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疏风岫下意识的就松开了紧握的拳头,露出了鲜血淋漓的掌心。他万分懊恼自己对谢孤鸿本能的服从,但此刻抽回来又太过刻意,抬眼去瞪谢孤鸿。 谢孤鸿清浅的双眸像是最深的海渊,只一眼就能让人溺毙其中,将疏风岫所有的情绪都收纳了进去。 那样沉稳平静的目光只有让人仰视的神性,疏风岫狼狈的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底气也不足:“您……你要做什么?” 谢孤鸿指尖轻点他手心的伤口,柔和的灵力裹挟着丝丝缕缕的魔气融回体内,直到刺目的伤口恢复如初才放开疏风岫的手腕,波澜不惊:“你想取回命灯?” 疏风岫只觉被谢孤鸿摸过的手腕酥麻灼热,连血液都不听话的奔腾,慢了许久才听见谢孤鸿问了什么。 疏风岫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小声反问:“不是你要还给我么?” 谢孤鸿微微垂眸看向疏风岫,他比小弟子高出了大半个头,此刻只能看到他的发旋和浓密纤长的眼睫。 这个模样他太过熟悉,以前少年不开心的时候都会给他露一个后脑勺,等着他去哄。 那一瞬他想去伸手抚摸疏风岫的发顶,但他没有那样做,看向命灯中那一抹紫色的火焰。 “命灯确实该归还于你。”谢孤鸿声音平静的像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疏风岫猝然抬头看向谢孤鸿,心脏寸寸结冰。 所以他是真的不要自己了? 谢孤鸿的双眸古井无波,说的话却无异于凌迟:“如今你已开宗立派,命灯该由你自己保管。” 说完他迎着疏风岫倔强、委屈、不甘的眼神将疏风岫的命灯招了过来。 那慢吞吞的紫色火焰溜的比疏风岫喊它都快,落在谢孤鸿手心前还欢快的绕着他飞了两圈,就像从前的疏风岫一样。 疏风岫看着那活泼的命灯,整个人在细微的颤抖,将舌尖咬破了,满嘴血腥才能让自己开口说话:“你真要还我?” 他真的不要不要自己了。 当年的凌霄鞭和放逐根本就是默认。 他从来都没喜欢过自己,甚至厌恶自己。 他说不出来再多的话,谢孤鸿的沉默堵住了他所有的质问和愤怒,只剩下他自己像是个笑话。 “好啊。”疏风岫笑的比哭还难看,紫色的双眸里满是破碎的灵魂,伸出手接过谢孤鸿手里的命灯。 随即在所有人都暗暗松了口气的刹那,周身魔气乍现! “疏风岫!”苍羽连忙上前却被那股魔气强势弹开。 “你不要的东西,我也不要。” 疏风岫倔强的看着谢孤鸿,捏着命灯的手心爆起一团魔气,果决利落生生将那命灯撕裂绞碎! 所有人都被他疯癫的一幕震惊到了,命灯与神魂相连,强行破坏轻则反噬自身,重则神魂永伤! 疏风岫身形明显因为剧痛的摇晃了一瞬,但很快又站稳,在谢孤鸿蹙眉微微变色的目光中,猛然加大魔气,将命灯绞成了碎片。 碎裂的命灯砸出星光落在脚边,叮铛作响。 神魂撕裂的痛楚让疏风岫再也站不稳,眼前一黑踉跄着往后倒去。 谢孤鸿广袖下的手微动却没赶上苍羽的速度,被人抢先一步将疏风岫揽入怀中。 苍羽满眼恨意的看向谢孤鸿:“人渣!” 说完不管谢孤鸿的脸色抱着疏风岫离开了护山大阵。 谢孤鸿没有阻拦,静静的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旁观的裴荆见谢孤鸿似乎并未动怒,上前试探的询问:“如今命灯已还,疏风岫已非你座下弟子,我将在仙魔盛典正式宣告这个消息,你看如何?”
