗局,他也坦诚如有人能揭露他的千术,他就会将身家全部奉上。然而至今还没有人能让他输得一败涂地。 “是,看来熊蜂先生还记得我们曾有过几局愉快的小游戏。但鄙人和您身边的这位先生还是初次见面,这是名片,还请您笑纳。” 魁梧的绅士道,微笑着向流沙递上一张名片。那是一张扑克牌方片8,背面写着他的名号。 扑克牌花色之一、代表财富的方片,与莫比乌斯环结构相似的数字“8”。“方片8”,这是欺诈师在底层行走时常用的代号。 下一刻,烈风忽至,流沙猛孤丁上前一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抡起手中的锉手斧,劈向眼前的男人! 扑克牌一分为二,壮硕的绅士后退一步,好整以暇地闪过了他的攻击。 胖男人几乎被吓得屁滚尿流,叫道:“清道夫先生!” 人形的机械招待发出红光和尖锐的警报声,有警卫杂乱的脚步声自远方传来。 绅士丝毫不乱,微笑道:“这位先生,为何一见面就对鄙人如此粗暴?我们以前曾见过吗?” “是我单方面见过你的脸,”流沙看出了他的身手不凡,声音平淡地道,“在通缉令里。” “看您同伴衣服上的徽标,您是时熵集团的清道夫吧?看起来,集团对鄙人颇有微词啊。这里环境虽不比上层,却也不是集团能贸然出手的地方。闹出了太大动静,可是会被不识趣的客人搅扰的。”绅士以手按胸,有礼地深鞠一躬,只是他体形庞大,一弯身就将桌椅尽数挤开。 熊蜂叫道:“你在威胁我们吗?难道这间赌场也和反叛军相勾结了?” 绅士笑道:“鄙人并没有说过这话。只是觉得,比起舞刀动枪,不如我们用一种更和平的方式解决争持。” 他拉过一张鹿角椅坐下,“请坐吧,清道夫先生。眼前就有一个轮盘,我们何不借此玩一局游戏呢?您赢了,鄙人就和你走;但如果您输了,还请离开‘红眼轮盘’。” 将寿命押在轮盘上,是底层的亡命之徒常作出的行径。流沙静默地注视着健实绅士。他的耳力极好,此时能听到走廊、巷道里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像有一众人包围了这间押注场。来人可能是下层里集结的反叛军“刻漏”,一支以时熵集团为敌人的军队。虽然他有独自杀出重围的把握,可也想尽量避免麻烦,顺带见识一番这位欺诈师的手段。 “我不玩。”流沙冷硬地道,“你是老手,我赢不了你。” “清道夫先生真是谦虚。” “这不是谦虚。每个人都有专长,你专长骗人,我擅长打人。” 绅士开怀大笑。“看来是游戏奖金还不够有吸引力,还不能让您赏光陪玩一局。”他打了个响指,将内置时间芯片的腕表解下,人形的机械招待当即上前接过。“这样吧,那边的那位熊蜂先生来作鄙人的对手也可以。鄙人在这一局不用任何千术,您二位可以随意检查。” 他漆黑而深邃的瞳眸与流沙对望,里面仿佛藏着一对漩涡。“只用抛一次小球,就能兵不血刃地取走目标的性命,完成集团交办的任务,难道不是很轻松吗?” 胖男人扯扯流沙的衣袖,心虚地低声道,“清道夫先生,这家伙准在使诈。要不,您直接将他逮捕?” “我是个生手,你本来不也是要来这里寻乐子的吗?”流沙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五指如铁铸的一般,让熊蜂无法挣脱。“你来试试他的深浅。” 熊蜂几乎是被强迫着按坐在椅子上,回想起以前与这位健壮绅士的对局,也不知对方是否在放水,总体有输有赢,这回说不定自己还有获胜的可能。流沙提着锉手斧站在一旁,活像一尊门神。胖男人又用手绢擦了擦额,虚张声势: “我、我同你玩儿,就算是替清道夫先生出手了,耍诈的话,就按规矩处理,卸掉你的义肢!” “性命尚且能给您,何况一两条手脚?”绅士笑容可掬,“游戏规则是这样的,我们分别下注,只掷球一次,最后谁赢到的时间最多,就是胜者。” “押多少?” “10年寿命。” 胖男人眼神一颤。一上来就气定神闲地下如此大注,对方确实不是等闲之辈。 流沙用眼神默许了,但当机械招待上前要坐庄时,他忽然脚尖一踩,长柄斧像一条跃起的鲤鱼,轻盈地落进他手里。一瞬间,斧刃横扫而出,劈碎了机械招待的脑袋。 机械招待应声倒地,不断抽搐。其余人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惊。流沙握着斧柄,杀意毕显,冷冽地道:“这是你们‘红眼轮盘’的机器人,我信不过。” 他快步走出房间,走廊里挤满了因为刚才的骚动而赶来的机械招待,发出一片刺目的红光。流沙在“红眼轮盘”大门外将一个瘦巴巴的底层人揪过来,正是刚才愿以自己寿命作筹码讨好熊蜂的男人。流沙对那人冷硬地道: “我们要玩一局,你来掷球。” 瘦男人不清楚发生了何事,瑟索地站着。绅士说:“清道夫先生,你比我想象中的要霸道许多。” 黑衣青年的语调没有起伏:“我在要取人性命的时候更霸道。”又说,“桌底给我检查一下。”绅士说:“请便。” 流沙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桌子没有异常,健壮绅士只是支颐微笑,一丝不乱。流沙忽然道:“小球给我看一看。” 绅士一愣。流沙说:“球里不会有机关吧?比如内置了颤动器,只要拨动遥控按钮就能让它停下。” “哈哈,如果有那种机关的话,鄙人就当即将这条手臂送给您。” 绅士眼中一瞬的慌乱并未逃过流沙的双眼。这个男人的相貌确实和通缉令上的画像一模一样,但真会是欺诈师“方片”吗?流沙心里闪过一丝怀疑。这样轻易地就能见到自己的猎物,假若这也是方片设下的骗局,自己已置身其中? 不管如何,对方的实力自己一看便知。他检查了小球,球没有磨损,滚动时不会有偏差,他说:“可以开始了。” 瘦男人在流沙的威压之下乖乖按顺时针转动轮盘,开始投球。流沙说:“下注吧。” 小球转动,仿佛在轮盘构成的牢笼中仓皇逃跑。熊蜂抿着厚唇,焦躁不已。他决定采取詹姆斯·邦德策略下注,分成7年、2年和1年寿命分别押在高数字、六线注域和0点上,如此一来,有67.57%的概率能赢利,如能成功,最低能有17年寿命的回报。他悄悄斜一眼那健壮绅士,却惊愕地发现绅士竟将筹码——10年的寿命都押在了数字8上。 “你要下直注?” 绅士和蔼地笑:“是,‘8’是鄙人喜爱的幸运数。” 直注赔率是35:1,是在轮盘游戏里能得到的最高回报,但获胜的几率只有2.67%。如果这人真的获胜的话,就能赢下350年的时间——熊蜂猛抽一口冷气,是怎样的自信让这位欺诈师作出这样孤注一掷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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