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成群的飞鸟在蛇身两侧盘旋,它们羽毛在夜色中变幻颜色,尾羽拖曳出霓虹般的尾光。而跑兽群像跳跃的银白火苗,在枝间追随他们前进。 文毓睁大眼,不敢眨一下。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回息林,像穿越了森林的梦境最深处,置身自然神明的幻觉之中。 风在耳边呼啸,而他的心情前所未有地愉悦。 前方,心缘树出现在他们眼前。 巨蛇围绕心缘树盘旋而上,浮游孢子像星尘般在空中流动,拖曳出成片灿烂的金线。 邵亦聪与文毓坐在蛇背之上,随之上升,风掠过发梢与肩膀,光线从四面八方涌来。 终于,巨蛇在一处树冠高处的巨大枝杈上停住。 巨蛇的尾端灵巧地托起两人,将他们轻柔地放在枝上,而后腾空飞远。 文毓看向邵亦聪,激动不已,“太神奇了!” 邵亦聪点点头。 他从未体验过如此震撼心灵的场景,他能感受到来自森林的巨大动能——蓬勃又无比愉快,绚烂又无比疯狂。 “亦聪,我们是在相通的梦里吗?”文毓环上他的腰,眼睛闪闪发亮。 “应该是。”他们的肉身不可能瞬移,那只能是意识的共振。 “为什么会这样呢?” “大概是,回息林想传递它的快乐给我们吧。” 载着他们的那条巨蛇,应该就是金鳞蛇。金鳞蛇与雪狼一样,是回息林传说中的动物。《森林守则》里没有任何关于它的记载,只有口口相传的片言只语,说它是心缘树的守护者。 两人坐在树枝上,四脚垂在空中。 “亦聪,我现在非常、非常高兴!”文毓握着邵亦聪的手,毫无保留地表达自己的心情。 邵亦聪抵着他的额头,“我也是,我也非常、非常高兴。” 他们脚下,是心缘树突起的树心,血浆一般的树心液在树皮内奔腾翻滚,远方是夜色也笼罩不住的、泛着斑斓光芒的林海。 两人在熠熠生辉的背景衬托中,相拥而吻。 一觉醒来,文毓懒洋洋地转头,发现邵亦聪正注视着他,目光缱绻。 文毓忍不住,凑过去吻上他。 一吻过后,文毓的嘴唇轻轻掠过邵亦聪的下颌,“……我怎么觉得,你很熟练的样子?” 邵亦聪挑眉,看着他要开始兴师问罪的模样,故意微笑不语。 文毓两道眉皱成“八”字——他就知道! 他腾地一下翻身,把邵亦聪压在下面,“……在我之前,你有多少个?” 邵亦聪忍俊不禁,抬头轻啄他的嘴角,“……知道了,你会不要我吗?” “怎么可能!”文毓脱口而出,随即又气呼呼补了一句,“但我至少、至少得有点心理准备吧!”他义无反顾跳进坑里了,总得知道这“坑”有多深吧? 要是能早一点遇见他,文毓想,他一定不会让邵亦聪有机会靠近别人一步。 他低头,狠狠咬了一口邵亦聪的唇,像在宣誓主权,又像在泄愤。 他是他的。从现在起,只能是他的! 邵亦聪笑了,眉眼弯弯,他抬手抱紧文毓,任由对方的重量将自己压下几分,他毫不抗拒,甚至带着宠溺的愉悦。 “文毓,”他低声唤,声音坚定,“我只有你。在你之前,我没碰过任何人。” 文毓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迟疑地问,“……你不是皇族吗?” 邵亦聪解释道,“皇族的身体,被认为是非常珍贵的,不能轻易被他人碰触。在定下婚约之前,我们不被允许与任何人有过分亲密的接触。” 文毓听后,整个人都松了一大口气。他一头埋进邵亦聪的颈窝,声音里藏着掩不住的欢喜,“太好了!”随即抬手轻抚他的脸颊,笑眯了眼,“那你现在已经被我‘玷污’了,只能和我定下婚约了。” 邵亦聪吻了吻他的掌心,乖巧道,“是啊,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 文毓傻笑几声,开心地搂着邵亦聪翻了个身。 这回轮到邵亦聪发问了,“我也是你的第一个吗?” “当然!”文毓毫不犹豫地仰起头,仰得高高的,连鼻孔都一览无遗。 邵亦聪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眼里满是温柔,“那在我之前,连暗恋的人都没有?” “没有。”文毓回答得笃定,“我那时候忙着学各种东西,根本没空;而且啊——”他偏头看他,笑意盈盈,“确实没有人像你这样,让我觉得特别。” 邵亦聪情不自禁地吻上他,唇瓣轻触间,文毓微微张嘴。 两人的舌尖随即缠绕在一起,气息交融,难舍难分。 结束后,文毓又回到最初在意的问题,“那你……怎么会这么熟练呢?”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虽然我们不能与人发生关系,但在成长教育中,是有‘观摩课’的。”邵亦聪停顿了一下,“贵族圈子里什么癖好都有,所以,我们‘观摩’的内容也比较丰富。” 闻言,文毓感慨:还是贵族玩得花。 邵亦聪看着他,继续说,“而且……我常常会梦见我们亲密接触。”他已在梦中演练过很多回。 文毓眨了眨眼,对上他的目光,回应道,“我也是!”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兴奋,“我印象最深的两次梦,一次是在春日公园;还有一次,是我从小镇回来后,梦见我们在回息林!” 邵亦聪神色若有所思,“……你说春日公园,是什么时候?” “我想想……”文毓回忆了一下,说出具体的日期,“那天上午我刚好去公园闲逛,晚上就梦见了。” “那天,我也在春日公园。就在‘行人止步’那块告示牌后方的树林里。” 文毓睁大眼睛,“在我梦里,那块牌子也出现了!而且还倒在地上,就像我自己闯了进去一样!” 邵亦聪坦白道,“你说的两个梦,我也梦到了。而且,都是在同样的时间。” 文毓呼吸一滞,几乎不敢相信,“……那我们的梦境相通,比昨晚,来得要更早?” 邵亦聪点头。他脑海中浮现出春日公园的梨蕊树。
