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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然,系统的例子并不十分契合他们当下的情况,因为系统的确源自代码,规则对它的制约远高于其他。但在这个世界里,同样也存在着能够完全制约造物主和主宰者的事物—— 完全闭合的三区循环。 循环的存在让几人否决了网络游戏的猜测,除此之外,它更是一种象征。 自给自足、封闭自洽,这样的世界是非常恐惧变动的。 不论这种变动是好是坏,它对循环的破坏都是毁灭性的。 当这个循环诞生时,它的性质就决定了它的脆弱和不可变更,即便是造物主也不能避免。 这也正是为什么S区的律法如此森严。作为循环中最重要也最薄弱的一环,它经不起任何更改。 所以,造物主对他们的做法是反常的。按照这个逻辑,作为窥探者洞悉了玩家这一变数的它应该在他们进入S区之前就将他们拦下,或是直接在宽松的E区对他们进行处理,而不是把麻烦留到S区。 从玩家们被关在铁盒车里的那一刻起,循环就已经被打破了。秦光霁不知道一辆警车的脱轨会对S区造成多大的影响,但他知道,一位警员的撤职和整个监狱的暴动一定会让S区的运转脱离正轨,甚至引发更大的灾难。哪怕对玩家的介入再如何不满,创世者也不会自掘坟墓。 那么,回到之前的问题上来。从表面上看,关于世界真相的猜测已经被条条否决了。 因为捏脸系统的存在,它不是个剧本世界,因为三区循环的存在,它不是个网络游戏世界,因为过度干涉的存在,它也不是个传统游戏世界。 所以,它究竟是什么?或者说,它还可以是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大家不约而同地将解答权留给了秦光霁。 “咦?”到了临门一脚的时候,秦光霁倒是开始装蒜了,“你们看我干嘛?” 温星火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直直地看着他,抿起嘴,憋住一口气,缓慢地翻出一个白眼。 秦光霁本想再装一装,可是一看见温星火的脸就破了攻,只得举起手认输:“好啦好啦,我说还不成嘛。” 他清清嗓子,收起玩笑神色,眼中如珍珠般璀璨的光芒重新现身:“我说过,想要知道真相,我们需要再退一步。” 这一回,他没再卖关子:“不论是剧本还是游戏,它们的源头都是相同的——” “人的想象。” “同理,作为载体,这个世界也不会凭空诞生。支撑它存在的,同样是想象。” “其实这三个副本以来,我们一直都生活在想象的世界里,只是在前两个副本中,它被冠以更具体的称呼,比如剧本、比如游戏。” “而这一次,创造者用一个个游戏组装成世界的丰富多彩雏形,又用真实世界的逻辑搭建起完整的循环系统,使其成为了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但追根溯源,它终究只是想象。” “所以,这里才会有平地起高楼,才会有无穷无尽的空间,才会有无视规则的囚禁,才会有玩家、也就是我们的存在。” 他伸出一根手指,用力指向坚实地面:“这里的一切都源于想象,不论它们如何真实,都只是脑电波的相互传递所构建的虚拟事物。” “只有我们,才是真实。” “这位并不高明的造物主所惧怕的,就是这种真实。” “所以,这就是世界的真相。” 秦光霁抬起头,凝视着白色的天空, 他笑了,嘴角的弧度看似是在表达解开谜题的喜悦,然而因为那双眼睛的存在,变得暗含锋芒。 他微微张开嘴,并没有出声,只是用嘴唇默念着什么。 他在说:“你好。” 在他波澜不惊的眼眸里,一道深色的裂痕无端显现,它横亘天空,将纯白割裂,仿佛来自天外的刀锋。 但割裂之后,空无一物。 没有震怒,没有恐惧,更没有对话,那位造物主仿佛只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存在,除此之外,便是沉默。 …… 轰隆—— 庞然的巨响在每个人的耳畔炸响,但当他们环顾四周,这个空间却没有任何改变,除却一道格外深邃的天空裂缝外,没有半点发生了爆破的模样。 然而秦光霁的眼睛里,有一瞬间,莫名的心慌占据了全部的思考。 他立即打开系统界面,当象征暂不可用的灰暗标志出现在屏幕的中央,那份慌乱愈发清晰。 他一下拉住越关山的手臂,目光变得恳切:“联系云晓,快!” 越关山不疑有他,马上开启了自己的精神链接技能,并将技能通过精神共享传递给秦光霁。 嘟…… 嘟…… 嘟…… 秦光霁绕着粗壮的柱子一圈一圈地走着,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闭眼发动技能的越关山。 手指与不知是何材料的灰色表面相碰,感受到指尖传来的冰冷,内心的焦急随忙音的累积逐渐磊起高塔。 五道忙音后,彻底没有声音了。其实早在第二道忙音响起的时候,大家的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对于精神的接收来说,一秒钟的等待都算得上漫长。 秦光霁不知何时挪开了目光,他不看天,也不看地,只是默然地看着面前这根柱子,神色晦暗。 气氛变得无比沉默,内心的焦虑和大脑的思考发展到表面上,变得更加无声。 “云晓……是什么时候出去的?”温星河小心翼翼地打破了这份其实并不长久,但在秦光霁的意念里恍若隔世的寂静。 “他从来没有进来过。”越关山代替秦光霁回答了她。 