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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尔多红酒。 烂大街。 一样是他丝毫闻不到的垃圾。 裴周驭深感无聊地将登记表扔出去,“啪”一声,毫不怜惜地任由其碎裂在地,五十多位犯人的登记信息散落一地,纸张单薄,被夜风刮起,可怜兮兮地飘到各个角落。 彭庭献感觉到自己腺体微微开始发热时,是在第二天的清晨。 天这时候还没亮,雾蒙蒙的晨光穿过房间的窗棂,成一束光的形状投射在他脸上。 易感期带来的感官灵敏度异常明显,彭庭献稍一眯眼,便能看清窗边光穿进来的地方,有微小灰尘在飞,浮砾掺杂在阳光里,一闪一闪。 这是他从小长大以来,第一次在如此艰苦而简陋的环境里迎来易感期。 作为家族里唯一一位分化成S级alpha的嫡长子,祖辈的爷爷奶奶们和父母都将他捧在手心,他们会精确记录他易感期的时间、症状、好转情况,就连命人专门研发的抑制剂,都是经过层层数据筛选,匹配出最适合他体质的药量。 他从未在易感期这种时段感受过一丝一毫的痛苦,像陆砚雪、曲行虎这类人因发热而颜面尽失的不雅状况,他一向是以平静的旁观者姿态看在眼里,但从未亲身经历。 但今天不一样了。 他无比清晰地察觉到自己体温在升高,牙齿间有滚烫的唾液在疯狂分泌,两颗尖锐獠牙不受控制地发起痒来。 他忍不住咬下去磨了磨,试图靠残存的意志力得到一丝慰藉。 随着他身上浓郁的高阶信息素逐渐蔓延开来,整个315监舍的房间温度都变得烧灼。 同为alpha的程阎率先睁开眼,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身来,被高等S级同类的气息压得有点儿喘不上气。 陆砚雪没过多久便也苏醒,他缺氧的状况更是严重,全身僵直地愣在床上,热汗狂流,身体里燥热的细胞疯狂叫嚣。 两个严重受影响的人一齐朝彭庭献看去,发作者本人却依然将表情克制得很好,彭庭献的优雅自矜已经成为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在家族从小严格的教养下,即便是现在,他也没表现出失态。 陆砚雪是最先受不了的人,身为低阶omega,他甚至感觉自己的膝盖都隐隐发颤,喉头哽咽地哀求出声道:“彭先生,你能不能……” “啪”,门口传来钥匙捅进锁孔的声音,何骏出现在了外面。 他对彭庭献散发出的高浓度信息素似乎感到很满意,脸上明晃晃地挂着一抹笑,打开门,勾勾手指,示意彭庭献跟自己出来。 两人来到走廊角落时,彭庭献发现何骏朝入口处站岗的狱警使了个眼色。 如他自己一般,五监这片监区的所有人对裴周驭都是面和心不合,他们很识时务,还是选择将最后赢家的赌注押在何骏身上。 他收回观察两人神色的目光,强压手掌蠢蠢欲动的冲动,哑着嗓音问:“怎么了,何警官。” 何骏被他扑面而来的信息素熏得微微有些陶醉,这是低等alpha面对强者的本能,他觉得有些丢脸,所以开口说话时故意加重了语气: “再检查一遍钥匙,今晚怎么做,不需要我再强调一遍了吧?” 彭庭献沉闷地“嗯”了一声。 他看上去烧得晕乎乎的,何骏不放心,烦躁一皱眉:“我说的你听清楚了没,别光嗯,裴周驭可不是什么好应付的人物,他闻不到你们的气味,情绪又控制得很好,几乎受不到什么大影响。” “你争点气,想办法自保,用我给你的钥匙把姓裴的止咬器打开,他易感期没法标记人,又冲动,我看他这次能捅出多大篓子。” “他当年就是因为脾气不受控才被关进实验室改造的,他给监狱惹麻烦,蓝姐肯定不会放过他。” 他喋喋不休地说个没完,彭庭献一开始还能靠意志力强行忍耐,到后来又听他把方头也扯了出来,开始强调偷钥匙的过程压力有多大,试图借此增加自己的压力。 两个各怀鬼胎的小丑,一个嫉恨裴周驭,一个背刺蓝仪云。 冠冕堂皇,还想撇清关系。 彭庭献一下子就烦了,他突然打断何骏,反问:“你活不久了吗。” 这是什么意思? 何骏突如其来地一愣,钝钝地瞪着彭庭献,以为自己听错了,彭庭献却一点没将他的地位放在眼里,直截了当地又补充一句:“说完了吗,说完赶紧走,带路。” 他烦躁地指了下前方,像高高在上但脾气不好的有钱人,使唤一条狗,示意他麻溜走。 何骏瞠目结舌,“你”“你”了半天,直到彭庭献当机立断地转身走去,他才急忙抬脚跟上。 两人一路上骂骂咧咧,何骏单方面地无能狂怒,频频输出从前教训犯人的话语,却没得到彭庭献一字一言的理睬。 临近抵达七监时,他猛然刹住脚,拽过旁边一位随从狱警,让他替自己将彭庭献送进去。 人再生气都不会失去理智,利益衡量下,他选择和彭庭献划清界限,待任务结束后再惩罚也不迟。 彭庭献被这位身材魁梧的狱警带入七监,一眼便看到门口桌子上放着一本印有裴周驭名字的登记册,他悄无声息地笑了笑,烧红的眼里燃烧出阴毒的报复烈火。 大腿、脸颊、嘴巴、牙齿、腰……所有一切曾经受伤的部位都在此刻瘙痒难耐,活了二十九年没遭受过的羞辱,都在入狱后的这短短半个月里,拜裴周驭赐予了个遍。 