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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杏一个激灵,眼前苍老的脸霎时变成了久青焦急的面庞。 此时,她的剑距离久青不过毫厘,刹不住了。 情急之下,唐臾掏出青鸾珠,旋指丢了出去。 “铛”地一声把久杏的剑击飞了。 青鸾珠撞完剑,在半空中兜了一圈,自动回到了唐臾手心。 “这小破石头还挺好用的呢。”唐臾微惊。 久青冲上去摇久杏的肩膀,久杏涣散的目光慢慢聚焦起来。 她嘴唇发白地看着久青:“我刚刚看到丑东西了。” 久青的脸都要扭曲了:“你tmd看到的是我!” “不是。”久杏指着镜子,拧眉道,“我镜子里的自己一直没有动,每一个镜子里都有一个我,而且越来越丑!我这不直接把镜子弄碎得了。” “你着道了。” 危雁迟淡道,“你一直站在第一块镜子面前,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不对劲,久青想看看你怎么回事,你就拔剑刺过来了。” 久杏脸色很差。 久青围着她跳起草裙舞:“小杏几百年不见这么拉了,随便一个镜子幻术都能控制你咯!略略略。” “滚!”久杏踹开他,“你去照镜子试试。” 久青火上浇油:“而且你刚刚还对着镜子喊了一声’何方妖魔’,你自己不就是吗,哈哈哈!” 久杏捂住耳朵。 久绛沉吟:“连久杏都能中招,大家都要小心。” 唐臾托着下巴:“我们碰到很多镜子了,都挺邪乎的。你们说,所谓的宝镜——会不会是别墅里唯一正常的那面镜子?” “确有可能。”危雁迟道,“而且这一条挂满走廊的镜子,从设计上来说有点刻意。NPC发的任务是找镜子,三楼就有一整层的镜子。我倾向于真正的镜子不在这里,即使在这里,也会有线索。一面面找的法子太笨了。” “那游戏为什么设计成这样?”唐臾问。 危雁迟说:“混淆玩家,增加趣味。” 久青抱起双臂:“增加趣味指的是差点把队友砍死吗?” 危雁迟平静道:“这确实是游戏趣味性的一种。” “幺儿,你还懂游戏设计?”唐臾问。 危雁迟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学过一点。” “呵,绿茶。” 久绛翻了个白眼,趁机告状:“师尊,老幺这一千多年,一有空就去念书。现代大学制度建立之后、教育被精英阶层垄断之前,他换了好几个身份,全世界的大学上了个遍。” “学得怎么样?” “他拿了六个学士三个硕士两个博士学位回来!念完每一轮书就给自己造一个假死的理由溜回来继续高考,前后考了六七回高考,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唐臾故意道:“这么爱学习,逐出师门。” 久绛牙痒痒地附和:“我门不收卷王!” 危雁迟脸色一白,认真地辨别唐臾的表情,低声说:“您在开玩笑。” 不管多少次,小徒弟这种一本正经的回复都能把唐臾逗笑。 “所以你都学过什么?” 危雁迟跟报菜名儿似的:“历史,视觉艺术,医学,计算机与游戏设计,人工智能,机械设计。还有烹饪和营养学,但是现在不太用得到。” 唐臾听完,安静了会儿,把危雁迟拽到自己面前,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雁迟,这下你真要当我的老师了。” 语气是轻佻的,但他的目光中很自然地充满了赞赏。 危雁迟立刻低下头:“徒儿不敢。” 唐臾看着危雁迟微垂的眼帘,男人繁密的睫毛刷下一片柔软的阴影,让他硬朗的气质都变得毛绒绒的。 唐臾眯了眯眼,拇指按上危雁迟野性的断眉尾,用力揉了揉,语气带笑:“嗯,你敢一个试试。你永远都是我徒弟。” 危雁迟抵着唐臾温热的指腹,很轻地点点头,看上去就像用脸蹭了蹭他的手心。 久绛瞥见这一幕,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但一时也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劲。 虽然他们师门鸡飞狗跳是常态,但偶尔也确实会有如此温情的时刻。 久绛觉得自己应该是想多了。 盘完一个徒弟,师尊喊道:“久绛呢!你这些年都学什么了?” 久绛身子歪歪斜斜,哼唧道:“我可没像老幺学这些凡间技术。” “言下之意就是在好好修炼。行,回去咱俩练两招。” 唐臾点了点这丫头的脑门,“不过你魅术真是长进了不少,连魔气都不用,一个眼神就够了啊,真行。” 方才在楼下镜子前,久绛轻飘飘地要三个僧人自己走去镜子里,那三个人就乖乖听话了。 这大抵是魅术的最高境界之一,让人顺从地去做对自己有生命威胁的事情。 久绛不屑道:“我可没修炼魅术,纯粹就是我人格魅力上涨了!” “是嘛。”唐臾轻易拱火,“你对我试试,或者对你师弟?” 久绛垮下脸:“不要。你俩是对我魅魔生涯中最大的挑战。” 危雁迟满脸麻木:“什么?” 唐臾大笑:“哈哈哈,你看,他甚至不知道你对他施过魅术!” 危雁迟真是从未听说过此事,难以置信:“师姐?” 