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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它完好无损地站着,就好像此刻的夜晚,宁静得有些诡异。 到底发生了什么?直至回溯之前,这都是个无法解答的谜。 当枪声响起,玩家们被人流裹挟着目睹青年的死亡时,这个问题有了解答的方向。 但那次,青年并非死在衣柜里或衣柜周围。他是向着楼道的方向倒下的。 是他的出现改变了什么吗?秦光霁猜想。 还是说……是时候未到? 秦光霁再次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心悸,和他握住青年的手机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是一种提醒、一种警示,更像是一种不详的预感。 他将视线从衣柜上挪开后,这种感觉消失了。但他仍能回想起那一刻的心脏停跳,仿佛浑身血液都不再流淌般,带来无边的恐惧。 秦光霁又想起了那件悬挂在衣柜里的大衣。从长度看,那不是青年的尺寸,更不是男人的尺寸。 倒像是……属于一位女士。 会是他们方才在警局见到的那个女人吗? 可如果真是她,为什么青年的手机会出现在她的口袋里? 染血的大衣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数个疑惑同时占据思绪,如同无数个理不清的毛线团。当秦光霁再次回过神来,他已被无意识的念头驱使着走进房间,走到了窗边。 衣柜近在咫尺,只需稍稍伸手,便能触碰把手。 要打开吗? 垂于身侧的手指颤动两下,最终也没有动作 越是靠近,心悸就越是强烈。 他打不开它。 “这是我妈妈的遗物。”青年的嗓音充满怀念,亦满载悲伤,“小时候,每次他要打她时,她都会把我藏在里面。” 他将手掌覆在柜门上,闭上眼睛:“原来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啊……” “原来……她已经走了那么多年了啊。” 青年的嘴角溢着苦笑:“有的时候,我会梦到她。梦到她临终前的样子。” “那时候,他不让我见她,我就在半夜翻窗出去,偷偷去看她。” “她很瘦,身上全是经年的伤痕,躺在病床上时,就像是一具包着人皮的骨架。”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我的错觉,在某个瞬间,明明已经昏迷了的她,睁开了眼睛,看见了窗外的我。” “第二天早上,她就死了。” “他们说,她是死于吸.毒过量。” “可我从没见过她吸.毒,何谈过量?” 晶莹的泪珠反射着月光,青年的半边脸庞曝露在光下,另半边则深埋黑暗。他的瞳色被月光照得很浅,其中倒映着的除却眼前的柜子,还有些被压抑在心底多年、在无数个夜晚悄然蔓延、如魑魅魍魉般纠缠着他的情愫。 “学长,”青年紧紧抓住秦光霁的手,如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我知道已经定了性的案子很难再翻案,我也知道七年前的旧事很难再找到线索。” “但、但我求你帮我这一次,”青年的泪连珠般落下,他终于完全站在了光里,“我想知道真相,想知道他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我求你……救救我。” …… 秦光霁很想回答他。他很想答应他,很想回握住他的手,很想告诉他:他一定会知道真相,一定会让有罪者得到应有的惩罚。他不会再被人纠缠、被人骚扰、被人捆绑,他会干干净净地走出来,走到光明中去,走到未来。 但他不能。 最先消失的是温度。青年的手掌并未挪移,可他无法感知到他手心的温度。 然后是听觉。他看见青年的嘴唇一张一合,看着他眼中泪水滴滴滚落,然而他的耳畔寂静无声。 最后,是视觉。就像每次进入传送时那样,目之所及的一切都被搅动起来,搅成一片混沌,搅得天地不分、明暗不辨。 可这份旋转又是不同的。 它只持续了相当短暂的时间,从青年的脸庞中开启的漩涡便倏忽停转,继而转向相反的方向。 当漩涡彻底消失,秦光霁仍站在房间内,青年亦然。 他尝试触碰他,但他的手指穿透了青年的身体。 他愣了一刻,登时意识到不对。他想要迈出脚步,然而他无法移动分毫,只能以固定的视角重新审视房内一切。 仍旧凌乱,但周遭已不是他方才进入时的模样了。 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原本沉默着抚摸衣柜的青年缓缓扭头。 门开了,男人的脚步蹒跚,浑身的酒气较之先前有增无减,酡红的双颊和眯成缝的双眼都在表明他是真的醉得不轻。 “你、你在这、这里做什么?”男人说话有些结巴。 “找东西。”青年没有再看他,伸手拉开了柜门。 柜子里的东西杂乱无章,各个季节的女士服装无序地堆在一起,寥寥几个衣架上悬着几件面料不错的夸张衣服。 “找什么?”男人踢开地上的酒瓶,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他咳出一口痰,吐到地上后随意拿脚底撇了两下,冷哼一声:“找你的破手机?还是我给那个贱人注射毒.品用的针管?” 青年甩上柜门,面色铁青,眼中迸射出的恨意比任何时候都要浓郁:“你承认了。” “你杀了她。” 