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彭庭献突然顿了下,他彻底从窗前转过身来,后腰微微向后枕,双手环胸:“你是怎么发现的?” “那天都过去这么久了,当时没发现,昨晚?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隐隐感觉某个被搁置的问题即将落地,彭庭献拧起眉,嬉笑也收回三分:“你意思是,昨晚霍警官出现在卡车?” 没有回答这句话,贺莲寒看着他的眼,总结道:“霍云偃和裴周驭大概一直在谋划这件事,越狱,或者带你一起越狱,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觉察过,但我今天出来的时间确实有限,长话短说,我不认可,也不希望看到你们真的这样做。” 她指向窗外,指尖落在刚刚彭庭献目光的方向:“从法律层面来讲,一旦越狱,即便你们逃脱,你和裴周驭这辈子也注定是见不得光的逃犯,你之前的生活条件应该很好吧?你更适合站在自己庄园的卧室,而不是这样一扇铁窗前。” “如果你要走,渴望减刑或出狱,那里有你想要的正规途径。” 说着,手指一偏,落在了第八监区灰白色的屋顶:“堂堂正正出去,证据在那儿,我也在那儿。” 贺莲寒的暗示点到为止,她收了手,插兜离去。 彭庭献独自守在了窗前,良久没有动,他现在情绪非常复杂,还以为贺莲寒此番前来的目的是拿裴周驭的安危作要挟,所幸没有,但同时带来了他最近关注的某件事的答案。 记不清多少次了,他问裴周驭,你怎么总是和霍云偃说悄悄话,昨天,他也问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原来,真的还是放不下这件事。
第118章 下午的时候,监狱犯人们照常放风,入冬之后人人显得蔫了吧唧的,都不走动,三五成群抱团取暖。 彭庭献独自绕着操场走了一圈,他情绪有点吊着,关于早晨贺莲寒说的那些话。 昨晚裴周驭没有回八监,守在五监门口陪他呆了大半夜,人是在破晓时分离开的,天边阴昏一片,好像回去的路都摸不清。 所幸裴周驭当年接受改造,对低温环境的耐受十分强悍,有时候,看着他在寒风雪夜里缓行的背影,彭庭献会觉得,表达这件事对他确实很难。 总是行大于言,所以连谋划越狱也闭口不谈。 心里难得有点淡淡的堵,彭庭献一边走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几个小颗粒,他随手甩地上,“啪嗒”一声,颗粒在地面溅出火花。 这是些用于测验的小玩意儿,由木炭粉、有色卡纸和粘合剂制成,这些天,他在监舍昼夜不分地捣鼓图纸,倦了烦了就抽身去忙自己的杰作。 明天就是新年夜,他准备来个大的。 他想了想下次见面该怎么聊这件事,走了个神,没意识到自己停在了训犬场。 耳边突然炸开几声狗吠,sare绕着场地兴奋狂奔,后边一位训导员在追,彭庭献眼尖地瞅见sare发现了自己,sare更是眼尖地直奔他而来,这寒冬腊月的天,sare难得这么温暖人心——他一下子扑上了彭庭献。 狗鼻子狠狠戳在彭庭献胸口,彭庭献差点被它顶出去,他下意识张臂接住,sare撞进了他怀里,蹦哒着两只脚哈气。 “汪!汪汪汪——!”sare的尾巴快甩天上去,嘴边全是雾:“嗷~汪——!” “什么事这么开心。”彭庭献也被惹得笑了笑,今天这么主动,他都有点不习惯了。 sare能听懂人话似的,蓦地愣了一秒,接着又十分生气地冲他吠了一声,瞪大的狗眼里全是谴责。 彭庭献笑着蹙了下眉,刚要说话,一位气喘吁吁的训导员赶到了面前。 “谁让你来这边的!”一张口,他更是谴责:“这儿是犯人禁区!操场这么大不够你走的?滚滚滚,赶紧滚,别过来添麻烦。” “好凶啊,警官,”彭庭献装似无辜地努了下嘴,笑道:“明明是sare先招惹我的。” “它太兴奋了,裴哥过生日,一会儿给它送八监呆几天,”训导员语速很快地说完,又冲他挥手:“你赶紧走,你要在这儿让警犬咬了,还得连累我们。” 裴哥? 过生日? 彭庭献反应迟钝地“哦”了一声,这人还在催,他思绪被打散,木木转过了身去。 迎面吹来了一阵寒风,四周树上欢庆新年的彩带随风舞动,彭庭献隐约听到鸣钟声,不太真切,于是他停住了脚,向声源方向望去。 一转头,便对上双眼。 孟涧似乎早就站在了这里,站在离他五步远的身后,但寒冷的气温将他身上味道淹灭,彭庭献刚才竟真的没捕捉到一丝信息素。 他站的很直,脚尖落了层霜,面色看着也十分悠然:“庭献。” 彭庭献没有反应。 孟涧习惯性地抬起了脚,主动朝他走过去,他大方伸出一只手,微微弯腰,另一只手也同时握住自己伸出去的手腕,是个谦卑姿态:“新年快乐。” 彭庭献目光落在他弯下的腰,神色逐渐变了味。 不止他,刚才那位训导员和周边几个狱警也看了过来,有人暗中扶住了腰间的枪,随时做好拉开两人的准备。 水火不容,人尽皆知。 出乎意料的,彭庭献眉间褶皱舒展开来,带着一丝似笑非笑:“你还没死呢。” “我最近在四监养伤。”