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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阎迟顿地“哦”了两声,也不知在想什么:“哦,是,是给了你两盒烟。” 彭庭献眼角抽搐了一瞬间,眼睛逐渐半眯,盯着他这幅模样。 昨晚凌晨时他就在想,程阎那天为什么会把时间地点都拿捏的刚刚好?如果烟身里装了类似定位器的东西,那这样的高科技微型装置,是谁在背后提供数据支持? 程阎连监舍的门都不出,有这样通天的本事,一定和他醒来后的八监跑不了。 程阎小心翼翼触摸了一下自己肚皮,上边烫出了几个水泡,火烧火燎的疼痛感和后背融为一体,脸色这时候变得不大好看了:“你这是准备跟我计较计较?” “我能跟你计较吗?”彭庭献笑容些许凉薄:“你背后可是站了个大人物啊,老程,这事儿怎么解决,你想呢?” 程阎脸一横:“你来,抽我俩耳光呗?” 他眸中诡云翻涌,颇有点嚣张的气势,整个人脸皮厚得仿佛帕森外围那堵墙,彭庭献竟也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坦然,看着看着,兀自笑出了声。 “好啊。” 彭庭献应他。 程阎主动把腰弯下来,十分无所谓地凑近他,彭庭献端坐在轮椅上没有动,他一只手肘撑在扶手边缘,托着腮笑:“离近点。” 大有一副敢做敢当的架势,程阎又弯下一点腰。 这一秒,彭庭献缓缓抬眼往上看,程阎自上而下的不屑感映入瞳孔,死猪不怕开水烫,他直愣愣和自己对视了好久,过半晌,彭庭献才又低低地命令:“再近点。” 程阎刚要配合,突然,他推开轮椅一把将自己撑了起来。 彭庭献起身的动作异常迅猛果断,不给程阎下意识后退的机会,“啪——!”一记耳光恶狠狠直接抽在了他脸上,同时响起男人计数声:“一。” 程阎左脸被扇到一边去,彭庭献紧跟其后:“二。” 话音落下,右脸也瞬间挨了一耳光。 两道清脆的、响亮的巴掌声绕梁不绝,彭庭献拍了拍自己的手,一边笑,一边缓缓撑着自己又坐回了轮椅上去。 他依旧第一时间为自己调整舒服的坐姿,像在自家后花园里教训了一只龇牙咧嘴的狗,狗学乖了,屋里自然安静下来。 程阎捂着腮帮,脸色肉眼可见发臭。 彭庭献偏要继续问:“我数错了吗?” “不是要两巴掌吗,不够?希望我继续打吗。” 震颤着发出一串闷笑,彭庭献兴味盎然:“那我这次拒绝,老程,你没资格让我站起来第二次。” 他晃了晃垂在地上的小腿,心情晴霁许多。 程阎一动不动地站着没有说话,霍云偃在门口观望,悄然中止了接下来的录像,他看着这两人,恍惚间感觉这块地都是属于彭庭献的。 有些人生来便具有强烈主体感,彭庭献无疑是这类人中的佼佼者,即使坐在轮椅,即使被程阎矮了一个头,他盛气凌人的架势丝毫不输。 真真是从小被惯坏了的一个大少爷。 霍云偃眼神从“少爷”后腰上扫过,刚才拔起来的瞬间太猛,彭庭献气势给足了,骨头上的两处绷带也隐隐渗出了血。 眼看程阎的拳头松开又攥起,霍云偃率先走了上去,他拍了下彭庭献肩膀,让他坐老实了不要动,又和程阎交代几句,推着彭庭献离开了现场。 刚才录下的画面已经留存备份,程阎的监舍里有监控,今天发生的一切蓝戎自会远程监控,但程阎鬼点子多,霍云怕他自伤,到头来诬陷彭庭献。 ———这其实是裴周驭的主意,程阎背后有蓝戎托底,彭庭献这边自然不缺人操心。 把伤口复发的彭庭献关回了监舍里,霍云偃转身要去处理程阎,一扭头,身后闷闷不乐响起声:“裴警官在哪里?” “第一天我不就跟你说了吗?”霍云偃感到好笑:“他卸任训导员的职位了,现在管辖范围是八监,怎么,这才来两天,巴不得要回去了?” “那倒没有,”彭庭献微笑:“我想他,不等于我能接受八监。” “你有没有方式可以让我联系到他。” 霍云偃手一摊:“没有,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老老实实养伤。” 言罢,他转身出去,独留了彭庭献一人。 隔壁的隔壁很快爆发争执声,程阎嚷嚷着要狱医,要被子,要申请换一个离彭庭献越远越好的监舍,大有老年人耍赖的意思。 霍云偃走进去维持秩序,几个狱警带着警犬上楼,逐一伫立门口。 彭庭献眼尖地发现停在自己门口的警犬正是sare,它似乎瘦了不少,从侧面能看到几条凸起鲜明的肋骨。 但sare今天很兴奋,它被一个蒙面的训导员牢牢牵在手里,虽坐姿笔直,黑汪汪的大眼却时不时偷偷往上斜。 彭庭献莫名蔓延开一股直觉,跟随sare,他也朝挡在自己门口的那位训导员看去。 虽然五官和身体都被包裹得很严实,也隐去了信息素的味道,但细细观察身材比例,不难发现—— 训导员下颌一转,侧目用余光看向了他。 只一眼,便引得彭庭献勾起唇,嘴型一启一合,悄悄打招呼道:“老公。” 裴周驭十分明显地狠狠皱了下眉,他可能是以为自己读取失误,这一秒的表情凝固而冷漠。 彭庭献像是找到什么好玩的事,把字咬得更清楚了些,但就是不发出声音:“———老公。” 他这样叫。 sare突然一下子扭过头来,瞪大眼怒视他,喉咙里挤出示威的低吼,彭庭献装模作样地缩了下脖子,不再这样叫了。 下一秒,裴周驭闪过冰冷,掏出钥匙打开了监舍的门。
