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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看表,吉时将至。 “想不想投胎?”他问马楼,“给你投个好胎。” 问的是想不想,马楼干脆利落来了句“好”,反倒让他不知所措。 “不再想想?” 想也没用。问你纯粹走个过场,以尊重你意愿的方式,显得人性化,事实上,他们早就做好决定,不容置喙。他一个小马楼又敢有什么想法呢。 “我本来就该投胎的,”马楼抹一把脸,“您放心,我从没怨过您。” 酆都帝却噗嗤笑出声。 这通电话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第13章 。我清楚地看见了你 “呜呜呜……”马楼一边抹眼泪,一边垒砖。 酆都帝那道雷劈黄泉路也就罢了,还把自己的井差点毁掉。这口曾是马楼安全屋的轮回井,如今像个被顽童踢翻的积木塔,可怜兮兮地歪在岸边。井沿被震怒雷霆劈开一道狰狞的豁口,砖石散落,好不容易不再干涸的井底浑浊不堪。 马楼没地方买维修工具,不得已趁宿管大爷鼾声如雷时,蹑手蹑脚“借”走了他床头那把锈迹斑斑的瓦刀和一把豁了口的泥抹子。又在溜到黄泉路抢修队的临时工棚,心惊胆战地顺走几块半干的水泥砖头和一桶泥浆,和着水加固。 忘川的水,他的泪。泪水模糊眼镜片,马楼摘下眼镜,用脏兮兮的袖子胡乱擦了擦,结果只是让视野更糟。 “彩票从来没中过奖,盲盒出不来隐藏,微信红包点开即抢光,”他一边艰难地用不称手的工具搅拌着粘稠的泥浆,一边悲愤地碎碎念,“怎么到这种事就成了欧皇!” 一直沉默在旁的摆渡人,默默递过来一张皱巴巴、带着些许鱼腥味的纸巾:“先擦擦,”老摆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鼻涕别和进去,帝君会把你一带劈了。” “我觉得您应该先关心关心我,”马楼使劲擤,声音嗡嗡的,带着浓重的绝望,“我快死了……真的。” 这不是矫情。阎王被酆都帝亲自“处理”了,下一个目标是谁?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他马楼这个导火索。一切都会回到原点,他会再次站在判官面前,但这次,等待他的恐怕不是投胎,而是直接下地狱——毕竟,他参与了“非法入职”,还天天说酆都帝代码写的臭,豪横怼人家。 “你早死了。”摆渡人如实说,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像在说今天的鱼和昨天一样鲜美。 马楼不语,只是一味拿起板砖。 摆渡人接过来,交错砌在砖头上:“想开点,换不成岗,至少工作还在。” ……哪壶不开提哪壶,一起毁灭吧。 马楼又捡起一块,站起来……“啪”一声,狠狠地拍在摆渡人刚刚帮他放平整的砖块上。 “我想一个人呆着。”他说。 于是,处理完阎王的酆都帝,怀着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心绪返回地府时,被迫听马楼呜呜:“天杀的阎王改谁的命不好,就挑我改。都怪他没早点发现那个狗东西,还把鸡抱走。呜呜呜,他们都不要我,让我一个人在油锅里翻江倒海,看我孤零零上路……” “不知道孟婆汤会不会比她家咖啡好喝点。存他那的咖啡券还剩好多,都是我辛辛苦苦攒的功德,早知道就不存了,多买几块好键盘还有降噪耳机——小鸡睡觉打呼噜,一直都没睡好。” “呜呜呜,鸡也带不走,没了我它一定很难过,咖不思啡不想。要是再遇不到一个好人收留,流落街头可怎么办啊。它吃了那么多苦,那么弱小,那么可怜……” 酆都帝看着要了六倍浓缩才肯找阎王受贿记录的“小可怜”,正四仰八叉地窝在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办公椅上睡得香甜,肚子一起一伏,呼噜声透过厚重的办公室门都隐约可闻…… 马楼的悲鸣还在继续:“我不想被油炸,也不想投胎。我就想写代码,有那么难吗?!” 前脚哭着喊着成年人啥都不要,后脚当人面让东决不往西。酆都帝无奈摇了摇头,朝着轮回井的方向,声音低沉而清晰,却又带着地府执政官特有的、近乎审判般的威严。 “听好了马楼,下面是对你的安排……你生前未有恶行,无地狱之罪需赎。” “……却也未作何贡献,无大善无资格滞留地府任职,积攒功德。”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阎王徇私,篡改命数,强留你入职,严重违反规定,所以你与地府所签的劳动合同,作废无效。” “……你不用再等55年,”他宣读最终判决,“可即刻重入轮回,投胎转世。” 这四个字像重锤砸在马楼心上。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喉咙发紧,他干涩地、艰难地挤出“收到”。 也好,早投胎早超生。黄泉路还在修缮,看样子要走着去轮回井。不过天还早,走快点或许能占上最后一个位置。 他向轮回井鞠了三个躬,心里默默说了句“谢谢”。然后麻木地抬脚,踏上那条未知的路—— “但我想留你。” 