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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铭心中升起些许警惕,面色却平静地饮着茶水,淡淡道:“无碍,我们就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天下人都想要凑个热闹,谁又不想来呢,难道阁下不是吗?” 散发之人摇摇头,脸上有着明显的随意,看来还真就不在意什么武林大会:“我确实是被人拉过来的,但我只是想来喝酒,对武林大会不感兴趣。” 说完,他忽然就着酒壶饮了口酒,脸上呈现出痛快的模样,吟诵道:“有道是‘酒后高歌且放狂,门前闲事莫思量’。” “有诗有酒有高歌,春色年年奈我何。” “泛此忘忧物,远我遗世情。一觞虽独尽,杯尽壶自倾啊……” 他面色慵懒,眼眸半阖,口中却不断吟出豪迈放纵的诗句,竟听得秦铭有些微微意动。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于是秦铭垂着眸,不由自主念出这句诗词,而听到他的回应,那散发之人明显眼前一亮,忽而道,“哦,你也这么认为?” “一把剑,一壶酒……醉卧千山下,风过谢桃花。”秦铭斗笠下的面色逐渐柔和,想起了曾经的理想和期盼,慢慢念出,“倚剑出门游,便可逍遥走一回。” “白云满地江湖阔,著我逍遥自在行……多么令人向往!” 他越说越是心胸开阔,越说越是语气波澜,眼眸中光辉好似映着他诗句中的幻想,微微闪烁。 而那散发人听完后也眼睛越来越亮,不由得拍手叫好道:“说得好!这才是江湖,这才是真正的逍遥!” “阁下似乎与我有着共同的爱好,那又为何坐在这里,不去实现心中所愿呢?” 见那人恨铁不成钢地摇头,秦铭却只是失笑,同样摇头道:“阁下可曾听过一句话,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他便说了一句话,那人就瞬间沉默地坐了回去,喝了一口闷酒,叹息道:“你说得不错,纵使心之所向,却仍旧会被各种外物牵累,活的束缚,失去自由。” 秦铭透过斗笠的缝隙看向青年,忍不住笑了:“阁下未曾束发,如此肆意潇洒的喝酒,也有无法获得的逍遥吗?” 那人抬起眼皮看他,不甘寂寞地回怼道:“那阁下为何连吃饭都要戴着斗笠,是怕丑得其他人吃不下饭吗?” 秦铭一怔,随即忍俊不禁,一直沉默听着二人对话的沈浮白却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许羞辱教……主子!” 秦铭摆摆手,让沈浮白不必在意这些小事,他难得遇见一个这么有趣的人,也愿意跟对方多聊聊:“我不摘斗笠,是为了能够心平气和与你交谈,倘若我摘下斗笠,可能这番对话就再也不曾有了。” “我亦是如此。”散发青年完全不惧,悠哉道,“我散发,我饮酒,不过是苦中作乐,又哪里算得上真乐呢?” “不过你倒是还算符合我的胃口。”他忽然语气一变,“我可以请你喝酒,不知你可愿奉陪?” 秦铭刚要微笑回复,却见酒楼门口突然踏入一人,急匆匆地朝这边走来:“哎呀萧师兄,你怎么还在这里!” 散发青年瞬间不开心地抿了抿嘴,“看,麻烦来了!真是片刻都不得清闲啊。” 但那人却喋喋不休道:“你怎么还喝上酒了,师父嘱咐过你白日不许饮酒,快快跟我走吧,大家都到齐了,就只等你一人!” 于是散发青年即使再不乐意,也被那人拉了起来,醉醺醺地往外走去,秦铭见状,也便有些遗憾地停下话题,注视着他们离去。 然而散发青年却忽然扭头对他比了个三的手势,尔后指了指楼上,对他眨眨眼,秦铭微怔,似乎隐约理解了他的意思。 于是秦铭也隐晦地微微颔首。 直到拉拉扯扯的二人终于离开酒楼,秦铭这才收回视线,又低头饮了口茶水,但嘴角的弧度却不由得微微勾起,能够结识一个似乎志同道合的人,让他来此的沉闷心情忽然间扫荡一空,难得江湖上有人与他的想法这般类似…… 只是他还不等回味这罕见的偶遇,就听到沈浮白忽然低声道:“教主,方才来的人是华真宗的弟子。” 秦铭的心情立刻降低了一些。 沈浮白:“而且,那华真宗弟子称呼那奇怪的人为‘萧师兄’,姓萧……” 秦铭先是一愣,随即涌上心头的便是深深的疑惑,语气古怪道:“你的意思是,他有可能便是那位未来的武林盟主——萧和?” 虽说沈浮白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笃定对方就是萧和,可是这句话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毕竟未来的武林盟主……就是那放浪形骸的模样?不束发?不好好穿衣服,还满身酒气??这真的是正道的楷模吗??? “……应该,是吧。” 于是沈浮白只能语气不坚定地回答道,“如若他真的是,那我们可谓是误打误撞跟武林盟主接触过了,简直是天助我也!” 秦铭一时间也感到有些可笑,武林盟主?就是刚才那人? 这……怎么这么玄幻呢? 但他心中却不自觉地升起几分希冀,倘若那人真是武林盟主,武林盟主是一位潇洒洒脱至极之人,那说不定……他们魔教还能跟正道有一丝回旋的余地呢? 只要他们相互理解,相互信赖,这样的可能性就不一定为零。 