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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景文却从裴荆狠厉的表情中察觉到了什么,他比所有人都亲近裴荆,也比所有人都了解裴荆的本性,如果自己没用了,下场极有可能比当年的疏风岫还惨。 他浑身是血,经脉具断,样貌急速衰老,吃力的伸出手去拽裴荆的衣袖哀求道:“师尊救我!我是您的弟子!我能帮您的!您不能放弃我。” 裴荆确实有了放弃他的念头,凌霄宗不缺好苗子,梅景文也并非独一无二。 梅景文被他看货物一样的眼神激发出了迫切的求生欲,死死的拽住衣袖:“师尊!求您!只要让我活下去,让我做什么都行!” 裴荆眉梢一扬:“什么都行?” 梅景文若是能下床大概已经跪在他脚边疯狂磕头,只为抓住这一丝生机:“但凭师尊安排!” 裴荆的神色瞬间变得温和,慈爱如同以前抚摸着梅景文的头顶,仿佛刚才的狠厉都是假象,却让梅景文更加毛骨悚然:“这说的是什么话,你我师徒多年,为师自然不会置之不理,但景文,想要恢复如初,要吃点苦头,你可愿意?” 那慈祥柔和的背后像是藏着巨大恐怖的怪物,让梅景文本能的战栗,但他已经没有了后悔的余地,咬牙点头:“只要能恢复如初,弟子什么都愿意!” 裴荆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脸颊:“乖徒儿。” 梅景文被裴荆带上了凌霄台,禁地的威压让梅景文逐渐害怕了起来,他原本以为凌霄宗的圣地当是纯洁无垢,灵力浓郁堪比仙界的洞天所在,但此处却截然相反,阴森诡谲到浓稠的虚无中没有丝毫灵气,反而鬼气森森。 “师尊……”梅景文被裴荆放在虚无之中,害怕且不确定:“这里真的能治好我么?” “你不信任为师?” “不不不,徒儿自然信您,可是这里……”梅景文惊恐的看向周围,浓稠的黑暗中似乎藏着比死亡还要可怕的东西。 “那就在这里呆着,撑过七日,为师前来接你。”裴荆说完便转身离开,一向不疾不徐的步子竟然有几分仓促凌乱,丝毫不管身后梅景文越来越大的哀求,甚至在那哀求变成凄厉的惨叫时毫不犹豫的关闭了洞天通道,将梅景文的声音都锁死在了里边。 与此同时另一侧谢孤鸿抱着疏风岫刚回到东南倾。 东南倾分为阴阳两相,一相为水,无垠的兮水深如墨色,大片白莲簇拥着曲折的回廊,幽深静谧的延伸进阵眼的兮水正殿,宏伟磅礴,而另一侧则是赤地千里的沙漠,九日凌空寸草不生。 早些年谢孤鸿在这里下过禁制,防止小徒弟好奇心太盛自己闯进去,并未想到如今竟然自己带着他进来。 他平静的穿过广袤无垠的沙漠,站定在阵眼之上。 兮水的阵眼是兮水正殿,而赤沙的阵眼只有一处简陋的石台,谢孤鸿俯身把疏风岫放在石台上后退两步,竖起双指罕见的掐了个手诀。 冰凉的气息以石台为中心扫过沙漠,像是无声荡漾的水波。 原本平静的沙漠下迅速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竟然钻出数条白色狐尾一样的触手涌向石台上的疏风岫,飞速的缠绕上他的手腕脚踝,将人捆缚结实后又磨蹭着朝衣襟下窜动。 毛绒温热出触感带着酥麻的的痒意,惊醒了昏昏沉沉的疏风岫,他蹙眉挣扎,却让那些狐尾更加兴奋,窜动的越发厉害,缠着他不让动弹磨蹭越发肆无忌惮。 