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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如何?1805分部里仍有着关于集团时间跳跃技术的资料。我们完全可以通过那技术跳跃回黑桃夫人仍活着的时候。” “不,你以为我会将集团机密留给作为敌人的你们吗?这个时代我已待够了,早想在此迎来终结。所有的资料都已销毁了,情报都记在我的脑中。”渡鸦抄起破碎的短杖,用剑刃对准了自己的脑门,微微一笑,“而现在,我将毁掉我的大脑。” 两人一惊,疾扑上前。而一旁忽然撞来一具机械士兵,阻拦在两人面前。机械士兵身后传来渡鸦疯狂的大笑: “最后再送你一份礼物吧,前辈。我已在机械士兵的目标识别模块中植入你们的信息,即便我死后,它们也不会停止运作。57万台机械士兵会阻拦你们去往时间迷宫,一直追杀你们至天涯海角。你们再也去往不了未来,这个时代就是你们的棺椁!” 话音刚落,两人便见机械士兵身后迸溅开一片血花,是渡鸦用短杖刺穿了自己的脑袋。 流沙一斧劈开机械士兵,两人赶到渡鸦身边,他的头部被贯穿,已然断气。方片拨动怀表指针,试图倒转时间,但这对一个死人并不起效。剑刃精准破坏了渡鸦的脑部芯片,他们无法从其中获得更多信息。 而更糟糕的是,他们听见一阵震天撼地的轧轧声,像有千万只石磨同时转碾。从王冠之塔往下一望,机械士兵的影子如蚁聚,浩荡荡地推进而来。 “黑心老板,这下我们该怎么办?”流沙问。“人没救下,如今咱们还惨遭围截。这班我不想上了,能辞职吗?” 方片从渡鸦身边站起,一瘸一拐地走向黑桃夫人,沉默着探了探她的鼻息。忽然间,他的面色起了波澜。 “夫人还活着!” 流沙惊愕,看着方片将黑桃夫人的身体翻转,夫人虽心口流血,但单薄的胸膛仍在微微起伏。她手中握着一支空试剂瓶。两人明白过来,她在重伤后的一刻紧急喝下原本将于今日发布的新药“生命之水”,靠这支以时间流体改造的药剂勉强维持住了自己的性命。 “没想到她的新发明还真有效。来搭把手,咱们带上她,一起逃走。”方片说。 “逃去哪儿?” “去2026年,我们的时代。我这儿还有些伤药,能暂缓她的伤势。如能带到华大夫面前,那老头儿定能妙手回春。” 正说话间,机械士兵像浪潮一般涌入“王冠之塔”,齿轮相合的钝响像有无数把生锈的剪子在铰着空气,堵住了他们去路。 方片抽出被他们打倒的机械士兵背部的高强度合金缆绳,他迅疾地将缆绳相结,并拆卸下士兵手部的爪钩装上,随后抛给流沙:“我们用这个从外墙上下去。” 流沙照做,在石柱上捆好缆绳,却忽而听闻几声咳嗽。咳嗽声愈来愈响,流沙猛然转头,却见方片捂着嘴,指缝间淌出大股血流。 “黑心老板,你怎么了?” “没怎么。”方片脸色惨白,“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经过方才的死斗,他鳞伤遍体,加之身体本是一具缺失内脏的空壳,本是脏腑的地方一塌糊涂,如今体况愈来愈差,他也不知自己何时就会倒下。 两人顺着缆绳沿墙面下滑。突然间,机械士兵们一齐抬头,目放红光,抬手射出千万枚钢针!针影密匝匝而来,空气好像被扎出无数孔洞,留下骤雨似的破空声。 流沙旋动锉手斧,一面扫落钢针,一面小心下缒。