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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云偃默默在心里叹息一声,心说,我就知道。 他盯了会儿裴周驭的侧脸,有些话想打破砂锅问到底,毫不夸张,这是他一次看到裴周驭这样“拧巴”的状态。 虽然面部表情还是像以前一样平静,但他的行为和语言实在相悖,在自己看来简直不要太明显。 先是把自己关在储物室里埋头修钢琴,提前结束了工作,嘴上说要看sare,实则不过是急着见某人。 然后又觉得钢琴破,影响彭庭献演出,还要问他那样的问题。 但说实在的,比起亲口从裴周驭嘴里得到验证,其实霍云偃更好奇另一个问题———“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据他所知,裴周驭入狱以来便患上了严重的情绪障碍。 他担心他不会表达,闷在心里,反而害了自己。 而彭庭献又是那样利己又高傲的人。 裴周驭这时候转过头来,正好撞上霍云偃的眼睛,平静道:“你要问什么。” 霍云偃噎了下,思索着开口:“少将,你……能闻到彭庭献的信息素,对吗。” “嗯。” “那,”霍云偃往深处问:“是唯一吗?” “目前是。” 霍云偃了然地点点头,“目前”,也就意味着在帕森监狱这片范围内,裴周驭暂时只发现彭庭献这一个“漏洞”。 过片刻,他突然发出一声“啧”。 裴周驭看向他的脸,发现他露出了一种堪称“释然”的表情,眉目舒展,表示作为男人非常理解。 霍云偃又莫名叹一口气,他终于想明白了裴周驭为何出现这样的状态。 在他曾经忙于战事、戒断七情六欲的时候,一旦战火停歇下来,确实有几次沉迷酒色的情况。 一个人压抑太久,总会把过于冲动的渴望表现得像爱。 在他看来,其实彭庭献也可以归为短暂的肉体关系,但他对于身处帕森的裴周驭来说,确实比别人多了一份“解药”优势。 任何一条饿了十年的狼,突然扔块肉砸到嘴边,都会因破戒而失去理智。 裴周驭全程目睹他的眼神变化,保持沉默,在心底倒数了三个数。 果然。 “彭庭献身材有哪里不一样?” 霍云偃兴味盎然地打趣:“我记得你以前很少标记Alpha,他除了白,身高、信息素都不属于你喜欢的类型吧?” 裴周驭脑海中闪过一具花白的肉体,他见彭庭献赤身裸体的次数太多,比起肤色,印象更深刻的是他很自信。 他好像知道自己锻炼得很标准,每次站在自己面前,挺拔得像只骄傲公鸡。 想了想,裴周驭没什么起伏地回:“懒。” “身材?”霍云偃一头雾水。 “嗯,”裴周驭已读乱回,平静地说:“懒得过来遛狗。”
第76章 中午时分,霍云偃拎着sare回到监舍,他冲旁边的巡逻狱警使了个眼色,得到对方一记点头。 大意是,被子给彭庭献送过去了。 sare蔫了吧唧地走到尽头,监舍的门一打开,彭庭献就蹲下摸了摸它的头。 “sare,想不想我啊。” 他一弯唇,看向徐徐出现门口的霍云偃,眼底笑意更浓:“霍警官,原来你这么听话。” ———这是句非常有深意的话。 霍云偃看了眼他床上新多出来的被子,无所谓地一耸肩,说:“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比sare还要听话。” “呵,”霍云偃无端笑了下:“那你不得好好谢谢它的主人。” 彭庭献又把头低下去,热情地和sare互动。 他趴在它耳边,笑着悄悄道:“你的好朋友又在学你说话了。” “……” 十二点整,犯人们陆陆续续被带到食堂用餐。 彭庭献简单对付了几口,二十分钟的用餐时间,十五分钟给了送餐口。 那里人来人往,有几个年轻的外界送餐员。 他默默记下其中一人面孔,擦了嘴,将纸巾整整齐齐叠在桌子上,然后起身离去。 下午照旧进行车间劳作,彭庭献在这项工作上一向偷懒,不是哼着歌打发时间,就是用陶土捏各种动物的脸。 他思绪满天飞,回想了下距离孟涧被自己殴打过去几天,想着想着,突然感觉背后射来一道视线。 他回头,撞上霍云偃一双警告的眼。 他指了下他手中的陶土。 然后挑眉,一副“你还要玩到什么时候”的模样。 彭庭献果然敷衍着笑了笑,又不紧不慢地低下头去,霍云偃这时候转身,离开了劳作车间。 外面太阳迎来最毒辣的时候,接近下午两点,车间后门空旷无人。 他本想出来抽根烟消气,一定脚,看到个熟悉人影。 裴周驭不知什么时候找到这里,寻了个阴凉通风口,坐在墙角那里闭目养神。 他的脚底早已攒了一片烟头,从食堂吃完午饭过后,他便坐到了这里,漫无目的地打发时间。 霍云偃隐约记得上午分别时,八监给裴周驭发来了信息,要求他提前回去。 但裴周驭显然没去。 听到脚步声转过头,裴周驭没什么情绪地看了霍云偃一眼,他对脚步声很敏锐,一早便发现有人靠近。 但不用抬头,只靠嗅觉,就可以排除来人是彭庭献。 他又面无表情地把脑袋转了回去,霍云偃目睹整个过程,莫名从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读出一丝失落。 是的,失落。 心底再次肯定这个词,霍云偃终于后知后觉感到一股熟悉———在他获准进入八监,成为一个进病房探望裴周驭的人时,裴周驭当时也是这样的微表情。 