第47章 第二天是周末,邵亦聪驾车载着文毓,前往春日公园。 春日公园的大草坪看起来像一块无边的绿毯,人们悠然散布其间,有人在铺开的野餐布上慵懒地晒太阳,身旁是一篮新鲜水果与打开的书页;孩子们赤脚奔跑,追逐飞盘和泡泡;情侣躺在一处,肩并肩望着湛蓝天空。 邵亦聪与文毓在草坪边上漫步闲聊。 文毓这才知道公园前身是邵亦聪祖父的山庄。 他疑惑,“可我看介绍,你的祖父姓‘冯’,而你姓‘邵’?” 邵亦聪苦笑了一下,眼神掠过一丝淡淡的复杂,“我出生时,主上赐了姓。” 被选为继位候选人的孩子,由主上亲自赐姓,纳入皇族,不再随父姓。这样做,一来是彰显天家威严,二是防止某个家族因拥有候选人而势力过盛,三是要候选人们记住,他们不属于一个家庭,而是属于整个天下。 老祖宗定下规矩,上级贵族都清楚。但或许,这也成了他那高傲父亲把他当工具看的理由之一——因为从姓氏被赐下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冯家的孩子了。 文毓虽然学的是政治学,但对皇族的秘辛未必知晓,毕竟那是极少数人才知道的内幕。 邵亦聪犹豫着,是否该在此刻告诉他,自己是“鹿鸣君”。 这个身份背后的意义太沉,沉得他自己都未曾真正喘息过。他不舍得,也不忍心,将那份沉重一并放到文毓的肩上。 文毓也心有灵犀般,没有追问“主上赐姓”背后的缘由。 走到草坪边一处人少的林荫下,文毓静悄悄地牵起了邵亦聪的手。 掌心贴合的瞬间,邵亦聪微微一愣,下意识转头看他。只见文毓朝他眨了下眼,嘴角弯起,笑得调皮,还有得逞后的小得意。 那一刻,所有的忧虑与顾忌都隐去,剩下的只有彼此掌心的温度。邵亦聪举起他们交扣的手,吻了吻文毓的手背。 文毓其实并非毫无察觉。 邵亦聪的别墅位于乾央区,地段极佳,三面植树为屏,前院有浅水庭池红鲤白莲,后院有曲径花亭紫藤青石。加之他由主上赐姓,估计在皇族中也是地位非凡。 但既然相爱了,文毓就不会退缩。 他相信邵亦聪亦然。 他们一路走到后方的树林前,邵亦聪伸手掀起那块写着“危险勿近,行人止步”的告示牌,带文毓走进林中。 “你曾问过我,有没有那种懒洋洋、什么也不想干的时候。”他提起了两人初识时,文毓为了找话题而问的问题。 “我小时候最喜欢的事,就是来这里,没头没脑地乱跑乱窜。然后……”他牵着文毓,在林间转了个弯,走到一棵大树下,“就坐在这棵树下,看书,发呆,然后,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文毓抬起头,望向眼前这棵高大的树木。它与周围的树看起来一模一样,外观上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文毓转头看邵亦聪,“为什么你就选定这一棵树呢?” 邵亦聪笑了笑,向他揭晓谜底,“它来自回息林,我小时候看着它被种在这儿,我们一起成长,它是我的好朋友。” 文毓吃惊,再次看向面前的树,目光变得认真起来。他缓缓绕着树干走了一圈,细细打量,仍忍不住嘀咕,“可它看起来……和回息林的树,气质也太不一样了吧?”他疑惑,“不是说回息林的物种,无法在别的地方存活吗?” “这就是它惊人的地方。”邵亦聪轻轻抚摸它的树皮,“它是目前所知的唯一例外。它自发性地改造了自身,在漫长岁月中,异化到与周围环境相匹配的外形,而且茁壮成长。” 文毓仰头,注视半空中浓密如盖的枝叶,眼里透出惊叹敬佩的光,“它真厉害啊!” “可不是。”邵亦聪的语气中透着骄傲,仿佛与有荣焉。“我到营地工作后,特地查了当年的进献记录,找到了它的出处,它是心缘树外围那一圈梨蕊树中的一棵。” 邵亦聪接着说,“小时候我对它做过不少蠢事,比如把糖果埋在它根下,想喂它吃。幸好它没被我害出什么毛病。” 听到这里,文毓笑了,搂上他的腰。 邵亦聪吻了吻他的额角,将思绪从回忆中抽离,转入更深的思考。“我在想……它或许就像一个中转站,与遥远的回息林之间保留着某种无形的联系与信息传递。正因为这样,我们才会身在帝都,却在梦中的回息林里相遇。” “……你的意思是,我们梦境相通,是因为这棵树和回息林在其中起了作用吗?”文毓问到。 邵亦聪点了点头,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枚接触式拾音器,小心地将金属探头贴在梨蕊树干中央最清晰的一道纹理上。随后,他掏出一副耳机,分给文毓一只,“戴上,听听看?”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2 首页 上一页 36 37 38 39 40 4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