孟涧如实告诉他,手又伸了一阵儿,见他无动于衷,便垂眸淡笑着收回:“你呢,回到五监之后,在忙些什么?” “忙着给蓝先生效力,”彭庭献一顿,笑着说:“像你一样。” “……嗯。”孟涧沉思着点了点头,反应比预想中冷静得多。 显然他真正关心的并不是这方面,过了会儿,又问:“他还没对你死心?” 彭庭献一弯唇:“谁?” “裴周驭。” “为什么要对我死心?”彭庭献终于迎上他的眼睛,笑盈盈的:“他和你又不一样。” 这是他迄今为止给他的第一份正眼,恰好耳畔有风拂过,显得又动听又刺耳,孟涧在这一瞬间感到些许说不上来的意味,淡淡的,但其实话中自有倾斜的天枰。 也不知直觉来自哪里,安静半晌,孟涧向他确认:“你们在一起了。” “是的。” 彭庭献这次更为坚定,音色比冷风还要尖锐地灌进他耳朵里:“我和裴周驭在一起,我喜欢裴周驭。” 这一次,孟涧陷入更为长久的沉默。 风吹得似乎更狠了,他一直凝视着彭庭献的脸,企图从他向来玩味的表情中看出裂缝,哪怕是一秒钟的闪躲,或者片刻嘴角上扬,只要出现开玩笑的可能性,他都坚信自己会捕捉到。 但这一次,不同以往,彭庭献确实很认真。 很认真、很明确地承认自己的“爱意”。 简直他妈疯了。 “呵,”孟涧反倒自己笑出声,五官扭曲成团:“你在报复我吗,彭庭献?” “你算什么东西,我报复你?”彭庭献环起了胸,言辞更利:“你在我这儿的地位连buddy都不如,buddy都知道考虑自己,你除了一天天围着我转,像个没自尊的工具,有哪点值得我喜欢?” 孟涧一时间屏住呼吸。 “我给你的脸够多了,孟涧,世界上有的是比恋人更长久的关系,你把握不住,那就什么都没得做。” 彭庭献冷笑着说完,给出致命一击:“我讨厌眼巴巴跟在我屁股后面的狗,你越倒贴,在我这儿的标价就越低———贱东西,以后少让我碰到你。” 说完,他径直转身离开。 孟涧在原地如遭雷击,他感觉自己用心搭建了二十九年的城堡在这一刻坍塌,直到此时此秒,他才真真正正看清了彭庭献这个人,触及到他冷血傲慢的底色深处,见识到他扭曲的爱情观。 他在原地驻足了好久好久。 第二天,新年夜的钟声将监狱敲醒,天还未亮时便听到有人庆贺。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环绕整个帕森,钟声和笑声交织,六监礼堂里也不间断地传出音乐。 彭庭献醒来时,破天荒发现程阎比自己起得早,他穿上了用薪水购置的新衣服,一身红,喜气洋洋得很。 “过年好啊。” 程阎还主动朝他打招呼,将他从床上拉起,和他握手:“快起来,别睡了,一天天赖在床上活着有什么意思?” ———这话太耳熟了,熟得不行,彭庭献对他说过不止一次。 “啧。” 床上的人目露不耐,脸上写着烦躁,眼色也很阴鸷:“别碰我。” 他无情甩开程阎的手,嫌恶不是一星半点。 “哎,不是我说,”程阎莫名笑出了声:“在这儿过年委屈你了是吧?什么日子啊,还心情不好,今天除了八监,所有监区都开放自由权限,你不出去走走?” 除了八监? 彭庭献果然脸色又差了一分,他嘟囔着说了句什么,程阎没听清,又犯贱地拍了他肩膀一下火速溜走。
第119章 醒来后彭庭献没急着起床,他又在监舍躺了大半晌,期间,时不时望一眼天花板。 事实来说,他翻身的次数比眨眼还要频繁,来回碾转几番,心头渐渐感觉蒙了层什么东西。 一种抓不住的、虚无缥缈的恐慌感。 这滋味着实不太好受,于是上午十一点钟,彭庭献终于起了,简单洗漱过后,他走出五监,漫无目的绕着外面溜达。 第八监区没有开放权限,即便现在周围人来人往,自由串门的犯人很多,裴周驭却不具备这样的资格,但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给礼堂监工,今天是新年夜,按理会进行最后一次彩排。 兜兜转转,彭庭献抵达了上次那片站岗台。 临近午饭时间,礼堂周边的工人走的走,散的散,只留几个狱警在检查治安,有人朝彭庭献瞥过来一眼,认出这位是大名鼎鼎的R星首富,摸了兜里红包,故作轻率地走过来。 “人手一份,你的,”他招了招,很随意的样子:“拿了赶紧走,别在这儿耽误事。” 鼻孔几近翘到天上去,在做出这个行为之前,狱警便从许多人嘴里打探过彭庭献的为人———只要大方给一点优待,这位富商其实很好攀谈。 然而过去了半分钟,红包也没有人接。 狱警上扬的脸庞逐渐降下来,瞪着他,似风雨欲来。 彭庭献很反常地陷入了沉默,双手环胸,不甚在意地揉了揉眉心,不语。 那伸出去的红包也慢慢收了回去,狱警表情变得不对味,“嘶”了声,张口就要训他。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在这儿干什么。” 男人嗓音磁沉,彭庭献和狱警同时回头望去,狱警脸上积蓄的怒意一刹那间扫荡而空,他怵了下脖子,装作懒得追究的样子,闪身溜走。 彭庭献余光睨了狱警一眼,没接话,裴周驭抬脚走了过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3 首页 上一页 103 104 105 106 107 10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