看来这次在等的人又不是他。 深感无语地抽了抽嘴角,霍云偃收起还没点燃的一根烟,默默转身回了车间。 他一回来便四处寻找彭庭献的身影,外面日头正毒,得赶紧让裴大将军圆梦。 他兜兜转转找了一圈,没在车间找到彭庭献的影子,整个人仿佛人间蒸发,既不坐在那里玩泥土,也没溜进办公室吹凉风。 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二天一早,霍云偃忙完手头的活,大清早就堵在彭庭献监舍门口。 彭庭献在起床铃响后准时站到门前,他一点儿不意外霍云偃的蹲守,抱歉地笑笑:“早,霍警官。” “昨天没打报告就去上厕所了,人有三急,希望您理解。” “然后呢,”霍云偃一脸玩味地盯着他:“收队之后回监舍,不知道过来跟我解释?” “您不是忙着开会吗,”彭庭献微笑道:“昨晚听说蓝小姐要回来了,您被召去开会,我需要观看新闻联播,也没顾上这件事。” “以前怎么没见你看过?” “有呀,”彭庭献无辜地眨眨眼:“我偶尔也会看,是您接管五监的时间不久,不了解我吧?” 他最后这半句直接将聊天堵死,霍云偃一时抿嘴,愣是没想出除了“我了解你”,还有什么别的反击话术。 他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说:“集合去跑操。” “早晚有人治你。” 他又磨着牙低声道。 彭庭献跑操时拖拉到队伍最后方,有意无意地贴近一位巡逻狱警。 他是跑操的领队,也是昨天下午自己在车间偷偷会见的人。 他把最近几天的劳动报酬全部上缴,供奉给了这位狱警,然后笑眯眯地问他:“食堂送餐口那个皮肤很白的年轻人,是不是来自R星?” 同样来自R星的狱警一脸警惕,虽收了贿赂,但面对彭庭献这号人物仍打起十二分警惕:“问这个干嘛?” “我不喜欢食堂的饭菜,既然是老乡,能不能让他多采购一些R星的食材?” 彭庭献得体地笑笑:“他耳垂上戴的那个小兔子耳钉,是R星的产物吧。” “我怎么知道,”狱警还在乱扯皮:“你了解这么清楚,你家产的啊?” 彭庭献莞尔一笑:“我的母亲是做珠宝首饰起家的。” 狱警显然清楚这一点,语气果然变调:“很值钱吗?” “如果是R星的产物,那就值钱。” 狱警摩挲下巴陷入沉思,没有再继续回答,彭庭献却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慢悠悠的,勾唇笑了起来。 时间来到当下,狱警一边带队,一边给他偷偷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说:“一会儿还是那小子来送餐。” 彭庭献只笑不语,点了点头。 这次是早饭时间,来到食堂,困倦疲惫的犯人们明显安静许多,彭庭献在解散后又莫名消失,直接闪到了送餐口那边去。 那位面孔好看突出的、戴着小兔子耳钉的送餐员正在卸货,他白皙的脸上蒙了层汗水,睫毛纤长,正吃力地扑棱着。 眼前这时候多出来一只手。 送餐员怔住,缓慢抬头向上看。 传说中大名鼎鼎的R星泊林武器公司董事长,彭庭献,亲自向他伸出了手。 他笑得温和:“我来帮你吧。” “啊,”送餐员有点结巴:“不,不用了吧,彭董。” 他紧紧抱着自己怀里的蔬菜桶,生怕沾脏他衣角,而彭庭献眼眸下垂,也笑着睨了眼那个正在漏水的桶。 不动声色的,他依然举着手,但没有再近一步。 送餐员却只顾受宠若惊,赶忙将桶放在了小推车上,他擦了把额头的汗,还是非常紧张:“您有什么指示吗?” “没什么,不要紧张,”彭庭献轻轻摸了摸他脑袋,指尖不经意拂过耳垂,笑着说:“耳钉很可爱,女朋友送的吗?” “男、男朋友,”送餐员忍不住缩了下脖子,又觉得自己这个行为不妥,生怕得罪他似的: “也不怎么值钱,不是很贵重的东西,和孟先生比算不了什么。” 他大脑一片混沌,突如其来的富人关怀让他失去思考,满脑子都是孟涧曾是他未婚夫的事。 在R星,孟涧作为泊林副董事长当众下跪求婚,如此声势浩大的一场典礼,当年几乎无人不知。 彭庭献条件反射地变了脸色,但他笑容维持得好,破天荒没有生气:“说起这个,孟先生最近怎样?” “新闻上没看到他出席活动,最近是不是不常露面?” “我,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 送餐员老实道:“听说他最近搬到了疗养院,不接见任何人,公司不常去,也暂停了所有商业活动。” “这些都是我在报纸上看到的,我能了解到的就这些。” 他仰起脸,眼睛忽闪着不确定道:“彭董,我哪里可以帮上您吗?” 彭庭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将他话中信息收纳,又重新挂起微笑:“可以把你的耳钉借给我吗?” “我过几天有一场钢琴演出,想借一些小首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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