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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车,赵郢用小指勾着钥匙圈,哪怕他一句话没说,韩谦也十分自觉地跟着他走进电梯。 这套房子是赵郢去年贷款买的,几百万的贷款得还到猴年马月,要不然怎么说人都是“房奴”呢? 赵郢把没用上的塑料袋塞进收纳箱,在厨房翻翻找找,拆出一个新的杯子走到客厅:“喝茶还是矿泉水?” 韩谦想了一会儿,说:“喝茶。” 赵郢胃不好,不能喝绿茶,家里囤的都是金骏眉之类的红茶。 他把杯子端到韩谦面前,转了转脖颈,“喝完这杯就走。”见韩谦满脸困惑,假笑道,“难道我还要留你过夜啊?” “可是我想留下来陪你。”韩谦说。 他在赵郢家客厅的沙发上坐着,用赵郢的杯子喝着赵郢泡的茶,手指还扣着人家的手不放。 赵郢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摘的美瞳,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好像在看一个翻山越岭才找到的神秘宝箱。 他很想告诉韩谦,宝箱里面什么也没有,是空的,虚无的,如果不是这个冒冒失失的探险者,这个宝箱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被人发现。 但转念一想,韩谦应该也没什么所谓,他肯定会回答他不在乎宝箱到底有没有宝藏。 他只要眼前这个被他牵住手的人。 “我们试试吧,赵郢,什么身份我都可以,看你喜欢。” 韩谦要求道:“不过只能有我一个,不能有别人。” 赵郢思考了很长一段时间,与其说思考,不如说是在发呆。 要不要试试呢? 但他需要顾虑的东西又有好多。 他知道韩谦在等,他也在等——等心底的某个声音冒出头,告诉他该选是还是否。 赵郢的手指夹过烟,残余一股淡淡的烟味,他在车上擦了护手霜,韩谦闻到了,是柑橘的味道。 那句回答就随着这股混合的气味传入韩谦耳中。 “去洗澡。” 第14章 等赵郢洗完澡出来,韩谦还在客厅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研究他那支柑橘调的护手霜。 “看什么呢。”赵郢明知故问道。 他换上一套真丝睡衣,珍珠白的颜色,袖口的暗花流光溢彩。 赵郢放在浴室的洗护用品全都是柑橘味的,洗完澡出来像引爆了一颗橙子炸弹,发尾没擦干的水顺着脖子滴下来,将领口洇开一小片水渍。 韩谦的视线黏在他敞开的衣领处,喉咙里“咕咚”一声,是吞口水的声音:“赵郢,能不能送我一支护手霜?要和你一样味道的。” 赵郢摸了摸他的手背,指尖黏糊糊的,再一看,他放在茶几上的护手霜瘪了一大块。 “送个屁啊,你都快把我的欧舒丹用完了!”他骂,“抹猪油呢韩谦?” 赵郢脸颊烧红,纯纯被气出来的,一想到韩谦以后还会来很多次,还真是不送不行了。 他踩着拖鞋“登登”跑到卧室,从一个包装精美的新年礼盒里扣出一支金橘雪松,投掷似的扔到韩谦怀里。 “拿去拿去。” 那人拉着他的手腕,掀开赵郢的睡衣下摆,像玩橡皮泥一般捏着那片触感细腻的腰腹,低声笑道:“谢谢赵哥。” 韩谦到底是年轻,赵郢看到他的脸就消了气,他被掐得直躲,但韩谦的两只手臂强势地禁锢住他的退路,围成了一个狭窄的环形。 膝下的大腿肌肉紧实而鼓胀,赵郢屈膝一跪上去就感受到炽热的体温。他手臂是冰凉的,环上韩谦线条硬朗的肩颈时,两人都因彼此的温度轻微一颤。 “热死了。”赵郢别开脸,眉头紧锁着,偏偏韩谦压着他的屁股让他往下坐,“放中医里,你这叫心火过旺。” 胡乱科普的赵组长被颠得抖了一下。 “你老是鸡蛋里挑骨头。”韩谦克制地控着气息,他仰着头,拿浴巾胡乱擦干的头发宛如刺猬,四仰八叉地竖着,“那天也是,说我横冲直撞技术差,不下床拍屁股走人都是给我脸了。” 他回国后看了不少畅销网文,活学活用道:“人都有第一次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啊啊啊韩谦!” 赵郢快被颠到沙发底下了,跟坐过山车差不多,惊险之余很想分一部分精力出来大喊“退票”。 可惜贼船的车门被韩谦焊死了,他只得朝着无良司机的下巴抽一巴掌,音调高低起伏地说:“别惦记你那男频爽文了,慢一点行吗?” 赵郢的控诉还是有效的。 过山车平稳着陆,晃成了摇摇车的水平。 韩谦搂着他汗湿的背,下巴搁在赵郢颈窝,平静下来后却乱了呼吸:“赵郢,什么样才叫做得好?你第一次的时候,那个人有我好吗?” 赵郢的目光短暂失焦了一瞬,心想韩谦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哪怕安安静静的抱一会儿也比说这个好。 “在我的标准里,还没人可以做得很好。” 他在韩谦的怀抱里挣了挣,动手解开睡衣纽扣,将羽毛般轻柔光滑的布料抛到沙发一角,“虽然都很烂,但那个人比你差远了。” “我想也是。”韩谦嘴角上扬。 “骄傲使人落后。”赵郢撇撇嘴,“能不能别和人比烂啊?