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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话的同时余光也似有若无地飘向警卫台,发现裴周驭正看着他们,大方地冲他扬起胳膊挥挥手,笑了笑。 彭庭献也在这时噤声,陷入沉思。 很快,跑操铃声在雨中准时响起,没有因天气取消或延迟,引来操场内一片哀嚎遍野。 身后刚镇压下来的几个犯人又隐隐躁动,何骏脸色当即耷拉下来,一头杀回去维持秩序,前面监区的队伍开始缓慢挪动,彭庭献也回到了自己队伍里,服从跟操。 他迈腿的速度在一帮人里算最平稳,动作也相当优雅好看,每天早上坚持晨跑是他过去二十九年里的人生信条之一,如果条件允许,他不介意跑完后像往常一样冲个澡,然后品尝一杯锡兰红茶。 可惜现在没有豪华浴缸,也没有红茶。 只有sare这条看自己不爽的狗。 跑操队伍经过警卫台时,趴在边上的sare眼尖地发现了彭庭献,立刻弹射四肢蹦起来冲着他嗷嗷狂吠。 跑道上离它最近的犯人吓得一哆嗦,你一惊我一乍,周围一圈人很快乱作一团。 裴周驭颇为不满地低头看了眼sare,绕在手腕上的狗绳暗地一使力,Siri脖子一紧,感受到主人的怒气后便停止吠叫,嗷呜一声委屈巴巴地把脑袋放回了地上。 守在队伍后面的何骏两三步赶了过来,恨铁不成钢地一巴掌拍在犯人脑门上:“一个狗你怕什么!大呼小叫,有纪律考核知不知道!所有人都有!加跑一圈!” 这话砸进队伍里的杀伤力不亚于一颗深水炸弹,哀嚎声像水纹一样层层推开,波及整个队伍里所有人,这位犯人感觉自己后背一痛,有人趁乱泄愤,狠狠锤了他一拳。 无端成为公敌的委屈让他像吃了哑巴亏一样,悲愤的情绪火苗在滂沱大雨下反而愈加燃烧,他呼吸越来越急促,恼羞成怒之下直接攥起了拳头,冲着sare的头顶一拳打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裴周驭反应速度异常快,大手将sare猛然一拽避开攻击,同时抬腿一脚踹在他肩膀上。 犯人连痛呼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像受到重创一样失去平衡,滚出去两米远。 何骏一刹那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瞪着裴周驭,裴周驭不急不缓地收回脚,他本来就高,脚下又踩着警卫台,半吊着眼皮睥睨他们的眼神像看小孩子胡闹。 而且他看起来也丝毫不觉得自己用力过猛,半弯下腰伸手轻轻摸了摸sare的脑袋,给予安慰。 sare很有眼力见地收回了刚才龇出去的牙,在他宽厚粗糙的大掌下蜷缩成一团,惊魂未定地呜咽撒娇起来。 “我操……” 被打的犯人更加惊魂未定地从地上坐起来,他捂着后脑勺,翻滚带来的晕眩感让他神智蒙圈,何骏赶快过来检查了一下他有无外伤,幸好只是囚服破损,膝盖和手肘蹭下来一块带血的皮。 他眼神复杂地看向裴周驭,有恼怒,不忿,还有像方头和蓝仪云一样掺杂着某些往事的顾忌。 碍于裴周驭身上威慑力十足的警服,不知真相的犯人们一齐安静下来,纷纷低下头扮起了缩头乌龟。 而这时候,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果然又出场了。 “好凶呀,裴警官。” 彭庭献有模有样地哆嗦了一下肩膀:“换我都要被你那一脚踹骨折了。” 