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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孩子,妈妈爱你…但妈妈没办法再陪着你了。”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着令人心碎的哽咽。 接着,另一个较为沉稳的男声缓缓响起,带着些许迟疑和生疏:“……章岁,你还记得我吗?我是爸爸。” …… “岁安……我好喜欢你。”还没等岁安想明白状况,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几分让人耳热的暧昧情绪。 与此同时,另一道声音传来,更加稚嫩,洋溢着雀跃和期待,仿佛能看见说话人背后藏着惊喜的模样:“小狗,快猜猜,我今天给你带了什么?铛铛——你看!” …… “章岁,我的好儿子,往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但愿我们下辈子还能再见……”又是一个苍老而温暖的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像是最后的告别。 “岁安…我会等你回来。”另一道清晰而坚定的声音接上,像是承诺,又像是告白。 …… 岁安怔怔地立在这一片混沌之间。无数光影交织的气泡无声漂浮,每一个气泡里都裹着一道模糊人影、一段破碎话音。它们无声地流转,又无声地碎裂。 太吵了。明明没有真正的声响,那些话语却像尖针,不断刺入他的意识。 突然,所有气泡开始流动、加速,像被什么无形之力搅动一般,疯狂地旋转、膨胀、彼此碰撞——而后在某一瞬间,齐齐调转方向,朝着岁安猛冲而来! “嗡————” 剧烈的耳鸣凿穿颅骨,震得他神魂欲裂。整个世界骤然颠倒翻滚,视野中的光影被拉成长而扭曲的色块。他双腿一软,再无力支撑,整个人直直向后仰倒下去。 “岁安?岁安?你没事儿吧!” …… 嘈杂而尖锐的声音消失了,恍惚中,岁安只听见有熟悉的声音在呼唤自己。 岁安艰难地抬了抬眼睛,身边的景象一点点清晰起来。 首先进入眼帘的,是连勇那双爬满了皱纹的眼睛。他正看着自己,眼神里流露出担忧。 连勇看到岁安睁开眼睛的时候,心里的大石头才终于放下。 这可是岁安那个对这世界毫无眷恋的父亲,在这个世界上最眷恋的东西。 如果他出事了,连勇一定会自责一辈子。 可不知为何,岁安的状态很奇怪。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连勇从他的眼里竟然看到了无数种情绪…… 震惊、无助……还有因为思念而引起的痛苦。 而且他只是紧紧盯着自己,就好像这些情绪只能对自己诉说…… 连勇立刻从心底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感觉,岁安这次挨打,似乎把什么东西,从岁安身体最深处唤醒了。 两人长久地对视着,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交织,仿佛有千言万语在无声中奔涌。 好一会儿,两人才回过神来。 岁安忽然一下子坐了起来,像是被什么重要的念头击中,迫不及待地要付诸行动。 连勇喉结滚动,干涩地咽了一下口水,声音有些发哑:“……你还好吗?” “我很好,”岁安语速极快,几乎是弹跳着站起,一步跨到连勇面前,“师傅,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哦,已经差不多结束了,”连勇连忙说,“……你刚刚昏迷了一阵子。但多亏你在昏迷前出色的侦查和搜救,我们此次行动目标要解决的190多个小朋友,全部都得到了妥善的安置。” 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下,岁安轻轻呼出一口气,又问:“现在几点了?” “现在,”连勇低头看了看表,“已经过晚上八点了。你是不是担心……” “这么晚了?!”岁安的声音骤然拔高,眉毛立刻狠狠地皱起来,抓住连勇的肩膀,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师傅,那阙年他……” “他很好,”连勇拍了拍岁安把自己掐得生疼的双手,试图让他松开,“还在咖啡厅和对方……大概算聊天吧,只是比较激烈。我们的人还在附近,你不用担心……” 但岁安的瞳孔骤然收缩,双手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抓得更紧。 “不……不能掉以轻心,”岁安的眼睛变得猩红,上下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师傅,阙年其实……” “岁安,冷静,”连勇反手抓住他,“你想说什么,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 岁安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一击重锤狠狠砸中胸口,瞪大双眼看着连勇! 就在这时—— “副署长!”一个身穿着梦安署制服的男子从远处急匆匆跑过来,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岁安,又赶紧凑到连勇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连勇一听,脸色刷地变了。他慌乱地瞄了一眼岁安,然后使出力气,掰开岁安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腕,反手一把捏在手里,扯着他就向前走。 “走。”连勇的声音毋庸置疑。 岁安慌乱地想要挣脱:“去哪儿?