他感到肩头压力沉重,从方才起,方片便闷声不响,和黑桃夫人一起,像两具尸体一般挂在他身上。于是他想起方片那虚孱的表现——在自己赶来救援之前,方片就已挨了渡鸦数剑。 “黑心老板,你还活着吗?”流沙问。 没有应答。方片依傍在他身上,仿佛连呼吸也已停止。流沙分心了一刹,就在此时,围在“王冠之塔”下的机械士兵们忽而发出剧烈的齿轮声,开始变形。它们的关节、铰链、滑轨交错,仿佛一团剧烈跳动着的硕大心脏。 机械士兵们组装成了一只巨大的怪物,甲胄、齿轮、枪管作为部件,如散落的积木被拼装起来。它手脚并用,向三人袭来,其身影遮天蔽日,如神话中的泰坦巨人。巨人的拳脚砸向“王冠之塔”顶部,铰链断裂,三人猛然坠落。 流沙心头一悬,借助锉手斧在墙上刹车,他数度劈碎下方的空间,引发爆炸,从而起到缓冲的效果。 他们好不容易降落到了地面上。流沙当即背起黑桃夫人,将失去意识的方片扛在臂弯里,如拎着一只麻袋,往黑桃夫人府邸的方向逃离。机械士兵黑压压的一大片,像一面金属的巨墙,从四周围追堵截。 流沙像一个扛夫,拎着两具沉重的身躯迈开腿逃跑。他逃到河边,只见三面皆是敌影,唯有河上水光粼粼,如飘着一层银箔。 “先生,来这里!” 忽然间,夜风里传来一道呼声。流沙扭头,望见河上飘来一只平底船,船头漆成白色,一位女佣在其上摇手呐喊。 流沙认出那是在黑桃夫人府邸中工作的莫拉娜,曾遭夫人毒打过的“养女”,遂纵身一跃,跳上了船。机械士兵们在岸边停下,如在苦恼关节若浸了水是否会难以活动。小船驶离包围圈,流沙这才松一口气,问女佣道: “莫拉娜,你怎么在这里?” 莫拉娜那用口罩遮挡的坑洼脸庞上露出赧然的神色:“我见你们……迟迟不归,又放心不下,便赶过来了。” “你来到这里是对的。” “这也是……夫人的安排。” 流沙一顿,感到微微的讶异:“夫人的安排?” 这时莫拉娜看到奄奄一息的黑桃夫人,惊叫一声,慌忙跪倒下去:“夫人!” 黑桃夫人虽饮下生命之水,勉强维系性命,然而毕竟心口被贯穿,仍逃不过死神的掌心。她脸色灰白,行将就木,流沙心里也生出一种莫名的焦躁,对莫拉娜道: “你知道这个时代的时间迷宫在何处吗?我把她带到现代,让她接受治疗,说不定还能活下来。” “时间迷宫在夫人宅邸的地下,那是集团的资产,我……我以前撞见过。” “那就走吧,去那儿。”流沙说,目光却不自觉地瞥向方片,对方已人事不省,垂头倚坐在船板边,一身白西装发绉,遍布血迹,像一个可怜的破布娃娃。穿过时间迷宫势必会带来身体负担,方片还挺得住么?流沙不禁忧心。 然而这时,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 “不必……带我走。” 那是黑桃夫人的声音。流沙和莫拉娜围上前,只见她面若死灰,口唇微微蠕动。 “夫人,您怎样了?”莫拉娜赶忙道,像要哭出来一般。纵然曾遭毒打,她仍惦记着夫人于她的再生之恩。 黑桃夫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突而柔和了,如灰烬里迸发出最后一点火星。她仰首望向流沙: “我已快……不行了。先生,带着莫拉娜……离开这个时代吧。” 忽然间,丑陋的女孩不知所措,“我?” 月光之下,一切黑白分明,世界像被披上了丧服。莫拉娜捧着黑桃夫人的手,心跳得极快,一种恐惧吞没了她,仿佛她即将面临一个足以改变人生的审判。 “是的。我的孩子……1805年……莫拉娜,你是生活在这个时代的……对未来尚且一无所知的我。” 黑桃夫人的面庞惨白如霜,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轻声对莫拉娜说道。 “而我,是通过时间迷宫来到这个世界的……原本处于另一个时空的你。”