裴周驭侧眸轻瞥了他一眼,幸灾乐祸,置身事外,狗改不了吃屎一样热衷拱火。 何骏眉眼间浮现出烦躁,他刚刚当上第五监区的执行长官,不像方头和澡堂那位狱霸一样能毫无顾忌地冲裴周驭发脾气,于是只好忍着烧红的脸面站出来打圆场道:“行了,都回队里站好,接着跑。” “这怎么能行啊?” 他话音刚落,彭庭献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也太欺负人了,犯人想打就打,人权在哪里啊?” 他说完便转身面朝裴周驭,双手环胸,以逼问的姿态向他微微倾身:“裴警官,你是不是应该代替你不懂事的狗给我们道个歉啊?” “就是就是!刚才吓了我一大跳呢!” “妈的!老子也是!刚才忍着没说,我他妈最怕的就是狗这玩意儿!” “对呀对呀,我们又没做错什么,是他的狗先失控吓到我们的。” 此起彼伏的打抱不平声响起,像击鼓传花一样把勇气递交到下一个人嘴里,循环的圆有始有终,回到彭庭献这里时,脸上已然挂起胜利者的笑容。 “你看,裴警官,道歉吧。” 何骏在他们高涨的气氛里也被感染出一丝勇气,装模作样地挺直了一下腰板,刚准备在此刻彰显执行长官的威严,却突然被裴周驭截了胡。 “惩罚犯人,是我范围之内的权利。”他平静道。 “那当然。”彭庭献迅速给予认可,接着话锋一转:“但尊重犯人人权,也是裴警官最基本的义务。” 裴周驭盯着他,又是这幅再熟悉不过的虚伪嘴脸,明明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微笑,满脑子里研究的却是怎么咄咄逼人让他下不来台。 过了许久,他才慢慢开口道:“你们人这么多,要我挨个道吗。“ “当然不用,体恤警官也是我们犯人应该做的。” 彭庭献察觉到他态度松懈,马上进一步诱导道:“裴警官只需要选择我们其中一个,真诚一点,鞠躬道歉就好了。” 说完,他体贴入微地笑笑。 几滴雨丝砸在鬓角,雨好像快要停了,裴周驭眯起眼睛一言不发地看了他一会儿,半晌,慢悠悠开口道:好。” “你自愿作为他们代表,是吗。”他紧接着问。 “如果能成为裴警官的选择,那真是我的荣幸。”彭庭献笑容进一步扩大。 裴周驭低低嗯了一声,没有矫情和犹豫,站在原地和众目睽睽之下,缓缓弯下腰向他俯首鞠了一躬,嗓子里发出低沉磁性的认错:“抱歉。” “没关系,裴警官,作为代表,我原谅你了。” 彭庭献非常懂得拿捏分寸,没有继续当众刁难他,甚至张开双臂上前一步,做出扶起他的姿势。 眼看手指就要接触到他被臂环勒紧的左膀,彭庭献心里一阵飘飘然,却在仅有一厘米的时候,被身体的主人无情躲了一下。 裴周驭重新一点一点挺直腰板,将身体直回来,盯着彭庭献的眼睛,再一次向他确认道:“惩罚犯人,是我的权利吗?” 彭庭献笑容戛然而止,一丝不对劲的直觉后知后觉蔓延上来,他张了张嘴想狡辩,裴周驭却先他一步开口道: “那作为代表,你也该替这位犯人接受惩罚了。” “现在跟我去训犬室,别让我绑你。”
第14章 “没这个必要吧,裴警官。” “怎么这么开不起玩笑啊?” “你生气了?” “……” 前往训犬室的一路上,彭庭献亦步亦趋地跟在裴周驭身后,嘴巴没有一刻闲下来过。 他一开始很是强颜欢笑,皮笑肉不笑地试探有没有挽回余地,遭到裴周驭长达十分钟的冷暴力后,便演变成破罐子破摔。 雨已经完全停歇,通往训犬室的小路两旁绿意疯长,草丛伸出手将两人拦路,彭庭献身上收集了不少雨水,越往前走越潮湿,他不停抖着黏在胸口的囚服:“裴警官。” 无人回应。 “裴警官。” 彭庭献清清燥热的嗓子:“裴……” “别叫。” 