但在心内如此期盼的同时,秦铭也暗自告诫自己需要留一个心眼,毕竟—— “到底是我们误打误撞接触的他,还是他主动来接触的我们……还不一定呢。” 秦铭喃喃自语着,指腹轻轻敲击在桌面,眼中浮现些许锋芒……不过今天晚上对方的邀请,他是不可能不去了。 去,就让他亲自看看,这武林盟主到底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吧。 * 当夜,暮色降临,月明星稀。 秦铭卡着点来到约定好的酒楼房檐之上时,远远就看见未曾束发的那白衣青年正举着酒杯,独自小酌。 纵使是在倾斜的房檐之上,他却坐得那么稳,手中的酒杯也不曾洒下一滴,果真有着不俗的武功。 传闻中萧和的武功可以说是内海境界的第一人,比周济的武功还要强上不知多少倍,秦铭心中感慨,却也不惧怕,负手而立慢慢走上前。 “你果真来了,听懂了我的暗示。” 而萧和都未曾看向他,已然勾唇轻笑了一声,似乎心中也颇为欢喜:“不过连只有我二人的酒宴,你也要戴着那碍事的斗笠吗?” 秦铭掀起外袍,坐在他身侧,语气淡淡道:“与你散发而来的目的相同,唯有戴上这斗笠,我才能如同普通人一般坐在你身边。” “唉,没想到如今我与人喝酒,都需要遮遮掩掩。”萧和无奈摇头,却并未要求秦铭再摘下斗笠,他给秦铭倒了杯酒,秦铭便直接饮下,虽说秦铭不怎么爱喝酒,却也是难得放纵了一把。 “这不就是江湖吗?”或许是夜色太温柔,秦铭也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将来到这世界之后的心思通通阐述给一个陌生人,“我曾向往江湖,觉得江湖才是自由,才是洒脱……但真正走在江湖之上,才发现想象终归是想象,世间有太多无奈之事,就正如我与你之间需要戴上斗笠才能继续交谈一样。” 萧和也不禁颔首道:“正是如此,不过数十年前,江湖确实就在我等的心中,可现在……百姓流离失所,边关战事不断,人心逐渐远离,门派也变得极端,第一开始争名,第二开始夺利……” 他闷闷喝了一口酒,语气中蕴藏着深深的惆怅与遗憾:“吟到恩仇心事涌,江湖侠骨恐无多……此话当真不假,不假。” 秦铭心中一动,不由自主询问道:“你来此地,是为了改变江湖吗?” “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才对。”萧和嗤笑一声,回眸看着他,“你来到此地,是为了消灭这样的江湖吗?” “不。”还未等秦铭反应过来之前,他便已经开口回答了,顿了顿,秦铭便只能沉吟片刻,真心开口道;“我虽不满于这样的江湖,但我的心很小,小到只能装下我自己和附近之人,只要我们过得好过得安稳,便足够了,我不奢求更多。” “我原本也是这样想的。”萧和却笑了,眼睛在夜空下无比明亮,“但有人跟我说,我能够改变这个世界,只要我来到这里,我就能够以一己之力扭转这个世界,变成我所期盼的,变成我所向往的。” “听闻他的话,我不得不来,即使是以自身的自由为代价——” 他认真说出自己心中所想,只要看见他的那坚定明亮的眼神,无论是谁都不会质疑他的话,秦铭更是相信了七分。 直到萧和慵懒看向他:“不知秦兄可愿意支持我?” 迄今为止,秦铭从未跟他说过自己的名字,不由得沉默片刻。 良久,他抬起酒杯,对萧和示意:“萧兄,请。” 萧和举起酒杯,与他的酒杯轻轻碰在一起,相互注视着彼此,什么都没说,但又仿佛什么都藏于这杯酒之中。 “我之所愿,便是秦兄心之所向,希望我们二人永远不是敌人。” “哈哈哈……秦兄果然懂我,酒逢知己千杯少,喝!” 一同将杯中之酒饮尽。 “不过,秦兄啊。”萧和喝下酒后,又忽然间恢复成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对着房檐一处角落戏谑道,“你来就来呗,怎么还带着一个小尾巴?” “这个……”秦铭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也下意识看向房檐的一角,那正是沈浮白所藏身的地点,沈浮白极为担心他与武林盟主单独相处会遭到暗算,因而一直在角落里暗中观察情况,秦铭也就随他去了。 没承想却被萧和当面点出来,这就很尴尬了。 见行踪被发现,沈浮白也不藏了,直接从房檐处跳出,不客气道,“自然是在警惕你是否要对主子不利。” “没想到你这属下倒还算忠心耿耿啊。”而萧和也不在意这样的态度,甚至兴致勃勃地观察着沈浮白,很是欣赏,“不错,武功也很高,还很忠心听话……就是嘛……” 萧和的目光一直落在沈浮白的右手,突然一挑眉:“这右手有些毛病。” 沈浮白心中一惊,不由得蹙眉:“你如何看出?” “我有个弟弟,也跟你一样筋脉曾经断裂,又再一次修复。”萧和饮着酒,随意地说着,“不过纵使服用了生筋丸,也留下了一些旧疾,难以康复。” 说罢,他竟从袖口中掏出一瓶伤药,将他抛给了沈浮白:“拿去,这是我为他寻觅天下获得的药方,每天坚持涂抹便能够完全治愈。” 沈浮白下意识地接过,却露出些许错愕的神色:“如此昂贵的伤药,你要送给我?” “谁让我跟你主子相谈甚欢。”萧和朝秦铭挤眉弄眼,不在意地摆摆手,“况且,我弟弟萧及早就病好用不上了,留着也是无用,不如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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