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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警口舌不停地叙述起来,在生命垂危关头,他第一反应是撇清自己关系,恨不得把“不关我事”四个字无限扩大给贺莲寒听。 “这里的人太不是东西了,刚才你还没来的时候我去隔壁求救,根本没人回应,他们听见了,他们都听见了,他们冷漠得像魔鬼……” “钥匙给我。” 贺莲寒厉声打断他,语气中透露出一股不拖泥带水的狠劲儿,狱警被训得一缩头,立刻将玻璃房钥匙奉上。 两人破门而入,贺莲寒一进来就被一股热浪扑面。 蓝仪云给彭庭献安排的哪里是豪华单间,分明是刑房。 密不透风的玻璃前没有任何遮挡,窗户疯狂吸热,头顶只有一扇有气无力的排气窗。 她疾步走进卧室,一眼便看到彭庭献蜷缩在床头。 铁质的床栏成了他唯一降温来源,那个小小的角落可以躲开阳光直射,他那么高大健硕的一个男人,恨不得将自己缩小一万倍挤在那里。 “输液架给我,把药箱第二层打开,你用床单把窗户遮一下。” 贺莲寒无比镇定地给出方案,每一个指令都语句清晰,狱警即便再没有急救经验也立马照做,两个人忙成一团,努力配合着将彭庭献翻身。 输液架很快送上,贺莲寒先给彭庭献打了一针急救,然后额头敷上降温贴,在各个紧要穴位扎入银针。 门口这时“嘀”了一声,那位值班员前来察看情况。 他没有向屋内走来,只是谨慎地在门口探头,环视屋内一周,确保不会危害到自己那边的安全,一句话没说,直接关门撤了回去。 贺莲寒一刻不停地忙活完,被防护服包裹的身体疯狂出汗,她也没想到屋里会热成这个样子,高温高暑下暴晒的玻璃房,对彭庭献这样体质特殊的人来说,无异于架在火上炙烤。 他额头烫得吓人,但并不是发烧,因为长时间受热加上一些辐射影响,大概率催化了他疾病的爆发,免疫系统受损,后背几片红疹便足以让他过敏昏迷。 真是……非常娇生惯养的一个少爷。 “贺医生,贺医生,情况怎么样了,他没事了吧?” “这是什么情况,发烧吗?还是辐射后遗症?” “……” 狱警喋喋不休地追问起来,贺莲寒木着脸掠了彭庭献一眼,选择给他留点面子,模棱两可地说:“嗯,发烧。” “我说呢,怎么身上烫成这样,不过这屋子确实太热了,前几天下雨还好,最近真是热的我都不想来送饭,真是,烦死了一天天……” 狱警用手给自己扇着风,整张脸热得通红,汗水在发茬间横流,他愤愤地抹了把脑袋,又问:“那现在怎么办,贺医生,你能把他带出去吗?” 贺莲寒轻轻摇了摇头:“我没有这个权利。” 狱警这才后知后觉想起七监那件事,住了口,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嘴。 贺莲寒也不多言,又给彭庭献测量了一遍心率,不再逗留,关门离去。 彭庭献这一觉睡到了后半夜。 担心事情闹大的狱警放下了手头所有工作,一下午没再回本职岗位,寸步不离地留在这儿,给彭庭献更换冰袋。 因为只有一张床单,大床正对着的那扇窗户被遮挡,减去一半阳光直射,尽可能地让彭庭献降温。 他醒来时感到头痛欲裂,后背仿佛化成了一滩水,汗液和融化的冰袋流得四处都是,狱警在一小时前刚刚离去,忙碌一下午,他也累得狼狈不堪。 彭庭献在床上眨了会儿眼睛,愣是没看到一点光源,他僵硬好久才发现窗前那张床单,摸着黑小心翼翼爬过去,将床单拽下,屋里才涌进来一束月光。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彭庭献晃了下眼,他甩甩头,后脑勺铅重的痛感隐隐还在,再睁眼时,他忽然看到什么。 一点微弱的火光,在男人手指间跳跃,集中视线往不远处那扇小门一看,裴周驭居然站在了那里。 他显然并不是刚刚来到,他的脚边,门口,攒了一地烟头,上午那批离开的研究员个个烟瘾不小,留下一箱烟,都让裴周驭拿出来挥霍个遍。 那扇小门似乎正是他们放松的地方,此刻裴周驭孤身一人站在那儿,见床单被摘下,便面无表情地朝他看过来。 彭庭献一挑眉,到这地步了还不忘跟他示威,隔着玻璃冲他竖起中指,双手环胸,静观其变地盯着他。 裴周驭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视线穿到一边,又落在他今夜未曾弹奏的钢琴上。 实验楼内大部分研究员离去,这么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却无法得到任何指令。 下一步行为的暗示藏在曲谱里,但彭庭献不争气,病怏怏一个,别说弹琴,琴盖现在都没力气打开。 果然笨蛋一个。 裴周驭突然收回了目光,因为他听到彭庭献敲了敲窗户,眼中透露浓浓不满,好似对他不关心自己的行为作出谴责。 在提醒下,裴周驭这才只看向了彭庭献一人。 他在窗边裸着上半身,干涸的汗液在胸口留下水渍,月光倾斜,照在身上水亮亮的,彭庭献向来对自己的身材大方,自信又淡定地站在那儿,无惧他任何打量。 