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房间里正在播放他们第一次听的那首老歌。 “……只要有爱就有痛……” 歌手的嗓音略微有些忧伤,夜风也带着浸骨的凉意,所以他们紧紧地靠在一起,汲取着彼此身上的暖意 “你看啊,天上星星好多。”阙年扯了扯岁安的衣角,示意他凑过来看。 岁安很配合地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又退回来,继续看回阙年的脸。 他觉得自己看不够,仿佛要将他的眉他的眼,他脸上每一寸细微的弧度,都刻进灵魂最深处。 身体的防御机制让岁安这段时间的思绪都混沌不清,让他不去想让自己痛苦的事情。 但在要送走阙年的时候,岁安只想珍惜每一秒钟,清清楚楚地看着他。 “你说,到底是哪颗星星上的什么东西让我变成这样的呢?”阙年叹了口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搞得我很烦恼啊……” “我也很烦恼,”岁安的手臂环住他的腰,收得更紧,声音低沉,压抑着翻涌的情绪,“其实这段时间,我都不太敢想最近发生的事情。偶尔清醒的时候,我就在想,蝶质当初找的为什么不是我?害得你这辈子过得这么痛苦。” “这可能就是俗话说的命吧,”阙年说,努力让语调显得轻飘飘的,像在谈论天气,“这种东西都很难说的,很多时候,人很难摆脱一些东西。” 阙年说这句话的时候,故意装作很轻松的样子。他不想把离别弄得涕泪交加,难看得像一场永诀。 当然,现在的情形和生离死别也差不了多少了。 风吹过来,吹散了一些阙年的声音,也带走他们身上的一点体温。 阙年从岁安的怀里轻轻钻出来,脚步有些虚浮地走进屋里,拿了一条厚厚的毯子,仔细地将两人裹紧。 岁安看着他假装不在意的眼神,说:“可你之前不是这样说的,也不是这样做的。” “哦?什么时候。” “一直以来都是,”岁安说,“不管是你离开利国来到这里,还是你当初明知蝶质的存在下还想通过自己的摄影工作室来证明自己,还是你冒着危险去找褚天……你是从来不信命的。” “这样吗?”阙年眨眨眼睛,岁安口里说的人让他有点陌生,他从来没想过那么深,“……那万一我是恢复记忆后,改变想法了呢?” “这段时间你确实变了一些,变得有些……忧郁了,”岁安说,“但我觉得你还是你,年年。” 岁安像是怕他感受不到这份确信,双手轻轻将阙年的肩膀转过来,迫使他直面自己:“我大概能猜到你的想法。年年,你是不是又在赌?你赌梦安署可以在你冷冻的期间站到消除蝶质的方法。” “或者说,你是寄希望于我们。你希望我们能彻底帮你消除蝶质,从此以后,好好地做一个正常的人,过正常的生活,做正常的工作,像真正的普通人一样,不再被永远盯着。对吗?” 阙年的眼睛闪过一道弧光。一种强烈的暖意从心底涌出,包含着理解,包含着岁安的爱意,让阙年觉得有些想哭。 “嗯,但不止是你说的这些”,阙年忍住想哭的冲动,说,“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你没有说。” “嗯?是什么重要的原因呢。” “我想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的原因,”阙年说,“我想和你谈一场普通的恋爱,不被任何人打扰的恋爱。” 阙年顿了一会儿,又说:“我要和你谈到80岁。” 岁安看着他闪闪发光的眼眸,复杂的情绪在心里蔓延开来。这些天来,所有的不甘、愤怒、痛苦、不舍,所有的情绪在此刻全部化开。 “嗯。我也要。” “年年,你要等我。等我把你从冰冻里带回来。” “你放心,我会努力研究,我一定会为你消除蝶质,然后带你回来。” 岁安一口气说了好多,阙年听着他坚定的声音,心里的不安在此刻一下子变成憧憬。虽然之前想好了不要把场面弄得难看,但眼泪还是不自觉地盈满了眼眶。 “那就交给你啦”,阙年抽了抽鼻子,“虽然给你的担子太重了……但是,岁安,我们俩能不能一起手牵手,吵吵闹闹,平平淡淡地谈恋爱到80岁,就看你的了。” 当天晚上,他们再次紧紧地搂在一起,做一个非常非常美的梦。 第二天,岁安亲自把阙年带去了人体冷冻技术的研究中心。 很多很多年后,岁安还记得那个早上。 那天他们在晨光中醒来,一起去厨房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岁安的厨艺还是很一般,但还好有阙年做了好吃的辅料。 那天他们什么东西都没有带,就出了门。 那天的阳光很明媚,没有什么风,阳光撒在身体上,有很舒适的感觉。 在车上,阙年在副驾驶座上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他兴奋地对自己说,他觉得昨天晚上和岁安一起做的那个梦,就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可以称作完美的艺术作品。 岁安给了他由衷的赞赏。因为昨天晚上的梦里,岁安也很开心。 路上都没有怎么堵车,他们一路顺畅地到了那个研究院。 他们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发现研究所的大门上躺了一只漂亮的三花猫,她翻着肚皮在那里晒太阳,一片叶子躺在她的肚子上。 “真可爱,”阙年轻轻抚摸着小三花的肚皮说,“我想养。” 