酆都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奇异穿透力,清晰地回荡在马楼的胸腔。 他从没违抗过师命,做好了以大局为重,但听着马楼的抽泣,大脑不由自主想象他的难过和故作坚强。 想起那场大雨,被强制“毕业”的马楼背着鼓囊囊的双肩包在公司门口徘徊……试探着撕开雨幕,又被雨挡回来。来来回回好多次,直到下班时间——员工将陆陆续续走出大楼,再不走要和“前”同事们打照面。马楼回头看了眼曾经奋斗卖命过的地方,又看了看天,将双肩包顶在头顶,冲进雨里。 他或许忘了,回眸时和前上司视线相撞。酆都帝记得很清楚,短暂对接后马楼看向大堂,眼里浓郁的憎恨消散,那里面尽是不舍。 这次酆都帝看见了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 “生前没来及做的贡献,现在不晚。还是那句话,来开发,发挥你的价值。你……愿不愿意?” ---- 马楼当然一万个愿意。只要能写代码,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比方新上司欢迎会,大家一个个围在领导身边,争先恐后说着流畅、客套、奉承的话。丰都透过人群间隙,那个叫马戴迪的年轻人孤零零坐在圆桌,看着面前高脚杯。端起,放下,再端起,再放下……最终,他和所有人一样向丰总敬酒,只不过磕绊的敬酒词、红透的耳根、一直向外的脚尖出卖了他。 再比方公司团建,大家还是将展示茶艺的大老板围在中心,说什么琼枝甘露,喝一口延年益寿……牛头不对马嘴的吹捧,一帮没文化的理工男。丰都不悦地倒掉第一泡茶汤。再抬头,缩在角落离他百八丈远的马戴迪抱着电脑冥思苦想,见他看过来,赶忙把笔记本电脑盖子合上。 丰都单独把马戴迪叫到办公室。 “你为什么没有认真参加团建?”他把泡好的茶推到下属面前。 戴迪低下头…… “自助餐不好吃?还是我泡的茶不好喝?”丰都又问。 戴迪还是不说话。 这让丰都更加生气,沉默也好,至少要看着对方,这是最基本的尊重。刚要开口教育,戴迪突然抬头顺了他的意。 “我知道bug出在哪了!”戴迪兴奋地叫起来。 那声音嘹亮、自信,重重敲在酆都帝心里,也把他从梦中唤醒。 最近总是梦到和马楼在公司里针锋相对,当然,或许只是单方面对这个目中无他只目代码的员工不满意。满不满意又能怎么样,马楼已经忘了这一切,忘了他的上司叫丰都,忘了“鹿乙”这个名字的由来。 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这些,酆都帝彻底清醒过来,或许是这两天功德评判系统正式上线,作为项目总负责的马楼出现频率有点高,也或许精神太紧绷,没好好休息。 他拿起枪匍匐到哨岗战友身边,换人。 战友没动,让他再多睡会。 “没事,不困。”酆都帝架起枪。 似是证明挽留马楼的决策正确,生死簿自动解锁,并自作主张开启下一世。而第三次转世,他成了一名维和官兵。 “小丰,”战友拍了拍他肩膀,“放松点,别紧张。” “嗯。”酆都帝虽这么答应,仍屏息贴紧瞄准镜。 政府军和反政府军已经僵持一周,不知哪一方脑子坏了,向平民区投放炸弹。所在小队奉命执行解救任务,在一处废旧厂房找到十来个避难民众,撤离过程中突遇埋伏,不得已原地退守。 眼见天光泛起鱼肚白,敌人还没冒头,似乎要把他们耗死在这里。 确认断壁残垣后无目标,酆都帝慢慢移动瞄准镜…… “唰!” 一道白光亮起,酆都帝生理性闭眼,几乎同时,一声枪响,弹片将将擦过他钉入墙体。还好战友反应快将他扑倒,不然维和第一枪还没放,就得回地府。 “找掩护!”战友把他拉起来。 一时间枪声不断。 酆都帝闪到墙体后面,几颗子弹尾随其后,炸得尘土飞扬。 论资历,酆都帝纯属新兵蛋子,论枪法,他可是人称“锁头小王子”,部队每次演练都是射击第一名,枪枪十环,从未失手。 他很快便找到叛军位置,熟练地上膛瞄准,扣动扳机。 突然,那道白光再一次晃了他的眼睛…… 再睁眼,一脚正踩进河里。 忘川水比想象中凉。 酆都帝注视着逃得远远的彼岸花,时隔十八年的沉默,依旧响彻天际。 【作者有话说】 酆都帝(恶龙咆哮):马楼! 第14章 。把你的灭魂枪收一收 马楼拖着疲惫身体回到宿舍。 “小鸡~我回来了~咖啡豆卖光还没补货,我买了两箱瓶装的,你先凑合两天。” 无鸡响应,关门时又扯着嗓子喊了声。 哪去了?马楼脱着鞋疑惑,平时这个点已经冲出来叨他了。 他将重重箱子放下,转身抬头,一团黑气包裹沙发…… 纵使不成人型,他的形状依稀可见。 不对,不是他。虽然五官很像,却更加凌厉,已经不能用生人勿近形容,更像不怒自威的感觉。恰在此时对方看过来……那眼神能一口吞下十万只鬼。 马楼右脚后撤,左脚跟上,身子还没扭转,脑子已千转百拐。 坏了!马小鸡!鸡被他吃了! 冲向大门的轨迹转到厨房,马楼拎起菜刀,背靠橱柜借力稳住身形,他双手紧握刀柄,伸直双臂,誓死夺回宠物:“还,还我鸡来!不,不然我跟你拼了!” “拼什么?”对方皱眉,大腿交换交叠,“鸡在卧室睡觉。” “你是——” “是我。”酆都帝打断他。 如同尘封多年的CD再次按下播放键,马楼瞬间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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