第4章 海王之家 谢孤鸿侧头看向裴荆,沉静锐利的目光仿佛看穿了这位掌门师兄内心的算计,逼的他不敢对视。 “我未曾将他逐出师门。” 裴荆握紧了拳头,低头恭谨问道:“那命灯之事?” 谢孤鸿微微垂眸看向那破碎如琉璃的命灯,眸色幽深,并未言语。 漫长的沉默让裴荆后背渗出冷汗。 他比所有人都了解这位仙尊,看似冷漠随性,实则危险可怖,漠视天道规则,如果自己真惹怒了他,他会毫不犹豫的杀了自己。 裴荆第一次深刻感到对死亡的惧怕就是因为谢孤鸿,剑锋架在他脖颈上,谢孤鸿看他的眼神和看蚂蚁没有任何区别。 那年的谢孤鸿才五岁。 现在谢孤鸿周身气势再次想起来了那死亡临近的感觉。 谢孤鸿没有再给他询问的余地,微微抬手将他和长老扫了出去。 辽阔寂静的阵法空间只剩他一人时,谢孤鸿微微躬身将那命灯碎片拢在了手心,眸色深沉。 * 疏风岫是被苍羽抱回临鸢小筑,苍白到透明的脸色把三小只吓懵了:“宗主……宗主这是怎么了?!” 凤一愤慨道:“肯定是凌霄宗干的!我去掀了他们老窝!” 剩下两只同声附和,义愤填膺的就要往外冲,还没到门口就被苍羽厉声拦了回来:“别添乱!” 三小只还没见过他这么着急凶狠的模样,顿时鹌鹑一样靠在门边自觉罚站。 苍羽小心翼翼的把疏风岫放到床上,察觉到他魔息平稳,并无异状才松了口气,回头看见小心翼翼的三小只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情绪激烈,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你们去也没用,先去给你们宗主拿稳固神魂的丹药。” 三小只懵懂快速的听命拿药去了。 四下无人,苍羽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想到疏风岫看向谢孤鸿那复杂纠缠的目光,他不甘心握住疏风岫微凉的手指,满腔愤懑无处发泄几乎成了怨怼:“你就那么在意他?” “八年了,疏风岫,你的心是玄冰做的么?” 他咬牙切齿的质问换来的只有沉默,疏风岫昏迷不醒,眉心微蹙睡得极其不安稳。 苍羽伸手想去抚平他的眉心,满是刀茧的指腹粗粝微痒,疏风岫无意识的偏头躲开。 温凉细腻的触感骤然滑走,空落落的五指让苍羽内心丢了一块。 怅然若失的苦涩在舌根翻涌,掌心却倏然被握住,他猛然抬头却见疏风岫紧紧的握住他,像是在经受极大地痛苦。 苍羽当即抛开了所有的想法,着急将人抱在怀里:“疏风岫!” 疏风岫用力到指尖发白,像是陷入了沉重的梦魇蜷缩着身体,他轻喃道:“师尊……我疼。” 苍羽如遭雷劈,所有的不甘愤怒只浓缩成了咬牙切齿的三个字:“疏风袖!” 疏风岫确实陷入了梦魇,他梦见了自己少年时被谢孤鸿从腾蛇手下救走后。 那一战他凄惨狼狈极了,被谢孤鸿带回东南倾的时候简直没个人形,日常照顾他的和光同尘两位长老触碰一下疏风岫就吃痛瑟缩,两人心疼的完全不敢下手,最后还是谢孤鸿将他裹着抱进了后山疗愈的温泉。 伤口触碰到泉水的刹那,尖锐的疼痛直接把疏风岫疼醒了,他奋力挣扎却被禁锢住腰肢。 疏风岫咬牙忍着锥心刺骨的疼,倏然在这潮湿腥甜的气息中嗅到了一抹冷香,独属于谢孤鸿的气息将他笼的密不透风,强势的桎梏带来的安全感放大了所有委屈。 他被所有弟子孤立的时候没有哭,被师长训斥冤枉的时候没有哭、被腾蛇一口咬断骨头也没有哭。 但谢孤鸿只是这样靠近他,就击碎他的坚强,紧紧的捏着谢孤鸿的衣襟低声呜咽:“师尊……我疼。” 