重点是多看多听多学,懂吗。” 韩谦:“我会努力的赵哥。” 赵郢欣慰地摸摸他带刺的脑袋,只是欣慰之情燃烧了还没一秒,韩谦的下一句接踵而至:“所以,你的第一任是什么样的人?” “……”赵郢默然。 他慢慢从韩谦身上爬下去,把扔掉的睡衣扯过来,慢条斯理地穿上。 韩谦问了个好问题。 但不是所有会问问题的好学生都能得到老师的表扬。 赵郢说,“我恋爱经验不多,初高中一个劲地读书,想考一个好大学,是上了大学后才意识到自己性取向和普通人不一样的。” 他叫了半天又没喝水,嗓音是有点嘶哑的,但却阴差阳错地掩饰了很多情绪:“在你之前只谈了一任,是我本专业的学长,比我高两届,我们是在社团认识的。他家庭环境很优越,向外展示出来的形象也是彬彬有礼、温柔斯文那种类型,喜欢这种人不要太正常。” 当时赵郢以为自己藏得滴水不漏,没想到一次社团聚会就露了馅,那人甚至主动向他告白,说暗中关注他许久了。 这些年尽管同性婚姻与异性婚姻具有相同的法律效益,大多数人对同性婚姻的看法依旧死板老套。 因此赵郢和那人的恋爱关系一直没有公开,约会也是偷偷的,避开学校周边去更远的地方活动。 赵郢也是个傻的,被那句“毕业后我们结婚”哄成了胚胎,脑子里灌的水拍两下都听得到回音。 后来的结局不用说也能猜到,他的第一任男友本科毕业后接受父母安排,瞒着赵郢无缝相亲。 如果不是他半夜胃疼起床找药吃,无意间看到相亲对象发来的消息,他恐怕一辈子要被蒙在鼓里。 赵郢弯腰去够茶几抽屉里的烟,他眯着眼点燃一根,总结道:“如你所见,他是个渣男。” “对不起。”韩谦低着头用力抱住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像一只业务不太熟练的抚慰犬。 “为什么道歉?” 赵郢望着他头顶的发旋,好不容易扣整齐的睡衣纽扣又被弄开了几粒,胸口难以启齿的地方隐隐作痛。 已经过去四五年了,除了廖彦川那几次拙劣的求和,他真正做到了“往事暗沉不可追”,一名合格的成年人不就得这样吗。 “韩谦,你知道我这个人是很严格的,确定还想试试吗?”赵郢问他,“我允许临时反悔,毕竟现在只是睡过而已,顶多加个限定词‘两次’。” “我不想试了。”韩谦说。 赵郢心中很快地闪过一丝失落,但他还是露出一抹笑:“行,在公司我们……” “给我个名分吧赵郢,我想和你谈恋爱。” 赵郢磨着后槽牙,一晚上坐了两次过山车,他心情非常不美妙:“等你什么时候学会一口气把话说完,我就什么时候给你名分。” 夜晚韩谦在主卧留宿,后半夜赵郢被迫洗了第二遍澡,头发丝快被韩谦揣在兜里时不时补喷的男士香水腌入味儿了。 香水也是柑橘调的,柠檬味散去还闻到一股生姜的味道,留香能力也十分霸道持久。 赵郢困得躲进被窝深处,在韩谦怀里找了个合适的位置趴着,问他这是哪一款香水。 外国人不管直男还是gay,对香水的钟爱程度不相上下。 韩谦托着他的后腰,很缠绵地与赵郢相拥着,说:“Dior Homme Cologne,中文译名是桀骜。在公司经常用的是帕尔马黑调古龙和LV雷暴。” 他像游戏公司通过邮箱发布的调研报告,小心翼翼地问:“赵郢,你喜欢哪一个?” “今天的吧……”赵郢哈欠连天,深深埋着脸,“后两种太熏。” “那我以后就用这个了。”韩谦为他早上花一小时选香水从而做出的优秀决定感到高兴。 赵郢的人生里总循环着一条规律:好坏交替,如果前一秒太幸福,那么后一秒永远不会让他好过。 于是他凌晨五点莫名其妙地醒来,翻开枕头下的手机,锁屏显示他有五十多通未接来电,有赵父打来的,也有他妹妹赵莱的。 因为开了静音,他一个也没接到。 韩谦抱他抱得很紧,赵郢在不吵醒他的前提下脱身花了不少时间。他没穿拖鞋,披了件外衣到阳台给赵莱回电,电话一通,另一头就有人接听了。 “家里出什么事了?”赵郢问道。 赵莱的声音里裹挟着浓浓的疲惫,这也证明她一晚上没睡,“爸投资的工厂倒闭了,老板卷款潜逃,催债的找上门,让爸还钱,说三天之内不把钱准备到位,就要砍断爸的一条手臂。” 赵郢没想到这段话里竟然包含这么大的信息量,他进客房换衣服,轻手轻脚地短暂出行的行李:“他……他都不识字,从哪找的投资渠道?谁介绍他和老板认识的?” “你自己问他去吧!”赵莱那边传来走动的声音,说话音量也变大了,“妈昨天闹得哭天抢地,心脏病发被我送到医院输液,赵宝瑞也不知道死哪去了,家里只有爸一个。” 赵郢拉上行李箱拉链,“欠多少?我心里先有个数。” 几十万东拼西凑还好说,要是几百万几千万,真得拿胳膊换了。 赵莱说:“五十万。他从存折里取了五十万,找人借了五十万,总共投了一百万。哥,他以为自己是沃伦·巴菲特啊?” 赵郢订了最早的高铁票,然后在公司系统递交了请假申请。他出门走得急,忘了主卧还睡着一个人,也忘了留字条,是到家了才想起这事。 “老大……你要救救你爸爸啊,其他人可以不搭理咱家,你可不行!”赵母哭哭啼啼地拉着他,赵莱站在门边,背着手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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