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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陆瞬应了一声,低头翻开电脑,“医生说要观察24小时,怕秋停再出血。” “啧啧,怕秋停再出血~” 张文骞拖长音调,故意学着他的语气,一屁股做在他旁边,用肩膀撞他一下,“装什么深情呢在这,狙击云际股票不是还有你一份么,砸盘比谁都狠,别以为哥们不知道,怎么着,相爱相杀?” “滚。”陆瞬皱眉,不知道为什么,平时听他说话觉得很正常,但是此时此刻听起来,每一句都像是讥讽。 他一本正经道:“我没有装好吗,我就是担心他,我就是放心不下,你让我回公司,我也没有心思做别的。” 这样的语气,听在张文骞的耳朵里,更加滑稽了。 “好好好,行行行。”他才不和陆瞬争,顺着他的话给予肯定,笑着道: “你没装,你就是很深情啊,你是天穹港第一深情。” 陆瞬没搭理他,看向电脑屏幕,修长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了滑,调出持仓界面。 张文骞本来只是随意一瞥,可下一秒,他的笑容便慢慢地凝固了。 屏幕上是陆瞬离岸账户的总览区,血红色的弹窗显示着高危的风险等级。 【杠杆倍数:5X】 【当前持仓:云际地产】 旁边是云际地产的分时图,股价正在地位震荡,盘口悬挂着巨额的买单,破釜沉舟般托住了下跌的趋势。 “五倍杠杆护盘?”张文骞猛地扣住他的笔记本,“陆瞬,你他妈的疯了吗!?” 没有走公司账面,用个人账户的五亿资金,撬动二十五亿。 “你怎么配的资?” 陆瞬又重新展开电脑屏幕,盯着上面的波形,面色平淡如水,“抵押了点儿东西。” “什么东西能融这么多!?” “质押了一部分股权,连带两处房产。”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过了半晌,张文骞咬牙问他道:“如果云际股价下跌,你的杠杆会爆,你知道爆了的后果吗?” 陆瞬听得有些不耐烦,“我当然清楚,连你一个开饭店的都懂的事情,我会不明白?” 他会破产,甚至失去CL的控制权,甚至面临监管重罚。 所有的利弊陆瞬都设想过,但他还是在短短半分钟内就做出了决定。 “不是,你因为点儿什么?”张文骞心焦得要命,无法理解道:“你和贺秋停不是一向分得很清吗,是谁说的,生意是生意,感情是感情?” “原则上是这样。”陆瞬的声音轻了几分,“但是…” “但是什么。” 陆瞬的喉结动了动,垂着的目光看向地面,说:“我不想让贺秋停醒来,看见云际的股价跌了。” “既然我不想让它跌,它就必须涨。” 这样的回答,张文骞倒不觉得意外。 陆瞬一贯如此,从小到大,只要他想要达成一个目的,就一定要达成,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面临如何的风险,他都是第一个作出决定并付诸行动的人。 在陆瞬的字典里,没有“犹豫”这两个字。 他会因为一个目的不择手段,也不计后果。 “而且,我不是只为了贺秋停。” 陆瞬忽然偏过头,和张文骞对视一眼,锐利的目光带着一丝隐秘的兴奋,“我是在做一个前所未有的高风险投资。” “投云际的天穹城项目?” “不是。”陆瞬摇摇头。 “投贺秋停。” 第26章 重度失眠1 “说到底,不特么还是为了贺秋停么?” 张文骞听不出这话与话之间的区别,他只觉得是陆瞬疯了,冲动了,没考虑清楚这件事的利害关系。 陆瞬是场外配资,又上了五倍的杠杆,一旦爆仓,负债和失去控股权都只是最轻的,说不定还会面临刑事处罚。 “你搞不好被抓起来,判你个几年!” 张文骞眉头深皱,不由得替他担惊受怕,提着嗓门问道: “这事儿你跟家里说了么?出事了谁能兜得住你?你哥?你爸!!?” “你声音给我小一点。”陆瞬瞪了他一眼,将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顿警告他,“你给我听好了啊,这件事,绝对、绝对不能让贺秋停知道。” 陆瞬自己心里清楚,如果这事败露,他和贺秋停可能就真的完了。 “贺秋停他爸当年就是被高杠杆逼上了绝路,资金链断裂之后跳楼,你应该知道贺秋停对这件事的态度。”张文骞说。 “所以只要他不知道就行了,配资方在境外,就算监管要查也需要时间,况且我不是贺继云,我有信心能够安全撤出来。” 陆瞬合上电脑,沉默一阵,慢慢开口,“天穹城项目是贺秋停的命,我从前一直不看好地产行业,处处和他针锋相对,一直到今天我坐上救护车,看见他浑身是血,血压飞速往下掉的时候…” 救护车和医疗仪器的嗡鸣在耳边炸开。 陆瞬低下头,眸色微沉,牙关紧紧地咬了咬,“我当时真的很害怕,怕他就那么…” 后半句话哽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陆瞬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轻颤,他缓慢地弯起唇角,对张文骞说,“我当时,满脑子,满脑子都是贺秋停意气风发的样子。” “我看着他躺在那儿,医生说他已经没有意识了,我忽然觉得好后悔,后悔自己从来没有相信过他,好像一次也没有,也从来没有认同过他在事业上的成就。” 贺秋停明明那么耀眼,明明在他心中是那样的不可取代。 