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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的门被缓缓打开一条缝,里面的人并未出手,也不给予下一步指令,只在沉默和黑暗中静等他进入。 没犹豫,裴周驭走了进去。 室内摸黑一片,新换的那盏电灯又一次损坏,老化的电路将房间带入沉沉的黑,裴周驭伸手摸墙,想去拉电闸,猝不及防的,迎面突然袭来一只手。 彭庭献一下子将他按回墙上,同时去拉门,裴周驭眼疾手快,一胳膊肘直接给他顶上了门。 砰,沉重一声响,光明又被吞噬。 彭庭献一拳接着捣了过来,他记仇,不是一般记仇,攻击的位置直达下三路,毫不留情地狠狠击中他腰腹。 裴周驭闷哼了声,上半身微微蜷缩起来,他小腹的青筋一涨一跳,能感受到血管极速起火,声音也压了下来:“你他妈找死。” 嘴上瞬间多出来一只手,彭庭献捂住他的嘴,脸贴近过来,几乎隔着掌心面对面朝他磨牙:“你是不是早就认识程阎?” 这问题来得毫无厘头,裴周驭不作声,咬牙闭上眼,缓解自己小腹一阵阵的酸胀余痛。 “我临走前他给我递了两盒烟,之前他极力撺掇我越狱,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彭庭献进一步逼问,每个字都挤着后槽牙:“他怎么那么怕你?” 刚才独处的三小时,他静下心来竭力复盘了一遍最后画面,从坐上那辆押送车,他便观察到好几次狱警眼神不对,一是偷窥自己手里那根烟,二是时刻紧张些什么。 他们抱头掩护的动作仿佛经过排练,那根烟不对———这是彭庭献现在唯一能确认的信息点。 裴周驭伸出一只手,按在他肩头,像牵制条疯狗一样将他推远了些,语气冷冰冰道:“他是我曾经舍友,被我打过,所以害怕,没了。” “你现在不是操心这些的时候。” “那我该操心点什么?”彭庭献又被他这句话激起火,锁定他的瞳孔:“操心你跟孟涧一个嘴脸,我靠近你们,反过来一次次把我往监狱送?” 裴周驭正仰着头吞咽喉结,这话一出,小腹那股邪火更是烧到没边,他简直觉得彭庭献不可理喻,表情顷刻间变了味:“送你进来的人不是我。” 彭庭献一张嘴就被他打断:“程阎有一半时间不在监舍,他入狱时候的监狱长是蓝戎,白天躲着我,晚上才回来,彭庭献———” “我在你那儿就是这种人对吧?” 彭庭献一时间手掌紧绷,骨头捏得咯吱作响,他猛猛深吸了几口气,克制住杀人的冲动,一字一顿地说:“那你放我出去。” “别想。” 裴周驭斩钉截铁,每个字都咬得死:“没可能,你现在滚去睡觉。” 彭庭献低低骂了句什么,裴周驭捕捉到一个很难听的词,眼神当即冷下来,反手覆上他的脸,用力向下一拍。 “嘴巴放干净点。” “呵。” 彭庭献忽地发出讽笑,手从他脖子上松了下去,不语,摸着黑又走回了自己刚刚蹲过的角落。 裴周驭沉着脸去拉电闸,灯泡已经损坏,只有手术台周边亮起一圈微弱的光,下方还有那个数据柜,他目光从上面睨过,视线变得晦暗三分。 里面有他曾经的实验报告。 他将手从电闸上撤下,环视四周,再次确认有没有能被彭庭献利用自杀的物品,直到检查完毕,他才抬脚朝他走过去。 彭庭献把自己缩在了墙角,这里稍凉快一点,不会让他皮肤闷得难受,但他不止一直没进食,就连身上的伤口,都至今无人处理。 裴周驭带过来那些营养剂,顿了片刻,在他身前蹲下,曲折的膝盖一高一低,他把手肘搭在上面,将食物推过去。 还是浑然天成的命令口气:“吃了,然后去睡觉。” 彭庭献是这时候一点点抬起头来的,他表情非常古怪,隐隐透露复杂,不理解裴周驭究竟是关怀还是羞辱。 但毫无疑问,他现在没有丝毫胃口。 余光凉凉地从营养剂上滑过,彭庭献抹了把自己后颈,吐出一个冰冷的:“滚。” 裴周驭眉心下沉三分,染上一层寒。 彭庭献见他不动,更是先一步抬起了头,明明沦落到这步田地,仍然用那样高高在上的睥睨眼神向他皱眉:“你听不到我说话吗?” “小裴,你……” 他伸出手要教训他,半空中直接被裴周驭截住,他下蹲的腿部肌肉青筋暴涨,看着快要顶破裤子,线条也肉眼可见地弹跳起来:“你没完了。” 他牢牢攥紧他的手,释放压力,而彭庭献同样暗中较劲,丝毫不肯配合地使劲拧向反方。 裴周驭被这股倔强逐渐逼得眯起眼,这一幕,眼熟,让他心底蔓开一股久违的异样感。 ———入狱十年,因为嗅觉失灵,他无法完成标记,只能一次次通过驯服烈犬疏解心中压力。 sare并不是最难驯的一只,在它之前,曾有无数条猛犬死于训练途中。 他下手太狠,所以止步于sare,被调去了站岗台。 但现在不太一样。 彭庭献的脸是下一秒被捏起来的,五根长指根根圈牢他下巴,几乎笼罩脸颊,差一点就要把他颧骨粉碎。 生理性的眼泪猛然砸下来,他疼得面容扭曲,但仍在释放阴测测的笑:“那你也别活了。” 他抓上他小腿,死死按着他神经:“我出不去,那你也别活了,裴周驭。”