这样受制于人的束缚激起了疏风岫本能的惧怕,他越发抗拒,狐尾就缠的越紧越密,甚至将他衣衫下的躯体缠满,被挤出来的狐尾不甘心的缠绕上他的脖颈,尾尖一下一下的扫着他的喉结和后颈,没两下就扫出了大片红痕。 狐尾的放肆让疏风岫全然受制,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他轻微的叫喊出声,沙哑黏腻。 直到狐尾全然点中疏风岫全身穴位,毫无遗漏。 谢孤鸿低呵:“起!” 刹那间魔气势如破竹冲进疏风岫干涸的经脉,灼热滚烫。 太过强烈的刺激让疏风岫觉的自己像是被沸水融化的雪。 疏风岫感觉自己就要化在这股洪流中,救命的暖意携带麻痒的感觉一遍遍冲刷着他的脏腑经脉甚至皮肤,让他迫切的想要逃离却连又酥软到手指都抬不起来。 酥麻过后便是燥热,魔元修复外溢的热量让他热汗涔涔,脸颊烧起了不正常的红晕。 他想蜷缩起来,却无力反抗强势的桎梏,只能流着泪忍着一波一波的冲击。 直到疏风岫被汗水和泪水浸透了,强势霸道的魔气才逐渐缓和,他不成样的惨白才逐渐有了血色,而对应的狐尾却从油光水滑变得干枯萎靡,像是被吸干了的狐狸精。 谢孤鸿抬了抬手,那些狐尾便从疏风岫身上滑了下来,缩进沙漠中消失不见了。 谢孤鸿上前准备抱起疏风岫,突然身后炸雷般怒喝。 “谢老贼!你竟敢偷我魔气!”
第8章 少有人知成年魅魔的雨露期 呵斥声落,鞭尾破空而来,直戳谢孤鸿后心。 但悍利凶猛的长鞭定在谢孤鸿五丈之外,鞭尾就像撞到了金刚石被弹了出去。 谢孤鸿抱着疏风岫头都没回,径直就要往外走。 “堂堂仙尊,偷我的魔气还想跑!”一道身影气急败坏的挡在谢孤鸿面前,理直气壮:“没门!” 谢孤鸿撩起眼皮,那是个和他一般高的魔族青年,眉眼凌厉中带着浓郁的邪气,一身红白相间的软甲配上高高竖起的红色马尾,气势极胜。 谢孤鸿只道:“你用我的原身贮存魔气,是当我死了?” 魔族青年震惊:“你竟然知道?” 谢孤鸿这次连眼神都懒得给他,抱着疏风岫就往外走。 “你给我站住!不然我一会就把魔气全部抽走,让你的心肝宝贝没得治!”魔族青年再一次拦住谢孤鸿。 谢孤鸿语带警告:“朱厌。” 那声音古井无波,却让朱厌汗毛倒立,警觉的后退几步。 朱厌本是那场仙魔大战中最强悍的魔兽,却在紧要关头出了差错,重伤濒死之际被人带到了谢孤鸿面前。 谢孤鸿至今还记得枯骨万里的战场上,那只狐狸满身是伤的跪在鲜血汇聚的溪流中,求自己救朱厌。 “你不恨他?”谢孤鸿居高临下,手里抱着的婴孩抱着他一缕头发吧唧吧唧咬的满是口水。 那只狐狸看起来可怜极了:“我不知道,但他救过我,我……不能看着他死。” 谢孤鸿并不打算救:“本君不做无利的交易。” 那狐狸匍匐行礼:“愿为仙君差遣。” 谢孤鸿并未将他收做灵宠,只要求他为自己办三件事,也从未过问他的行踪。 谢孤鸿依旧平静道:“我查到了那人的线索。” 朱厌瞬间顾不上其他的:“你说什么?!你找到黎九宁了?他在哪?!” 是了,那只狐狸叫黎九宁,是涂山九尾妖族。 谢孤鸿扫了眼身后的祭台。 朱厌和他斗了数百年,一眼就懂:“你告诉我他的下落,那些魔气都是你的!你想怎么往他身体里灌都行! 自己上都行!” 那些魔气本就是朱厌无聊试图侵扰谢孤鸿本体的试验品,最菁纯的魔气他要多少有多少。 谢孤鸿道:“黎九宁将你送到我这后便不知所踪,但前些时日他曾出现在长风阁,为了见一个人。” 