月光悄悄,裴周驭无声盯了他片刻,忽然起身。 彭庭献眼睁睁看着他向自己走过来,有些拿捏不准,他紧盯着裴周驭脖子上的颈环,生怕下一秒便触发警报。 但万幸的是,颈环并不监控裴周驭离开的这几步,从小门到自己面前窗户,他仍处于活动允许范围内。 于是一窗之隔,彭庭献和裴周驭平视对望。 他正想出声警告,提醒裴周驭想找死别拉上自己,却不料下一秒,裴周驭抬手覆上了窗玻璃。 彭庭献保持警惕,没有作出任何反应,而裴周驭更像是在用手掌试温,在玻璃上贴了一下,便收回了手。 “干嘛,裴警官。” 彭庭献的声音隔着玻璃不太清晰地传出来,裴周驭只能看到他挑衅的笑:“我没死,你失望了吗?” 裴周驭淡淡看着他,听这话,显然彭庭献并不知道是谁接听了贺莲寒那通求救电话。 他误打误撞的一次热心肠,又给了这么个白眼狼。 “失望。” 裴周驭毫无波澜地说。 “那你快回去吧,你从那里面走出来,辐射比外面还强。” 彭庭献微笑着下了逐客令,他裸着上半身,所以始终注意和裴周驭保持距离。 “你害怕了么。” 裴周驭忽然问。 “还好。”彭庭献以为他说自己昏迷的事,心态良好地一耸肩,无所谓道:“我和这所监狱犯冲,你也知道。” 裴周驭全身被防护服包裹,只露出一双狭长冰冷的眼,那里没有温度,却直直盯着彭庭献:“我说,住这里面,你害不害怕。” 彭庭献笑容滞了下。 他慢慢歪了头,怀着不明所以的目光审视裴周驭,不知道他为何突然这样问。 要是坦白来说,他确实害怕这里,第一天晚上面目全非的“实验品”,第二天秘密运输的生化仪器,还有高温、辐射、意料之外的昏迷。 这片监区常年被幽静覆盖,虽然每天频繁消毒,但有时化学药液味散去,还是能闻到似有若无的尸臭。 正常人孤零零住在这样一间玻璃房,四面昏黑,怕是无可避免的事。 长久无言,彭庭献笑着,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裴周驭从未有一刻放过他的脸,隔窗凝视,他抬手指了指屋外那架钢琴。 指示言简意赅,他说:“晚上听到害怕的动静,就弹那个。” 彭庭献面露诧异:“你听到了?” “嗯。” “你能听懂?” 他音量随着更大的诧异拔高,裴周驭冷眼扫过他一秒,懒得解释这个问题,只告诉他:“听得懂。” “厉害啊,小裴,”彭庭献突然乐了起来:“你一个屠夫也懂音律,怎么,小时候家里人教过?” 裴周驭无视他阴阳怪气的鄙夷,后退稍许,又朝排气扇的出口方向看了一眼。 不出意外,只要彭庭献快点好起来,继续弹,他就能在被释放之前获取足够多的有用信息。 他想起了曾经几位部下的名字,其中失踪的一位姓霍,他在那场大战中没有被找到尸体,所以无法确认死亡。 如果是他在利用自己懂音律这一点,那么从八监被释放之后,他会主动去见一见这位部下。 至于信任与否——— 裴周驭停止深思,凝视彭庭献的目光愈发复杂。 月光打在他赤裸的身体上,光影交织,他晦暗的笑脸半明半暗,依然笑得鲜活。 在这样深而静的夜色中,这个弹奏钢琴的笨蛋,仍不知晓琴声背后的意义。
第51章 整整过去一天一夜,后天早晨,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来,霍云偃才随同蓝仪云一伙人归来。 蓝仪云得知贺莲寒去八监救人,晴空万里的好心情瞬间跌入谷底,她一个字都没说,径直转身去了医务室。 而沈娉婷正站在一群男人中央,给几位监区长官开会,期间二监的一位长官直勾勾盯着她,如狼似虎的眼神恨不得将这个年轻女警官生吞活剥。 会议散场后,霍云偃心不在焉地靠过来,只听沈娉婷骂得粗俗不堪。 “恶心死了,贱货,刁民。” 她摸了摸身上起的鸡皮疙瘩,对中年男人的眼神凝视感到一阵阵犯呕,霍云偃敷衍地嗯了几声,也不多嘴,抬脚就打算往八监那边去。 “我交给你的事办怎么样了。” 沈娉婷傲慢的语气从身后传来:“彭庭献那间玻璃房和实验楼的间距是七米,我上次衡量过了,只要你的琴谱不出差错,裴周驭这几天获得的情报不会少。” 霍云偃难得眉头一皱,想起昨晚狱警发来的情报,脸色不佳,撂下一句“等着吧”,便转身离去。 等他来到那间玻璃房时,雨势已经渐大,潮闷的空气充斥整个房间,他进来后反锁门,发现屋里没有人。 走进卧室那边,才看到彭庭献慢悠悠从浴室走出,他为自己清洗了身体,精神看上去还算可以,除了嘴唇苍白之外,没有留下其他严重后遗症。 霍云偃抱胸松了口气,见他无恙,心情才得以放松下来:“昨天生病了?” “嗯。” 彭庭献看起来不是很想和他说话,懒洋洋的,侧眸掠过他一眼:“没什么大碍,霍警官,请回吧,我要开始为蓝小姐工作了。” 他特意咬重了“蓝小姐”三个字,其中威胁含义不言而喻,霍云偃果然点了下头,他配合着后退离开,却一转身,走到了钢琴那边。 随手翻了几页谱子,霍云偃通过观察上面的折叠痕迹,验证了一个悲哀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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