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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走两步,百里羡又实在支撑不住,“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阿影下意识想上前搀扶,宁子清却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冷漠地看着地上的百里羡。 “走不动,就爬过来。” 百里羡双手攥得更紧,指尖几乎要陷进掌心,隐约可见一丝划伤溢出的血迹。 可他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来,又不甘心就这么被折磨至死。 他已经忍了八年……决不能死在这个废物草包的手里。 百里羡咬紧牙关,强撑着痛楚一点一点挪动到宁子清面前。平日里只有三四步的路程,他硬生生又花了半盏茶的功夫,才挪动到宁子清脚边。 一双青鸾踏雪长靴如早晨时一般,未染分毫尘埃,垂落的错金腰链映着红白衣摆,精致高贵,又干净整洁,更衬出百里羡此刻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百里羡耗尽力气,支撑自己直起身,颤颤巍巍地跪在宁子清面前:“见过……主人。” 简单的四个字,却如同被咬碎后重新拼凑出来一般,艰难地一个一个往外蹦。 宁子清却不满意,抬脚再度踩在百里羡肩膀上,一阵浅淡药香随着腰链摆动的清脆声响掠过百里羡身侧。 “想要解药,那便求我。” 宁子清冷眼俯视,咬字矜娇,十足的任性妄为小少爷姿态。 百里羡几乎要把后槽牙都咬碎,咽下喉间翻涌的腥甜,一字一字挤出来:“求主人……赐药。” 宁子清足尖使力,将他踢倒,轻踩在他的肩头:“这便是你求人的态度?” 药香在衣摆摇曳间逸散,清浅苦涩的气味猛地扑了百里羡满身。 百里羡最讨厌的气味便是药味。 他闷哼一声,咬牙偏头想躲,可那香气却如影随形,混着腥甜的血气,一同昭示着他此刻是如何被踩在脚下折辱。 再这样下去……他必死无疑。 百里羡闭了闭眼,紧握的双手一点点松开,艰涩嘶哑地开口:“奴……恳请主人,赐奴解药。” 宁子清这才收脚:“阿影,给他喂药。” 阿影:“是。” 阿影拿出药丸,扶百里羡起来后给他喂下。 蚀骨散毒性烈,解药药效上来得也快,片刻后百里羡的气息便比方才平缓了不少,只是仍虚弱地跌坐在地。 宁子清垂眸睥睨:“我不怕惹事,你死了百里家会不会找我和找宁家麻烦我也不在乎,别想着赌我敢不敢真的折磨死你。” “要想活命就好好伺候,我身边只留听话的狗,听清楚了吗?” 百里羡攥了攥手,又松开,哑声:“知道了。” 宁子清冷冷看去:“嗯?” “……”百里羡撑着身子跪好,垂眸,学着阿影的用词,“是,主人。” 宁子清这才满意,瞥见他手心血痕,漫不经心地吩咐:“阿影,拿几瓶药膏给他。” 阿影抱拳:“是。” 宁子清不再理会百里羡,转身便走。 阿影从怀中掏了几瓶随身带的药膏塞给百里羡,旋即跟着离开。 百里羡握着手中冰凉瓷瓶,鼻翼间似乎还残余着宁子清身上的药香。 他抬眸看向宁子清离开的方向,发丝垂落身侧,遮掩他阴毒狠辣的眸色。 如今尚不是触怒那傲慢小少爷的最好时机,左右都忍了八年,也不差再多几年。 今日羞辱……来日他必百倍奉还。 百里羡紧握瓷瓶,掌心伤口撕裂,大滴大滴的血珠滚落在地。
第3章 宁子清离开柴房后便径直回屋,先睡了个昏天黑地的,直至晚膳时辰被阿影叫醒用膳。 阿影拎着食盒询问:“主人,今日是要在屋内用膳,还是去隔壁膳厅?” 宁子清睡得头疼,揉了揉太阳穴:“就在屋内吧。布菜。” 阿影:“是,主人。” 阿影转身将食盒内的餐食都拿出来,四菜一汤,样样精致鲜美。 宁崇岱虽是假意宠爱,但这表面功夫做得足够,衣食住行样样都是宁家最高规格。 便是这竹栖苑也布置得格外精致清雅,假山池塘,亭台楼榭,书房膳厅,卧房正厅等等全都应有尽有,像是一座小型的园林院子。 往日宁子清嫌弃屋内用膳会留有膳食气味,通常会移步隔壁膳厅,今日实在是头痛欲炸懒得动弹。 他起身到窗边,拉开窗扇透气,正好瞥见屋外的百里羡在打水。 这干活上手倒是挺快,在百里家应当没少自己照顾自己的衣食起居。 宁子清转身,看一眼桌上的精致饭菜,随口:“分完你自己那份,也给那个百里羡分一份罢。” 他的膳食份例高,自己吃不完,常年被长老那边说是铺张浪费,实际每次都分了些给阿影,基本不会浪费,但他也懒得解释。 反正无人相信他一个骄纵跋扈的纨绔少爷。 阿影应声,正要动作时宁子清忽然又改了主意:“罢了,先不给百里羡。让他吃几日粗茶淡饭,什么时候听话了再给他分。” 阿影无条件听从吩咐:“是,主人。” 应完,阿影又问:“主人,那隔壁的房间还要每日打扫吗?” 宁子清坐到桌前,漫不经心似的:“嗯,先打扫着。” 阿影:“好的主人。” 阿影不与宁子清同桌而食,在宁子清用膳时,将自己那份装入食盒内。 