岁安后来回想,觉得这真是完美的一天的开头。 那天,两个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拖延,一路笔直地走进了人体冷冻研究院的大门。 岁安在把阙年送进研究院之后,在门口沉默着站了足足半个钟头,然后走掉了。 走了一半,他又掉头回来,找到了那只小三花猫,把它抱上了车。 他带她去了一趟宠物医院,然后回了「可能性」,把猫安顿好。 接着他清洗了早上和阙年一起吃早餐的餐具。再然后,他就回梦安署报道了。 但也是从那一天开始,岁安的世界好像变成了灰白色。 自阙年进入了冷冻柜,「救世主」的称号仿佛被做实了。阙年和蝶质的崎岖事迹竟意外地收获了许多的赞美,围绕阙年的崇拜再次涌现,岁安常常能感受到不少人对他或真或假的讨论。 在蝶质被阙年单方面吸收以后,之前那批受害的小孩子们完全好了起来,他们重新获得了健康的身体和精神,去上课,去生活,去自由地玩耍了。 梦安署在清扫了杂七杂八的遗留事物后,工作量骤然减少,因为这个世界上好像不再需要担心蝶质的威胁了。 半年之后,梦安署开始减少编制。岁安身边很多的同事都纷纷转岗到公安下面的其他单位去了。不过,一级织梦人都没有离开,岁安和连勇也没有离开。连勇还顺理成章地当上了梦安署的署长。 科学界对于梦安署的援助和支持并没有减少,阙年被放置在梦安署为他专门准备的环境里,每天依然有大量的人力投入到蝶质消除的研究中,其中不乏许多顶尖的科学家。 这些援助和支持来自于大部分梦安署署长连勇的人脉,部分来自于岁安这半年来苦苦地四处求人,甚至还来自于阙年的民间仰慕者的公开演讲的力量。 在他们的支持下,岁安不再参与梦安署的基础工作,而是转换身份,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到研究中。 岁安很快就发现,自己不仅很擅长这项新的工作,而且完全沉迷于其中。 每天,天还不亮,它就到了梦安署。等所有人走了,他才踩着星光回去。 不过不管再忙再累,他也每天都会回去「可能性」一趟。因为家里有一只日渐肥胖的三花等着他回家铲屎。岁安还给她起了个名字,叫“年年”。 第二年除夕的时候,岁安依然很晚回家。那天晚上,他惊讶地发现「可能性」亮着。 岁安着急忙慌地破门而入的时候,却发现是连卓一行人。他们闹闹腾腾地,带着锅碗瓢盆和大把的食材来到了「可能性」,说要和岁安一起过年。 一股香味已经从厨房飘了出来。岁安嗅了嗅,闻到了一股不太熟悉的味道,愣了一下,随后自嘲地笑了笑自己。 那人还冰冻在容器里,自己下午还通过摄像头看了他,自己却离谱地竟然以为他回来了? 怕是思念成疾,脑子也出问题了。 岁安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走进了厨房。 他的身后,连卓一边开心地撸着猫,一边观察着他的反应。 连卓和自己这位好弟弟岁安认识了这么多年,才知道,原来他是会做菜的。 不。连卓笃定他以前是不会的。至于自己面前这碗香喷喷的辣椒炒鱿鱼,估计是阙年离开之后,他才学会做的。 连卓在心里诞生了一股别样的情绪。 表面上看,岁安又变回之前那个不通感情的阶段。 每天不苟言笑,从早到晚就是加班,不主动社交,偶尔连卓出去,说话也还是那么无聊。 但人味倒是重了不少。 比如他在家里养的这只大肥猫,他隔段时间会在社交媒体上晒猫的美照。 比如说他开始常常购买唱片。 比如说他竟然开始学起了摄影,给自己买了个相机,然后在为数不多的休假日里去拍照。偶尔会邀请连卓一起。 再比如说他会在秋天到来的时候去看枫叶。 他还会在冬天来临的时候,去市里固定的一家服装店买冬天穿的衣服。 对了,还有他做得越来越好吃的菜,让连卓甘拜下风…… 连卓知道,他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阙年,这一切的改变也同样是为了阙年。 他在等他。 这一等,就是三年。
第85章 我回来了 这是春天里平凡的一天。 岁安乘坐的飞机刚刚降落地面,正在地面滑行。岁安习惯性地拿出手机,打开,准备看看今天梦安署蝶质研究中心的研究日志。 可一打开手机,就看到了满屏的未接来电。 “嗯?”岁安有些疑惑。心里浮起某个念头,又兀自拂去。 梦安署的人都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去利国给阙年的老家打扫卫生了,应该不会给自己打电话的。 那这个疯狂打电话的人是? 岁安一翻,发现竟然是连卓。 这家伙又抽什么疯? 岁安不明所以地给连卓打了过去。 顷刻间,耳边炸起连卓的夺命狂音。 “喂!!安安!!是不是你!!你落地啦是不是!!!” “是啊……”岁安听得有些头疼。 “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连卓继续吼,兴奋沿着信号传到岁安的耳膜和大脑,让他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还没等岁安完全反应过来,连卓的声音如雷贯耳地炸进岁安的每一条神经: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0 首页 上一页 77 78 79 8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