第96章 八监外阴雨连绵,彭庭献被关进来的第三天,秋风中夹杂了一丝雪花。 凛冬将至,各个监区的狱警们开始分发棉衣,霍云偃在五监打点的时候走了个神,他寻思要不要给彭庭献备一件。 这货养尊处优,肯定不愿意穿着旧棉衣过冬。 如是想着,他最后还是选择把决定权交给裴周驭,抽了个下午时间,他来到八监,在门口和他见面。 通风口有些冷,他裹了裹身上制服,一头红发冻得鲜艳:“咋样了你俩?” 这语气故意隐去了吃瓜八卦,但裴周驭还是像以前一样反应平,简洁地说:“他要出去。” “出去他小命就不保了。” 霍云偃发出声啧:“蓝戎想压C星那边一头,提了不少压榨协议,那老皇帝没签,但外头不少人盯着他俩。” “彭庭献这时候出来,要么被劫,要么让蓝戎直接灭口。” 他唏嘘了一阵,在地上跺跺脚,踩走钻入鞋底的冷风,裴周驭缄默几秒,开口:“程阎最近什么反应。” “程阎?”霍云偃有点懵:“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应该给彭庭献安装了跟踪器,”裴周驭冷淡道:“彭庭献出庭的路上发生爆炸,但时间地点卡的刚刚好,远程一定有人监视,我猜是程阎。” “他又在我这儿找死呢。” 他给出结论。 霍云偃还是云里雾里,问:“他和你什么关系?” “舍友。”裴周驭说:“但他和蓝戎关系不错,以前我和他住,蓝戎经常批准他放风,没少一起来八监。” “他教唆身边犯人越狱,是为了往八监送人。” 起码有两次,他当场撞破程阎不知死活,费尽口舌怂恿彭庭献越狱,程阎害怕他,一是因为曾经共处一室时被自己用榔头砸了脑袋,二是因为看出彭庭献和自己关系特殊,怕遭到第二次报复。 但他确确实实巴不得给每一个犯人都定制计划,同时也准备对策,让这些人有去无回,罪名在身,便有合理的理由送进八监。 帕森监狱至今无人越狱成功,关键点就在程阎这里。 他、八监、蓝戎,早就形成了闭环。 霍云偃思索片刻,诧异得有点说不出话,他对程阎唯一的印象就是懒,懒到无可救药的那种懒,有段时间后背甚至生出了褥疮,也不肯将吃喝拉撒挪移下窝。 他一直在降低自己的攻击性。 远方飘来一阵风,裴周驭迎风眯了眯眼,提起第二个名字:“孟涧在四监217,是吧。” “……你怎么知道。” 没回答,裴周驭言简意赅地说:“抽个空,替我慰问下他。” 这词用的巧妙,霍云偃一下子来了兴趣,兴味地勾起唇:“你怎么不自己去?” 裴周驭朝后瞥了一眼,眼神示意,你说呢。 “哦,”霍云偃故意拉长音,将语调往邪乎的方向去:“走不开,怕某人自杀死里面,哎,真是……” 他把“痴情”两个字及时收回,默默说在心里给自己听,要笑不笑的哼唧几声,换了个话题道:“你铁了心要带他一起出去是吧。” 裴周驭这次声音低:“嗯。” “沈荣琛那帮人还在收拾战场,沈娉婷打了胜仗,最近说话是越来越狂了,”霍云偃哼笑:“贺医生是不是答应回八监任职了?等着吧,姓沈的准得又要闹了。” 裴周驭瞥过他幸灾乐祸的脸,对这一点不予置评,只是淡淡问:“出去的可能性有多大。” “百分之八十,但如果以后听他们摆布,和没出去也没什么区别。” 霍云偃停顿片刻,说:“少将,下次我来,给你带一份外部结构图。” “看地形和路线什么的,你比我擅长。” 裴周驭又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两人又闲聊几句,约定好下次见面时间,在风雪来临之前,霍云偃离开了八监。 裴周驭又站在风里冷静了一会儿,他不怕冷,曾经改造那段时间经常在低温下度过,身体对寒冷的耐受性比较强,和彭庭献完全反着来。 ———不过这也不太对,因为彭庭献怕冷又怕热。 裴周驭在原地给自己做了几分钟心理建设,做好回去面对一条疯狗的准备,兜兜转转,他回到实验楼,过了闸关之后先拐弯去了医药库。 这里有一些常备药品,但基本不用于实验,所以常年闲置,他戴上一双消毒手套,打开其中一个药柜,拿了些酒精、碘伏还有包扎用品。 将手套卸下丢进垃圾桶,裴周驭回到了手术室。 电灯被及时修好,八监的研究员显然对彭庭献打起十二分警惕,走入时,他甚至发现头顶亮起一束红光。 这光线看着眼熟。 静滞几秒,裴周驭才确认答案———这是八监最高级别的活体监测系统,一旦手术室内失去生命体,整个监狱便会联动。 房间里必须至少留下一个人。 彭庭献随他这道推门声缓缓站起身来,他很聪明,裴周驭察觉到他脚底下多了一片棉棒,摆出几个“正”字,手术室没有钟表,他懂得为自己计时。 戒备的目光向自己射过来,裴周驭抬眼,依然撞上一双阴森森的眼。 恨不得吃了他似的。 一步步走过去,裴周驭这次选择先把药品放上手术台,他活动了下臂膀肌肉,摆出随时应付他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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