宁子清顺便问:“让你调查之事,可查清楚了?” 阿影:“启禀主人,查清楚了。是您的堂弟,二房的宁子卫,在下人押送百里公子前来路上安排了人羞辱打骂百里公子。” 宁子清眸色微冷:“好一个宁子卫,平日被我教训得多了不敢正面再来找我,跑去欺负我的人?” 阿影:“主人,是否要我再去教训教训那宁子卫?” 宁子清:“不必,你把这件事告诉宁崇岱,宁崇岱自会处理。” 宁子卫是宁子清的堂弟,亦是这宁家除了宁子清的嫡兄以外,这一代里天资最好的一个。 平日里宁子卫就总是看不惯宁子清这个废物,日日找茬闹事,还诬陷是宁子清先动手,惹得长老们纷纷偏袒。 这次刚得知百里羡要被送给他当奴仆,就去羞辱百里羡,想也知道是之前屡次吃瘪没气撒,又笃定他不会为了一个奴仆大动干戈,顺理成章地让百里羡对他这个“黑白不分”的主人更是嫉恨。 宁子清从来不惯着他,之前是,这次更是。 以往懒得闹大的就让阿影去揍一顿,偶尔也会直接找宁崇岱告状。 宁崇岱要做足偏袒娇惯他的表象,而且同样不喜这天资有可能威胁他长子的宁子卫,每次的处置都至少让宁子卫掉层皮不可。 宁子清也只有真的生气时,才会让阿影去找宁崇岱告状。 阿影更是不解宁子清对百里羡究竟是什么态度,拎着食盒迟疑是否要询问。 宁子清困惑:“还有何事?” 阿影犹豫片刻,还是询问:“主人,我看您对这位百里公子也挺上心的,为何今日还要那般折辱百里公子?” 宁子清闻言,放下筷子,抬眸直直看向阿影:“阿影,你可知为何我院中除你之外,再无下人?” 阿影:“属下不知,请主人赐教。” 宁子清双手撑桌,缓缓站起,漫步走向窗边:“我在宁家是众矢之的,无数人等着看我落个不得好死的下场。但有宁崇岱‘庇护’,他们动不了我,自然会想从我身边之人下手。” 他看着仍在院内打扫的百里羡,眸色冷淡:“做我的奴仆下属,背后同样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若是太过张扬,最后的结果,要么叛变,要么——死。” 百里羡是百里家庶子,但再如何都是百里家的子嗣,又有当初伪造的金火木三灵根幌子让人放松警惕,他在百里家的日子再如何艰难,也总有口饭吃。 可宁家不同,宁家对他可没什么废物庶子的先入为主,他若是锐气过盛,乃至压过了宁子清,早晚被吃得渣都不剩。 唯有安分守己,乖顺臣服,才能让那群伪君子放下戒备,做足假好人的戏码。 立于道德制高点演戏,可是宁家人最擅长的事情了。 宁子清目睹百里羡脚步踉跄地回到柴房,转身重新看向阿影,正对上阿影依旧懵懂的视线。 宁子清:“……” 就他这心眼子,若非修为足够高,早八百年就在宁家的水潭里溺死了。 阿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属下知晓主人定是好心,但若只是怕百里公子太过张扬,为何不直接同百里公子说呢?” 宁子清回到桌边,语气淡淡:“他本就觉得我是废物草包,不会信我,又何必花那功夫解释,欺辱一顿让他知道我不是好拿捏的,他自会听话。” 阿影忧心:“可这样,兴许百里公子会误会您的。” 宁子清不在意:“误会便误会,反正讨厌我的人遍布青涯台,不差他一个。你也不必同他多说什么,他不会信,还白费口舌徒增心烦。” 宁子清不是什么喜好仗势欺人之辈,只是百里羡中了蚀骨散,真正的解药只有宁氏家主才会有,他拿不到,但既成了这“下毒者”就得对百里羡负责。 若那百里羡早些听话,他往日如何待阿影,自然也会如何待他。至于百里羡心里怎么想,就不关他的事了。 宁子清继续用膳,阿影也不再打扰,只听话地应下,随后告辞离开。 到了第二日,阿影便带回宁子卫被宁崇岱以欺凌下人的由头,挨了十下家法。 宁家家法是由金丹期的长老实打实地用法器荆条抽打,挨了这么一顿罚,估计短时间内宁子卫再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宁子清不再关注这件事,白日在书房看书,书卷名都是些风月话本的戏码,晚上偶尔行踪不明。 百里羡接替了给宁子清端茶倒水的工作,见状也只觉得宁子清如传闻般纨绔草包,日日沉迷话本,夜间说不定是去流连风月场所。 百里羡花了几日时间,便逐渐适应这当奴仆的日子。 以往在百里家,生母病逝后百里羡便一直是独自一人生活,百里家的人虽口头还拿他当个庶子少爷,但大部分时候并不管他。 除每日简陋饭食外,其余活计他本身就得自己做,对于这些工作还算得心应手。 唯一不同的,便是在约摸第三四日起,总有下人在他洗衣时故意弄脏他才洗好的衣物,亦或是打扫外院时故意来欺凌羞辱。 他在被灌下蚀骨散时,亦被加了脚环样式的法器禁锢,只要他距离宁子清超过百米范围,修为便会被限制,那些下人奴仆的欺凌他亦无法抵抗,只能忍气吞声地受着。 除此之外,他每日的饭食都从原本的简陋朴素,直接变成残羹冷炙,乃至馊掉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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