长风阁是仙门负责接委托和赚报酬的地方,同时也可以担保各种交易买卖,是整个仙门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朱厌耳朵立起来:“他要找谁?” 谢孤鸿:“我哪知道。” 他刚说完朱厌风一样的就卷走,看起来短时间内都不会再回到大漠。 谢孤鸿单手抱住疏风岫,腾出一只手幻成银喉长尾山雀。 “告诉黎九宁,朱厌去找他了。” 山雀啾啾领命飞走,谢孤鸿才重新封印大漠,缓步走进兮水正殿。 * 疏风岫醒过来的时候思绪空白了许久。 头顶的窗幔用银色的灵蚕丝勾勒出栩栩如生的白莲,布料也是仙门一匹千金的落月锦,低调、奢侈,带着不可仰视的冷然。 非常谢孤鸿。 疏风岫缓缓坐起身,丝滑柔顺的发丝滑进衣领,他才发下自己的衣服也被人换了,换成了轻便舒适的里衣,是他少年时早就习惯的触感。 他揉了揉眼,撩开帷幔,映入眼帘的是简洁干净的卧房,正中摆着莲花清心炉,安神香清雅悠长,窗外是兮水大片的白莲,窗下矮桌上也插了几只新采的白莲,淡淡的荷香混在安神香中,让人不自觉的想要伸个懒腰,再去睡个回笼觉。 疏风岫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从前,在没有修炼和课业的午后,懒懒的、惬意的,一个午觉能睡到明月东升。 这个错觉在下一刻近乎现实,卧房门被推开,和光同尘走进来的帮他挂起床幔,他们两人的样貌姿态和十年前丝毫没有变化,手里捧着干净的衣服和发簪,带着温的笑意喊他少主,催促他起床。 疏风岫几乎能想象到年少时,自己下一刻的动作:立刻翻身下床,捞起发带风风火火的冲出去,嘴里还叼着和光给自己做的荷花酥,御剑腾空,径直飞向演武场。 飘扬的紫色发带鲜活、旺盛、带着少年的不羁和对未来的无限向往。 但所有的回忆都被端来的衣服打断了,那不是少年干练简朴的弟子服,是淡紫色绣着鸢尾的合欢宗宗主服饰。 所有的记忆回笼,他终于想起来自己被山河棋卷了进去的事情,再往后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谢孤鸿救了自己?疏风岫想起最后看到的那双眼,不太确定。 毕竟谢孤鸿是仙人,怎么可能会露出生气的表情。 他锦被下的拳头握紧,开口问:“师——他人呢?” “主人不在东南倾,晚些时候会回来。”和光是一个温柔妇人的模样,从小就照顾着疏风岫的衣食起居,疏风岫所有对母亲的印象都来自于她。 同尘则主要负责东南倾的护卫,也经常替谢孤鸿传信出面,在内则是疏风岫的武学师傅,认真严谨从不放水,板着脸的模样让疏风岫怕了好多年。 就像是现在,疏风岫不想去吃东西但同尘一蹙眉,疏风岫就老老实实的站起身穿好衣服去了偏殿用膳。 不过时隔多年,疏风岫到不是惧怕同尘,而是太想念他们了。 对他而言,东南倾就是再也回不去的家。 疏风岫用了一顿饭的功夫才收拾好心绪,将那些尘封的怀念都由埋了回去,再开口已经平静了很多。 “如果没事,我就回去了。”他站起身礼貌的向和光同尘告辞。 如今他已经不是东南倾的人了,不该和谢孤鸿的人有什么关系。 和光同尘叹气的摇了摇头,怜爱的看着疏风岫,但行动上非常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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