裴周驭在他前面顿住脚,微微转过头向他露出半截侧脸:“怎么来的自己不清楚,还叫?” 彭庭献赖以自豪的假笑第一次出现裂痕,非常明显,显得有点苦:“我们去训犬室干什么?” “喝茶。” “这就不用了吧,”彭庭献嘴角跳动了下:“和狗坐一桌啊。” “裴警官,我觉得咱们……唔——” 彭庭献猝不及防地瞪大眼,裴周驭直接转身一只手掐住了他的嘴巴,虎口以野蛮的力道抵住他的嘴唇,两根手指将脸颊狠狠捏起,使他柔软的腮肉在他掌心里鼓成一个痛苦的球。 彭庭献皱起眉毛哼哼了两声,一只手也很快抓上他手腕,眼里释放出适可而止的警告信号,但他太圆了,此刻就算露出能震慑他人的气场,在裴周驭看来却更像一只胖头鱼,更加激起他搓圆揉扁肆意欺虐的欲望。 “现在再叫两声试试。” 裴周驭盯着他受压迫扭曲痛苦的面容:“叫。” 彭庭献眼底积压的乌云越来越浓郁,裴周驭对视他,眯起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点点将五指张开,然后倏地又握紧,像是要爆发什么一样提前做好了准备。 果然,彭庭献扭曲的眼角慢慢舒展开来,变成平和的微笑——下一秒,他突然伸出舌尖碰了下裴周驭的手心。 触电一样湿热的异样感在掌心炸开,裴周驭条件反射地往回缩手,手腕却被彭庭献牢牢抓住,他不得不用力一挣,彭庭献却紧跟着加同样的力,你来我往,硬是没较量出高下来。 手心里每条掌纹都能清晰感受到温热鼻息,彭庭献被捂在下面的嘴似乎在偷笑,只是没发出声音。 没过多久裴周驭便验证了这个猜测,因为彭庭献笑得脑袋歪向一边,肩膀也狡黠地往上一顶,很是天真无辜。 裴周驭眯起的眼中瞳孔一缩,今日份耐心彻底告罄,另一只手薅起彭庭献的衣领就拎着往里走。 彭庭献趔趔趄趄地被他牵着,脑袋被迫冲着地面,什么都看不清,直到走到路尽头听见一声凶猛狗叫。 这狗无疑是个看门狗,一声嚎叫成了内部通报的信号,接二连三的狗叫声在周围起伏,彭庭献挣扎着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巨大训狗场,不远处有起码一百个狗笼。 他从未见过这么多嘴脸狰狞的大型犬,每个都目眦欲裂地瞪着他这个外来人,充血的獠牙上挂满兴奋的唾液。 裴周驭是在这时候将他放开的,他反手关上了身后的防护门,将二人彻底圈禁在这片场地。 “你什么意思?” 彭庭献被他拽得大脑充血,挺起腰时好一阵头晕目眩,他平生最不喜欢被武力胁迫,此刻脾气也再伪装不住,冷笑:“想让我弄死你的狗?” “是。” 意料之中地看到他露出真面目,裴周驭淡淡扫过他眼睛:“看看你有多大能耐。” 言罢,他转身从入口的草筐里拿出一身防护衣,棕色棉质,遍布牙印和破损缝补的洞,一下子丢到了彭庭献脚边。 “想活命,十秒之内捡起来穿上。” 裴周驭撂下这句冰冷的话,便朝那片吠声震天的狗笼走去。 他只留下了倒计时,却没有亲自为彭庭献倒数,只是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离狗笼越走越近,早有预判般等待他在自己背后服软。 愈来愈近的步伐像前往鬼门关的死神一样逼迫着彭庭献,他精神高度紧绷,笼子里的狼犬们却在察觉到裴周驭靠近后同时发出了齐嚎,兴奋且虔诚,如同丛林野兽恭迎自己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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