不得不说,彭庭献炽热的目光实在是存在感太强了,他身旁这位狱警感觉他几乎要把本子上“裴周驭”三个字盯出个洞来,气压极低,危险性膨胀到顶峰。 碍于在几个监区长官那里听说过彭庭献的事迹,他不自觉偷偷收回了正要教训他的手,将巴掌熄灭在了手心里。 按裴周驭提前一晚的吩咐,彭庭献被关押进了最角落的那间单人牢房,他来到门口时,发现两个狱警正在收拾地上的一些纸。 有一张印着犯人照片的登记表正好落在他脚边,他后撤一步,垂着眼眸,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眼纸上信息。 他不认得照片上这个男性alpha,他们并不来自同一监区。 但他认得信息素气味上的那一行字。 轻轻勾起了嘴角,彭庭献并没有将这小小的巧合放在心上,他不认同裴周驭曾经给他的评价。 有人和他信息素相同又怎么样,他才不是烂大街的、平平无奇的气味。 他是被家族捧在手心养护的高贵的波尔多红酒。 哼。 彭庭献轻蔑地从这张登记表上踩过,留下一个无情的深灰色脚印,不偏不倚,刚刚好踩在犯人的脸上。 随着被关押而来的犯人越来越多,监狱外的暮色也一点点降临,夕阳垂落西山,挣扎着残留最后一丝余晖。 裴周驭身兼数职,在刚刚接手的五监和训犬场之间两头跑,他没给sare拴绳,为了安慰它昨晚受罪的鼻子,特意给它洗了个澡,干干净净的,遛着它来回跑。 sare像条快乐小狗一样撒腿奔跑,舌头伸在外面疯狂哈气,飞奔出去用嘴接住裴周驭丢远的玩具球,送回他手里,来来往往,乐此不疲。 裴周驭也在一下午的烈阳照射中满头大汗,他鼓胀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胸口和腹股沟里积满了汗水。 手腕上的手环在这时候闪烁起红光——蓝仪云发来了催促讯息,命令他立刻滚去七监。 那是一个异常冷漠的“滚”字,简短且直接,昭示着发件人的心情不爽。 裴周驭借用sare的脑子去想,都能猜到蓝仪云又经历了什么。 在他十年前被强行送进监狱的那一天,恰好是蓝仪云接手帕森的事业起点,从她的十八岁,到现在自己的三十一,这彼此互相敌对的十年里,裴周驭非常清楚这个比自己小三岁的女人每天都在暴躁什么。 一是她的父亲,二是她从小暗恋到大的家庭医生贺莲寒。 看今天这个情况,大概率是因为后者。 裴周驭面无表情地关闭手环,下一秒,便接到了蓝仪云烦躁十足的夺命电话,他果断按下拒听,回给对方一个中指。 他牵着sare来到了澡堂,卡着点洗了个澡,故意将手环摘下放在洗手池,任由蓝仪云在暴怒的边缘频频来电,仍是不疾不徐地继续给自己冲洗身体。 冰凉的洗澡水从头顶倾泻而下,天窗外忽然砸下一滴雨,树枝在狂风中摇动起来,毫无征兆的,外面劈裂一道闪电,一场倾盆的雨说来就来。 本就低温的水管受到影响,花洒出水量明显少了些,裴周驭赤身裸体地站在浴间,头颅下垂,脸上的嘴笼被水汽打湿,沉甸甸地蓄满了水。 他后颈的腺体隐隐发起热来,随着夜幕降临,alpha先天在黑夜中捕猎的本能悄然滋生,他脸上闪过一瞬阴狠,被罩住的嘴笼下突然口腔张开,恶狠狠龇了下獠牙。 他踩着一地的泡沫和水,从湿漉漉的浴间里慢慢踱步而出,每抬脚向外走出一步,身后都蔓延开浓度超标的柏木叶香。 与此同时,身在七监的彭庭献也逐渐起了反应。 他一动不动地站定在门口,虽身处角落,却能听到隔壁监舍传来奇怪的声音。 那是一个气味香甜的omega,已经完全精神失常,行为怪异。 声音混在夜色里,彭庭献无需刻意偷听,便能察觉到omgea故意贴在墙角,以一墙之隔的近距离,向自己释放寻求标记的渴望。 彭庭献没有动。 他的脸上都显得木木的,獠牙四周的牙龈因充血而通红,牢房里没有水,他喉咙干涩刺痒,一句话也说不出。 这样陌生而又难堪的冲击侵袭他全身,他的双手止不住地开始颤抖,为了维持最后的尊严和体面,也只是猛地将手抓上了门前的铁栏。 他眼中瞳仁战栗,死死盯着眼前自己发白的中指,那里有一圈禁锢二十年的钻戒,他亲手接过这份礼物,然后又被最信任的人送进牢笼。 彭庭献将额头用力抵住门栏,痛苦地闭上眼睛,不断深呼吸调整,他咬住后槽牙,以一种要碾碎牙齿的力度从嘴里挤出两个字:“……孟涧。” 小而微弱的音量,含着杀意浓重的绝望,淹没在整个楼层的欲望狂欢中。 晚上十点整,裴周驭姗姗来迟,终于落脚七监。 不排除他有故意逃避的可能性,正因为他也同样身处易感期,在浑身感官燥热的痛苦处境下,免不得产生逆反心理,然而就在sare比他先一步踏入七监时,却猛然浑身一僵,静止在了原地。 它的瞳孔明显缩了一圈,狂吠一声,绽放出兴奋且难以置信的光芒。 裴周驭正欲开口训它,毫无防备的,骤然吸入了一丝混着酒味的空气。 距离较远,似乎是信息素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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