师傅,这边的事情不是结束了吗?我要去找阙年。” 可是连勇的力气大地岁安也反抗不了。 “我现在就带你去找你的阙年,”连勇说,“情况有些紧急,所以你想起来了什么,必须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连勇的话一瞬间让岁安如坠冰窟,他意识到又发生了什么,立刻跟在连勇后面,上了梦安署的车。 车子很快朝大路冲去。 岁安在车里简直如坐针毡:“师傅,你能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吗?” 连勇瞄了一眼后视镜,打转向灯,一踩油门超过一几辆车。 “阙年他……刚刚在咖啡厅里,跟着李鹿走了。”连勇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平静。 “什么?!!” “你别乱了阵脚。阙年还示意,我们的人不要跟上他。” “可这才是问题啊!阙年他……” “我知道,”连勇打断他,“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信息。我联系了金郁她们去找庞颖。从庞颖那里得知,这个叫李鹿的,就是蚀梦客的老大……” 岁安呼吸一下停滞了。 “总之,我现在带你去跟踪点的附近。在路上,我们有大约30分钟的时间,你要是有什么想说的,就在这个时候说吧。如果你还信得过我的话。” 岁安看着连勇专心开车的情形,终于意识到,现在着急是没有用的。他深呼吸一口气,先问了一个问题: “师傅……你告诉我,我到底叫什么名字?” 连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等了那么多年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你叫章岁。” 车在公路上驰骋,四周的声音夹杂着引擎阵响、尘土卷起,但车厢内,却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连勇果然一直知道自己的身世。 “嗯。”岁安说,“我原本是姓章的。岁安这个名字是谁给我起的?” “是你爸,”连勇叹了一口气,“你还在失忆的时候,他从你原本的名字里提取了一个字。他说,以后的生活,希望你岁岁平安。” “……”岁安忽然感到嗓子眼一阵堵。 他在失忆前最后的那段时间,是恨过章涛的。但却连他怎么死掉的,都不知道。 “我爸他,最后是怎么死的?” “自首,”连勇说,“当时,有个刚毕业的年轻记者坚持不懈地调查那场研究所大火的真相,调查地很深,开始接触到蝶质和研究所实验的真相了。” “这时,章涛忽然站了出来,他承认自己是那场火灾的罪魁祸首,是自己害死了研究所的所长庄同,也害死了唯一的实验体。” “章涛被判处了死刑。但在监狱的那段日子里,不知为何,一直有人来找他,甚至是一些领导级别的……就好像,他们有事情要问他,但他一直没有给他们想要的答案。” “过了几天,忽然有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被带来监狱。带他来的人说,那是章涛的儿子。章涛见到他,果然很高兴。虽然那个孩子,还有带孩子过来的人,好像都没有很高兴。” “而章涛,在看望完孩子后、走回监狱的十五分钟后,就自杀了。” “自……自杀?”岁安颤抖着声音问。 “嗯。”连勇说,“那个孩子没走远,立刻被叫了回来,看到了爸爸的死状。” 岁安只觉得不能呼吸。与此同时,巨大的荒唐和悲哀的情绪在体内四处奔走。 “那个小孩,一定没有什么反应吧。”岁安说。 连勇看了他一眼,用力咬了一下下嘴唇,缓了一会儿,说:“后来,就被我收养了。” “为什么?” “谁知道呢,”连勇无奈地拉了拉嘴唇,“可能是命运安排吧。章涛自首的那天,值勤的人是我。他自杀的现场,在场的人也是我……谁又让我的儿子和你差不多大呢。” 岁安沉默了一会,说:“……谢谢。” 章涛眉头皱了一下,不知道岁安到底为谁而谢。他叹了一口气,说,“好了,现在到你说了。章涛的事情……在我心里也一直算个阴影吧。这么多年,我想不明白的事情,也该搞清楚了。” “师傅,”岁安直视前方,“我之所以失去记忆和感情,就是因为我爸。他开始在我身体里提取蝶质之后,我就变成这样了。” “我只知道他和研究所的大火有关,不知道他还做过这种事情……为什么,要在你的身体里提取蝶质?”连勇的声音很明显很惊讶。 “因为我小时候,和蝶质降生在地球上的初始容器一起长大,他在我身上造了很多梦,害我的身体变成了那样。” “你是说,那个研究所里死掉的那个实验体?”连勇口干舌燥起来。 “嗯,他叫做乌迈尔,”岁安说,“不过,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他没有死,研究所的所长庄同也没死。” “啊?”连勇惊呼一声,手差点没能拿稳方向盘。 “师傅,乌迈尔……就是阙年,”岁安声音已经接近嘶哑,“拜托……我们要赶紧去救他。”
第70章 狂徒 「勿忘我咖啡馆」 还没听李鹿说完,阙年就感觉自己几乎一刻不能等了。 如果李鹿说的这些都是真的,那么,自己很早之前就认识岁安了? 自己丧失了记忆,可为什么岁安也失忆了? ……真的是因为自己吗? 因为自己小时候和他关系好,蝶质影响了他的身体。 又因为自己被带走,他成了牺牲的替代品? 那自己小时候又和他关系好到什么程度呢? 对了,他现在比起刚认识的时候,对于感情的感知能力已经好了很多,是因为什么呢?……会不会又是因为自己呢? 所有的问题一股脑冲进阙年的脑袋,他恨不得马上就要见到岁安,搂住他,和他面对面地,把所有的过往、遗憾,还有阴差阳错全部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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