第26章 黑桃故闻 在濒死之际,黑桃夫人的记忆飘回往昔—— 1805年,永昼屯。 这是一个地处高坡的小村庄,夏季白日极长,人们称它为“日光永驻之处”。茅舍错落,有一间小而旧的教堂,芳草碧绿,坡下一道河流淌过,水光粼粼,美景如画。 村屯之东,有一间石砌农舍,其间常年弥漫着当归、硫磺、水蛭、蟾蜍皮等药材的苦香。这里是斯佩德家的小屋,老斯佩德曾是一位受村民敬爱的药剂师,时常替人治疖子、风寒等小病症。这样一位仁心仁术的药剂师在数年前竟被死神带走,这件事令村民们纷纷嗟叹。 老斯佩德留下一个女儿,名叫莫拉娜。她有着如刚晒过的亚麻线般的发丝,在日光下金光灿灿。她有着琥珀色的眼,翘鼻尖,穿一件旧棉布裙,其上时常浸满各色药渍。 莫拉娜年幼时就失去了母亲,由外婆抚养长大,然而好景不长,就连外婆也遭病魔缠身。莫拉娜自学父亲留下的药典,凭着过人的才智掌握了药物配方与制备方法。平日里,她靠提取酊剂、奎宁来给村民们镇痛和治疟疾糊口。村民们怜悯这个瘦弱却坚强的女孩儿,她尚且年弱,但一张脸上已写满风霜,嘴角常紧抿着,显出一道坚毅的线条。 莫拉娜白日里碾金鸡纳树皮、用乙醇浸泡粉末,忙得不可开交。好不容易迎来暇时,她便会和孩子们一起去放风筝。 风筝是外婆帮扎的,用芦苇杆制成骨架,糊上棉纸,画上阿尔巴玫瑰的花纹。那时外婆尚未被病魔打倒,巧手翻飞。然而岁月流逝,外婆病倒,风筝也变得残破不堪。莫拉娜不知在其上补了多少回亚麻布和油纸,还系上一个用以保持平衡的小药剂瓶。 这一日,莫拉娜拿着风筝,跑出房门,奔向村庄边缘的开阔草地。 在草地上,她遇见了朋友黛西。黛西兴奋道:“莫拉娜,你怎么成日闷在房里?咱们好久不见啦!” 莫拉娜严肃的脸色微微松动:“我在尝试药方呢。” “你在试什么药方?治感冒,咽痛的?” 莫拉娜脸上显出与孩子不相匹配的成熟笑容: “是永生的药方。” 风筝歪歪斜斜地飞上天空,旋即在风中驰骋。她喜欢看着风筝翱翔天际的模样,那仿佛脱离了一切桎梏的飞鸟,不受大地与重力的局束,不被死亡与命运所纠缠。这一年,莫拉娜13岁,尚不知晓未来的轨迹。 她虽埋头于研究药剂中,却对其兴致平平。她见过许多形容枯槁的病人,将各色药剂灌入腹中,最终却不敌死神,凄惨离世。于是她怀疑起父亲与自己所从事的职业。每每看到外婆在榻上连连咳嗽,一个念头便会在她脑海中愈发根深蒂固: “永生之方的关键,也许并不在药剂之中。” 莫拉娜正出着神,忽然间,一旁传来一声惊叫。 “莫拉娜,你的风筝——” 莫拉娜回神,却见自己的那只风筝不知何时已被挂在了橡树上。那株橡树很高,直戳戳地顶向天空。 这是外婆为她亲手所制的珍宝。莫拉娜心急如焚,与黛西一起在橡树边打转。然而那挂着风筝的枝杈甚高,凭一个孩子的力量很难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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