第112章 他今天既没穿八监的便装,也没穿平日的狱警制服,训导员的统一装束是墨绿色迷彩作战服,头顶有头盔防护,黑色墨镜下压,深绿色的面罩笼罩了下半张脸。 这衣服非常显骨架,彭庭献承认,裴周驭走进来这一刻他久违地感受到压迫感,他坐在轮椅上没有动,裴周驭来到他面前,俯身捞了下他脖子。 ———这是个强行让他低头的姿势,彭庭献把后背抵在了轮椅上,看不清腰伤,裴周驭不跟他浪费口舌,不容置喙地直接采用了这种方式。 彭庭献向他低头,哼唧着笑笑:“警官,你长得好眼熟。” 裴周驭眼眸斜睨,看了眼墙角的监控,他胸腔里发出声沉闷的“嗯”,目光掠过了他渗血的腰,然后松开他脖子。 手从后颈抽离回来,越过他肩头,下一刻,拍了拍他的脸。 莫名有种被掌掴的错觉,彭庭献不解:“怎么了?” 裴周驭语调毫无温度:“你不被人伺候能死吗。” “嗯?”彭庭献还是两眼笑眯眯:“你是来伺候我的吗,狗狗警官。” “狗狗”这两个字率先被sare捕捉到,它吠叫着屁颠颠跑过来,蹭了蹭裴周驭粗壮的小腿,在地上打个滚儿,接着冲彭庭献龇牙咧嘴。 非常双标的一只狗,彭庭献看得好笑:“你随谁啊。” sare怒瞪着他,在它眼里,裴周驭今天冒险潜入七监,背后的原因一定是从霍云偃那里得知了它的病情。 ———分离焦虑,任何工种的警犬都极有可能患上的心理疾病。 彭庭献作势缩了缩脑袋,轻声笑:“好凶啊,老公。” 就这么叫出来了。 sare目光一顿,裴周驭目光也一顿,前两次飘忽不定的读取结果终于在这一刻得到印证。 最近彭庭献很明显和这个称呼过不去,那天在病房,要求他叫,他不给予丝毫配合,于是彭庭献自己叫。 裴警官、小裴、buddy、周驭……老公,他的亲昵是循序渐进的。 裴周驭悄无声息地在原地攥了下拳,这间监舍有监控,他也不方便露脸或作出任何行为,今天确实是得知了sare患病的消息,他才决定来看一看,但也正好撞上了彭庭献教训程阎。 刚才隔壁鸡飞狗跳的一幕,他站在一楼,抬着眼全程目睹到了。 站都站不起来,还要跳起来打人。 忍下身体某处隐隐作祟的胀痛,裴周驭一语不发,牵着sare出去给他拿纱布。 彭庭献舒舒服服地倚靠在轮椅上,微微拨动扶手,在原地小幅度转圈。 看得出来他心情比刚才还要好,口舌上的吃亏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他喜欢看裴周驭吃瘪。 难受成那样了,还是选择隐忍不表达。 没过多久,狗狗警官去而复返,霍云偃和一位狱医也来到了监舍,彭庭献注意到裴周驭独自停在了门口,为他驻守,没有跟着走进来。 后腰上的伤口被狱医检查了一遍,叹口气,狱医说:“先抬床上去。” 霍云偃在一旁白眼狂翻,狠狠抓了把头发:“我今天事儿很多,彭庭献。” “是吗,”彭庭献表示理解地笑笑:“那换门口那位狱警来处理吧,好吗,霍警官。” 霍云偃顺着他暗示看过去,裴周驭站得一丝不苟,sare也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他的身材比例和形体确实优越于普通人一大截,即使可能掩盖了信息素,霍云偃刚才也很快辨认出来了。 裴周驭事先根本没有和他说,行大于言,他自己处理了训导队那边。 刷新认知的巨大震撼将霍云偃冲击得沉默,他比彭庭献更需要消化,他从来没见过裴周驭这幅样子。 抽了抽嘴角,霍云偃什么都没说,走了出去。 他在门口和裴周驭擦身而过,就在这一秒,他愈发肯定,自己上次好奇的问题绝对有了答案。 裴周驭从他眼中捕捉到一丝“怜悯”,掺杂些许难言,总之霍云偃和他对视后便转身离开,把伺候彭庭献的工作让给了他。 裴周驭手中绳索收紧,勒了下sare的脖子,sare得到熟悉的暗令后便肃立在门口,裴周驭孤身走了进去,狱医正在固定轮椅。 看他一眼说:“来搭把手,先放床上去。” 话音刚落,彭庭献便迫不及待地朝裴周驭伸出了手。 那是个坐着讨要拥抱的姿势,他非常乐意,极其配合,换药的积极性达到前所未有的高,裴周驭漠然扫过他的脸,发现他嘴角已经压不住上翘。 无可奈何,他后撤一只脚蹲下去,单臂捞过彭庭献膝弯,然后抬起他上半身将他稳稳地抱放到床上去。 双臂缓慢、顿然地分别从他身上撤离,裴周驭暗地捏了捏掌骨,有点轻。 瘦了。 彭庭献被稳稳当当放在了床铺上,他自己主动趴下去,把后背敞露给狱医。 空气里流窜出一丝不小的血腥味,狱医干净利落地剪开他纱布,给他消毒了伤口,继而重新上药。 一边操作,他一边训责道:“我昨天刚给你固定的夹板,你骨头没长好,不要有过激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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