冷香将他拥的更紧了。 温柔,冰冷,能让他安心哭泣。 修长有利的手指握住他的后脖颈,如水的长发倾斜而下,扫过微凉的痒。 从皮肉到灵魂的疼痛被那股冷香驱散,疏风岫低低的抽气,微微仰头,晶莹的水珠从纤细脆弱的脖颈滑进锁骨。 梦境将醒,迷离模糊。合欢宗掌门和少年弟子的意识打成一团,但都舍不得那一抹冷香,赌气般揽住那温热微凉的脖颈。 太真实了。 疏风岫翁动着眼睫想要醒来,被一只指节修长有力的手遮住,意识再次涣散。 “放松。” 沉稳清冷的声音响在天边近在耳畔,仿佛隔着水,听不清楚。 疏风岫听话又委屈,轻轻蹭着手指。 他轻声呢喃:“疼……” 对方果然将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更加的小心翼翼。 身上的疼痛感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是温暖舒服的热流。 疏风岫像是找到了法门,只要不舒服了就抱着对方的脖颈哼唧两声,对方就会更温柔一点,更小心一点。 直到全身没有一丝痛感,舒服的他都快要睡过去,那股冷香随着窸窣的动作淡去,似乎想要离开。疏风岫害怕极了紧紧抱住对方的脖颈,乖顺的去蹭他:“不准走……” 缓慢有力的掌心拂过他的后背,他满足的舒张身体,翻身将掌心压在身下抱住胳膊。 他还有一件心心念念的事。 只见疏风岫胡乱摸着胳膊往上,轻轻一拽胡乱的印下一吻,而后心满意足的沉沉睡去。 满室寂静,满月如镜映照出笔直僵硬的背影。 片刻后,房门悄然打开又合上,将扰人清梦的月光隔绝。 苍羽站在鸢尾花前死死的盯着那一抹白色的身影,妖族骨子里的对强大危险的警觉让他精神紧绷,手不自觉的搭在刀柄上。 谢孤鸿只是淡淡的扫了他一眼,不曾言语,不曾解释。 随后身形散成月华,离开了。 苍羽握住刀柄的手青筋暴起,良久才不甘心的松开重重一拳砸在了树干上。 * 疏风岫这一觉睡得沉极了,再醒来便是三日后,周身不仅没有命灯反噬的疼,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清爽。 他猫一样的伸了个懒腰,感受着久违的阳光,看着卧室内鸢尾的插花,听苍羽说最近的事,茫然不可置信:“我睡了三日?” “对啊。”凤一把疏风岫的衣袍端过来放好,似早就习惯了:“大典开幕是长老带我们去天道石录名,好热闹!凌霄宗好有钱!灵石丹药不要命的撒!还有好多仙兽灵宠!” 小毛满脸羡慕。眼睛都变成了灵石的形状:“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这么有钱啊……” 疏风岫用折扇敲他脑袋:“靠你了,小朋友。” 小毛瞬移到门口,拒绝三连:“我不行、我不会、求放过。” “出息。”疏风岫懒懒的骂了句,回头就看见神色复杂的苍羽。 “怎了么?” 苍羽抱刀坐在床沿,避开他的视线冷哼一声,没接这话反而说了句:“他没出席大典。” 疏风岫愣了下才明白苍羽嘴里的他指的是谁,鼻翼间突然嗅到一股冷香转瞬即逝,内心深处有吉光片羽闪过。 但他已经不想抓了,随即抬眸道:“和我没有关系。”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0 首页 上一页 2 3 4 5 6 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