温星河吃了一惊,回望自己先前的记忆,发现路云晓的身影的确消失了许久。 “那他现在在哪儿?”她追问道。 “S区监狱。”秦光霁声音喑哑。 “至少在和我断连前,他正在S区监狱。” “那现在……”温星河的问题只说了一半便被温星火拦下。 秦光霁终于抬起了他苍白的脸,嘴角的笑意早就成了更多的苦涩。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极度的疲惫,好像发出这几个字于他而言需要耗费全身的气力:“现在,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了。” 一滴汗水沿着脸颊落入胸口,他闭上眼睛,再一次仰起脖子,原本柔和的天光变得格外刺眼,被裂缝划成两半的白色完完整整地穿透薄薄的眼皮,不必睁眼也能感受到那份来自造物者的压迫感。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挡住些许光芒,而后,便有更冷的锋芒将其取代。 他睁开眼。 他举起刀。 他径直刺向大地—— 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他的眼睛。 世界崩裂的前夕,他这样说道:“抱歉,但你不该这样考验我。”
第199章 阿sue系列(10) 满地的血。 红色的喷泉不停地涌着,可怖的流水声中,鲜红的液体纷然溅落,在空中如流星划过,在地上如鲜花绽放。 血花坠了满地,随后散成更小的雾气,悬浮在空中。 它们就像清晨的露珠,从高处的树叶上落下,变为晨雾。 白光一刻不停地从天边倾泻,当它进入那片血雾时,笔直的光线也被分解,从线到面,一束束红色的光路清晰可见,好像被无数根利箭刺穿了一般,千疮百孔,血流成河。 有那么一刻,这样的场景会让人产生一种自己正处于某片丛林深处,无意中踏入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境,目睹了自然的奇景的错觉。 满地的血是微波荡漾的浅溪,大团的血雾是清晨森林的曦光,四射的光线是太阳透过层叠的叶片投下的明暗……还有那喷泉,是地壳的涌动和地下水的流淌共同造就的喷发。 然而错觉终究是错觉,试想真的有这样一幅景色,可它的底色并非清新的深绿,而是令人晕眩的鲜红。 它带来了恐惧,带来了退却,也带来了伤害和悲切,那仍在向外涌出的血,那染红了所有人的衣衫的血,仿佛来自这个世界的源头,永不停歇。 身上的潮湿触感很真实,满身满手都是无法甩脱的血液。气味则更具有冲击性,铁锈味充斥着整个鼻腔和喉管,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吞入了一大口血。 但最使人感到不安的,还是视觉。 秦光霁并没有在地上划开多大的裂口,他只是握着自己在因果层面上能够划破一切□□的小刀,浅浅地刺入黑色的地面,划开了一个甚至不到两厘米的口子。 哪怕对于脆弱的人类身躯而言,这种程度的伤口也无足轻重,只消三两天的修养,伤口的疼痛便会被血肉疯长的痂覆盖,再过一段日子,血痂也会脱落,留下一个需要漫漫长日的画笔填涂的浅痕。 是大地自己崩裂了。就像头顶的裂缝一样,是那位一直在观察他们的创世者自己做出了选择。 危险的红色,从那个不断扩大的裂口中喷出的血液汇聚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它泛着淡红的血沫,翻涌着浪花,正在向看不见边际的远方蔓延,仿佛永无止境。 隐约的,血流的奔袭组成了连绵的海浪声——那是浪花拍打着礁石的声音! 浪声层层叠叠,成为一种信号:它们已经触及了空间的边缘。 渐渐的,浪声越发清晰了,当将目光投向远方,甚至能看到浪花的尾巴。 不是浪花近了,而是边际近了! 空间正在收缩,早已被血色浸染的世界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天上的裂痕飞速蔓延,一道道更加细小的裂缝从它的身上生发,如同小树的枝桠伸向四周。它们将天空分割成一个个不规则的图形,每一个碎块的内部又在发生同样的变化,天空越来越碎,天光越来越暗。 大地的震动和浪花的翻涌同频,每一颗血珠的坠落都能引发地底的晃动。灰色的世界早已不复存在,单调的黑白灰正在融化,周围的一切都成了即将被清洗的调色盘,它们彼此交融,彼此混杂,又被归纳为一体,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最后,什么都不剩了。 那些美好的、令人流连的都不是真实。那些森严的、使人畏惧的也不是真实。 世界仍旧存在,只是在命运齿轮转动的缝隙里,多了几个本不存在的小小沙砾。 …… 什么是真实? 就连秦光霁自己也辨不清了。 直到源于体表的刺痛扎进了他的身体,直到灰暗和肮脏重新冲进他的眼眶,他知道这场战争还未结束。 他们重新回到了S区。不是坠落前所在的奇特空间,而是S区监狱——路云晓失联前最后停留的地方。 和他们离开前相比,这地方并无太大变化。两排铁栏杆夹击着一条狭长的走廊,墙上钉着长满锈斑的镣铐和锁链,角落里不知放了多久的稻草大半都已腐烂,渗水的墙面上爬着大片青苔,小小的黑影不时从脚下穿过,扎进某个黑漆漆的墙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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