男人瞥了他一眼,噗嗤一笑,似乎丝毫没把他放在眼里,连语调都是十足的漫不经心:“是,我承认了。” “可那又怎样?” 男人仰着头,嘴角甚至萦绕着残忍的笑意:“你能找到证据吗?” 青年一言不发。过于用力的攥拳引起手腕甚至整个手臂的颤抖,指关节摩擦带来的咔咔声不绝于耳,仿佛是在代替他将无边的愤怒吼出来。 男人又笑了一声,肥胖的身躯艰难地翻了个面,正视青年。 寂寥的月光在他的脸上投下阴影,绿色的双眼好像饿狼。 “放弃吧,”他说道,“单凭你,还有你那个‘同学’,就想斗倒我?” 他把“同学”这词咬得很重,语带威胁:“如果他知道你小时候和我……他还会帮你吗?” 他笑得猥琐,肥腻的舌头舔过裸露在外的黄色板牙,发出呲溜一声:“宝贝,爸爸的好宝贝,回到爸爸这儿来吧。” 他站起来,眯起眼睛打量青年,尤其流连他的脸庞。 “只要你回来,爸爸会原谅你的。” 他向着青年张开双臂,步伐轻快:“你忘了从前爸爸和你玩的‘游戏’了吗?你最喜欢爸爸了。” “别过来!”青年大吼一声,极度的羞愤使得他胸膛起伏极大,急促的呼吸令他的脸色愈发苍白。但他的眼中不再是泪水,而是无边的恨意以及一闪而过的杀意。 男人却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又或者是彻底昏了头,竟是又加快了脚步,双手眼看就要抓住青年的肩膀。 “别过来。”青年的声音忽然冷静下来。 月光藏入云海,灯光下,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男人的心脏。 死亡的威胁下,任何放肆的伪装都将无所遁形。 “你要做什么?”男人终于收回了猥琐的神情,声音颤抖。 他毫不犹豫地举起双手:“先,先把枪放下,一切都好商量。” 青年平举的手臂没有一丝动摇:“已经没有什么话可说了。” 他向前一步。 “你杀了我妈妈。” 他的手指扣上扳机。 “诱骗当时只有八岁的我。” 月光又一次突破云层,却将他的身影藏于黑暗。 “有了学长的帮助,我可以为妈妈报仇,把你送进监狱。” “或者,我也可以出国读书,远离这里的一切。” “他以为我想要走出过去的阴影,你以为我懦弱,只能一辈子被你纠缠。” “但你们都看错了我。” “我不要什么新生,不要什么迟来的判决。” “我想要的——是你死。” 扣动扳机的前一刻,他看见男人以他平生最快的速度向他撞过来,壮硕的身躯如同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向他投下一片无法逃脱的黑暗。 就像过去的许多个夜晚,他都是在这样的黑暗里,在暴戾的痛苦中,幻想着一场痛痛快快的死亡。 砰—— 窗外的飞鸟惊飞,血花溅了一身。 曾以为一辈子都逃不出手掌心的男人在他的面前缓缓倒下,眼睛瞪得很大。 鲜血汩汩流出,在他身下汇成一片,深秋的夜里,仿佛能看见温热的血液升腾的白气。 青年沉默地站着,持枪的手垂在身侧,仍然保持着扣动扳机的姿势。 飞溅的血花,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发丝点点滑落到脸上。 他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看着逐渐失去生机的男人,他一生的噩梦。 忽然,他后退了两步。 楼道里传来阵阵脚步声,是听到动静的邻居们前来询问。 门咚咚地响着,他却恍若未闻,只转过身,看向身侧的衣柜。 他抬起手,用衣袖擦掉柜门上的血迹,然后拉开了它。 砰! 不甚结实的房门被撞开的一瞬,又一道枪声响起,紧随其后的,是沉闷的撞击声。 听上去像是一个躲藏在衣柜中的孩子不慎撞到了内壁。 当人们拉开柜门,他们看见青年蜷缩着靠在空空荡荡的衣柜角落,身下的血泊没有一滴流落在外。 他一生都没能摆脱童年的阴影,但至少这次,他终于划清了界限。 他死在了离母亲最近的地方。
第228章 逗小猴开心-手机(6) 又一次回溯,头顶传来准点的钟声,象征着时间再次提前。 高悬的太阳,繁华的街道,这偌大的城市里,形形色色的人匆匆忙忙地走过,人们一心关注自己,并不对旁人有哪怕一刻的注目。 钟声渐弱,铃声渐起,秦光霁拿起放在西装里的手机,看清其上显示的来电名字:詹云逸。 接通电话,果不其然,是青年的声音:“学长,您已经落地了吗?”声音轻快,恍若隔世。 秦光霁稍稍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将方才所见的悲剧从脑中驱逐出去,用尽量平常的语气应道:“嗯,刚出来。” “需要我来接你吗?”詹云逸问道,“这地方可能不大好找。” 秦光霁回绝了他,声称自己方向感还不错。 但现实当然不是这样。 作为一个被导航惯坏了的当代年轻人,刚挂断电话,秦光霁就拿出了——他的指南针。 代表任务目标的红色指针晃晃悠悠地朝向北方,代表队友的绿色指针颤颤巍巍指向西方。然后,秦光霁陷入了沉默。 在城市里光指个东南西北有什么用啊!好歹告诉他该坐哪条地铁搭哪路公交吧!再不济,告诉他个地址,他自己打出租去也行啊。 现在这情况,他光知道那是家连锁炸鸡店,可把炸鸡店的名字输进商城里的指路道具,能冒出上千个目标点来,排除法都没法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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