久绛气得牙痒痒:“你们两个根本不是正常人。” 久绛是魔,魅魔,以生人为食,这大家都知道。 在久绛遇到唐臾之前,她对无数人施展过魅术。那些男人看到她就走不动道,久绛只需稍稍释放一点魔气,足以勾得人神魂颠倒。 遇到相貌上佳的男人,她还有心思细细品一品,没什么姿色的,她通常大口嚼完,让人只剩下一具干柴的骷髅,便随手抛尸荒野。 她这辈子遇到的唯二两个对自己魅术免疫的人,便是唐臾和危雁迟。 他们师门聚集了天下奇葩,因此风气也十分奇葩。 那天师徒几个在院子的紫藤花下打牌,小师弟一如既往地在旁边认真练刀背经,喊他来玩牌,他也岿然不动。 大师姐眼珠一转,想了个损招,说谁输了,谁就去偷袭小师弟,什么法子都行。 四个损人瞬间拍手说好,认真修炼的小师弟对自己变成了倒霉赌注这事还浑然不知。 那一局久绛输了,她正要把剑抽出来,二师弟按住了她的手。 丸鳞弯着细长的眼睛,笑容和语气都淡淡的:“用剑多没意思啊。” “你什么意思。”久绛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好啊你,丸鳞啊丸鳞,看不出你是这种人!” 丸鳞若无其事地撇开脸,慢条斯理地说:“小师弟自从加入师门,始终沉闷寡言,离群索居,未见他显出喜怒哀乐之变,更谈何七情六欲。师姐若前去一试,我们对师弟便能多了解几分。” 他说得文邹邹的,其实贱嗖嗖的。 不过这师门上下都不是什么正经胚子,谁都想看看冷若冰霜的小师弟,如果真被勾起凡情了,会是怎样一副样子? 唐臾也乐得看热闹,只是多叮嘱了一次久绛:“悠着点,别玩过头了。老幺的人生还长着呢,指不定要和哪位天仙厮守终生的,可别真让人家栽你身上了!” 久绛摆摆手让他放心,这点度她还把握不了? 事实证明,师尊想多了,他们所有人都想多了。 久绛化成一位妖娆女子,柔若无骨地伏在危雁迟前方的花丛边,阵阵摄人心魄的幽香弥漫开来,小师弟竟是毫无察觉,一如既往的冷着小脸,沉迷修炼。 久绛心中狐疑,又添了几分魅术,仍然毫无作用。 这下久绛觉得有些不爽,她的水平退化到了如此地步? 她默默又加了几成功力。 小师弟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刀,久绛心中一喜,却见危雁迟换了本心经出来,捧在手里,嗡嗡嘤嘤地念了起来。 久绛差点气晕。 她从美艳女人的皮相换成妙龄少女,又换成英俊书生,再换成英武硬汉,以防小师弟有什么特殊癖好,甚至换成了瘸子、老人、狐狸老虎白兔蜘蛛鳄鱼猪狗牛羊……危雁迟通通没注意到她。 久绛在花丛里累了个半死,小师弟安稳地练完了日课。 观战区的各位已经闷笑得不行了,久绛大败而归,像只霜打的茄子。 唐臾问她:“用了几成功力?” 久绛绝望道:“十成。” “十成啊,十成!这是什么概念?” 久绛仰天长啸,“就是块石头也该被勾得流水了!” 丸鳞捂住耳朵:“非礼勿听,非礼勿听!” 楼飞白扇了扇风,把久绛往外推,拧眉嫌弃道:“味儿。把魔气收了。” 久绛瞪她:“我早收了!” 师尊拍了拍久绛的肩膀,憋着笑:“好好修炼吧。” 这是久绛的终生耻辱,没齿难忘。 一千多年过去了,现在讲出来,实在是欢乐又搞笑。 危雁迟已经从昔日的小少年变成了堂堂八尺多男儿,表情却一如从前的状况外:“那是哪一天,我真的不记得了。” “不记得最好!”久绛气道。 危雁迟很快问:“你刚刚说,你魅魔生涯还有一个挑战是师尊,师尊怎么了?” 久绛就知道他会问,挑了挑唇角:“这是我最开始遇到师尊时发生的事情。” 魔族内部也分三六九等,魅魔便是其中最低等的。 魅魔一族自古存在,多半被当作“狐狸精”或“淫妖”,人们谈起,脸上总会浮现出玩味的笑容。众魔谈起,更是嗤之以鼻。 久绛的家族苦此已久,颁布了一条族令,说从今后,魅魔不可使用魅术,不可用本貌出行,要用轻纱遮面,衣着要端庄,姿态要庄重。 久绛拍案而起,第一个不同意。她生而美貌,凭什么要她遮住?男人因为心性不定被她引诱,为何反过来骂她? 她那时在族里不过是个小丫头,长老被气得破口大骂,说她不思进取,不知羞耻,顽固不化。 久绛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她生而如此,有何可羞? 当夜,久绛就愤而离族。 她毫无遮掩地露出张扬美貌,步步生姿,裙袂飘香。所过之处,馥郁氤氲,尸横遍野。 杀了大半路,周边凡人闻风丧胆,喊着要除此□□,方才大快人心。 久绛无所谓,来几人,她便蛊惑几人,杀几人。 在路上,她遇到了唐臾。 久绛本以为这是来追杀她的人,还多打量了这男人几眼,因为他的容貌实在是英俊出尘。 多看几眼,竟然让久绛都有点移不开眼。 她心想赚了,便放肆地释放出魔气。 按道理来说,男人数秒之内就会七荤八素,即使是会仙术的,多些时间也必定抵抗不住。 没想到,青衫男子只是歪歪地躺在树杈上,拎着瓶酒壶,衣袖垂下来飘荡,时不时给久绛抛个懒懒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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