陆瞬深深吸了一口气,由衷道: “我希望他能成功,他该成功。” 他相信贺秋停能把这个项目盘活,也相信天穹城项目底下一定还藏着王牌。 贺秋停在拍卖会上说过,澜都x号地块的价值会在三个月后见分晓,依照陆瞬对他的了解,他通常会把最关键的底牌留到最后。 是什么底牌,暂时不重要了。 当下最重要的事,是陪着贺秋停把身体恢复好。 贺秋停因为失血过多,整个人元气大伤,身子虚得厉害。 无痛症让他感受不到疼,想来也算是件好事,至少能让他睡得更踏实,没怎么遭罪,一觉从下午睡到凌晨三点。 醒来的时候,外面华灯初上,映入眼帘的是天穹港夜间的灯火。 病房里的光线昏暗,只有床头的一盏壁灯微弱地亮着,罩下一抹柔和的光晕。 贺秋停的目光垂落几分,看见有人伏在他的床边,将头抵靠在他的手上,乍一摸毛茸茸的。 是陆瞬。 他愣了愣神,清明的目光显出几分柔软,然而下一秒就把陆瞬的脑袋推到旁边,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手指尖发麻,手背被陆瞬的脸捂得热乎乎的,微微泛红。 贺秋停将手收进被子里,像个小朋友,很幼稚地和人拉开距离。 !!! “怎...怎么了!?”陆瞬瞬间清醒过来,他猛地坐直身子,先是打量了一遍贺秋停,然后又去看监护仪器上的数据,隔着被子轻轻摸着他的身体,“哪里不舒服了吗?” “你怎么还在这儿。”贺秋停淡声问,眸子里没有什么情绪和波澜。 听见他的声音,陆瞬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一些,他望着贺秋停,“我休了一周假。” “你现在下不了床,行动不便,我得看着你。”陆瞬说。 “我让小林给我找了护工。” “我问了医生,他说你现在的情况比较稳定,不找也行,交代的那几个活我都能干。” 帮病人翻身,给病人按摩四肢,等拔了管子后喂病人吃饭,然后扶病人下床走路。 在陆瞬看来,这不能被称之为“活”,陆瞬不仅想干,还想大干特干。 贺秋停轻轻吸了口气,闭了闭眼,说道:“陆瞬,何必跟我在这耗着呢,我以为,我说的够清楚了。” “是很清楚。”陆瞬的垂下眼睛,呼吸很沉,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神,却没能遮住落寞。 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我知道,你现在觉得我们两个不合适,可能看见我就烦,可能…也不愿意再喜欢我了。” 陆瞬说着,无奈地苦笑了一下,“没关系的,贺秋停,你现在不用说话,不用给自己压力,也不用觉得我现在做的事就是为了挽回你,我真没那么多想法和目的性,我就只是想要照顾你。” 他说着将手伸进被子里,很精准地扣住贺秋停绞在被单上的五指,温柔缓慢地收进掌心,摩挲着,“人生病了,都是要有人照顾的,你不是例外。” “还是那句话,就算分手了,你也可以把我当老同学,或者,当成家人。” 家人… 贺秋停愣了片刻。 这个词对他而言,已经变得非常遥远了。 父亲横死,奶奶去世,母亲重组家庭后定居国外,只有在涉及利益时才能短暂地想起他们有过一段母子情,偶尔会打来电话,但从来没有丁点关心,说的永远是,“律师说有份文件需要你签字。” 贺秋停沉寂的眼神中漫过水雾,在泪失禁程序的影响下,心里刚一回想,眼眶唰的一下就红了。 情绪陡然间被无限放大。 他默不作声地朝着另一侧偏过头,眉目舒展,嘴唇微微翘起弧度,笑得很苦,把眼泪流在了陆瞬看不见的角落。 他早就已经没有家人了。 快乐无人分享,痛苦独自吞咽。这么多年,每一天,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这样独自行走的人生,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但是当从陆瞬口中听到“家人”这个词,他还是会不由得受到触动。 两个人僵持着,谁都没有说话,贺秋停闭上眼睛,感到陆瞬握在自己手上的力道慢慢地加深,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 就这么过了许久,陆瞬等来了贺秋停含糊不清的一句话,“随你便吧。” 不是拒绝,不是“不用了”,也不是“我不需要”。 像妥协,像试探,也像是恃宠而骄,陆瞬仔细品味了一下,觉得那更像是贺秋停小心翼翼递出的求救信号。 贺秋停依旧是一脸厌倦的神情,他偏着脸,明明眼眶还红着,睫羽还潮湿着,却已然将嘴唇抿成了一条倔强的直线,眼神冷漠又平静,好像刚才那个脆弱的瞬间从来没有存在过。 陆瞬忽然笑出一声。 他忽然觉得,贺秋停逞强傲娇的样子,很像一只小猫,又或者说,像是一个很天真的小朋友。 总之很反差,也很可爱。 贺秋停对陆瞬的笑声很敏感,转过头来,“笑什么。” 他的眼尾泛着红,语气略微有点凶,这一瞪,看在陆瞬眼里倒像是撒娇。 陆瞬没解释,只是揉搓着贺秋停的指骨,拇指摩挲着他的手腕,说话的声音极轻,温柔哄道: “乖,忍一忍,很快就能拔管了,到时候能吃点藕粉什么的,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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