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一早,段星河正在吃饭,见伏顺和赵大海肩膀上背着包袱,过来敲了敲门。 那两人都穿上了新衣裳,收拾的干净整齐,看来是要衣锦还乡了。段星河站起身来道:“怎么了?” 伏顺道:“大师兄,我们离开家好久了,打算回去看看爹娘。我俩跟你请三个月的假行么。” 步云邪都回家了,他们也该回去看看了。段星河道:“那就去吧,替我跟家里人问好。” 那两人喜气洋洋的,这段时间挣了不少钱,也该回去帮家里改善生活了。段星河送他们出了院门,那两个人老家都在青岩山附近,一个在前头湾,一个住赵家屯,两个地方挨着。走的时候顺路,回来的时候也能搭伙一起来。 吃完了早饭,段星河去跟师娘说了扩建逍遥观的想法。这边的房子有的漏雨,有的发霉,更有些墙壁裂了纹。花园外的墙大前年被暴雨冲垮了半边,至今摇摇欲坠的,小孩子们都不敢靠近那边,只能绕着走。 乔月柔早就想修房子了,苦于没钱,一直拖着。她道:“要花费不少吧,咱们没什么香火,光养人还不够呢。” “钱够花的,”段星河认真道,“这笔钱是兄弟们一起攒的,大家都商量好了,师娘不用担心。” 乔月柔笑了笑,接受了他们的孝心,道:“好吧,那就交给你了。” 段星河回到了住处,他昨天用笸箩和旧棉布给墨墨做了个窝,放在屋子的角落,这会儿它还在睡觉。段星河随手摸了摸它的脑袋,用包袱装了五百两白银,把剩下的部分放在箱子里,上了锁塞进床底下。 墨墨抬起头看了他片刻,打了个呵欠,又趴回窝里去了。 忙活完了,他去隔壁敲了敲李玉真的房门,道:“兄弟,醒了吗?” 李玉真冒出头来,蓬着头发,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他揉着眼道:“啊,这地方真安静,一不小心就睡过头了。” 段星河道:“我要去镇子上一趟,你一起来玩么?” 李玉真正想在附近逛逛,立刻道:“好,你等我一下。” 他钻回屋暴风洗漱,换上了一身浅青色的衣袍。片刻出来时,宋胡缨已经收拾完毕,抱着小对眼在院子里等着他们了。她穿着一件桃红色的上衣,腰上扎着一条石青色的裙子,头上戴着根黄金的玫瑰簪子,乌黑的头发垂下来,其中夹杂着几根细细的辫子,末端用金珠扎住,显得十分俏丽。 她的皮肤白,戴金首饰特别好看。李玉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没想到她也要一起出去,简直喜出望外,觉得还是好兄弟懂自己的心。 段星河穿着一身墨蓝色的衣袍,腰身用革带束出精瘦的线条,显得很利落干练。他套上了牛车,道:“走吧。” 他斜靠在车头,往地上一甩鞭子,缓缓地往山下驶去。牛车走得慢,但有种马车没有的趣味,李玉真和宋胡缨坐在车上,看着郁郁葱葱的青岩山,感受着拂面的清风,身心格外舒畅。 这个世界比天外天要安静祥和的多,不用担心哪个角落里会窜出一个歪七扭八的怪物,也不用怕有邪修算计他们。李玉真靠在车壁上道:“这边可真好啊。” 宋胡缨摸着小对眼,道:“是挺不错的。” 远处传来了噪鹃的啼鸣声,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啵,啵,啵啵! 李玉真打了个寒战,抬头张望道:“怎么这里也有这种鸟,叫的跟鬼哭似的。” 宋胡缨道:“哪里都有吧,啵啵啵啵。” 她撅起嘴,学的还挺像,跟水开了冒泡似的。李玉真笑了,觉得她虽然常常面无表情,其实内心十分可爱。段星河驾着车来到了山下的镇子,到处人来人往的,跟他们离开前没什么两样。 段星河站在街头,看着一如往昔的街道和店铺,生出了一种不真实感。他离开了这么久,这个世界一点变化都没有。李玉真道:“段兄,想什么呢?” 段星河回过了神,道:“喔,先去找工匠吧,我想把房子修一修。” 他赶着车来到了镇上最有名的工匠铺子跟前,上头挂着个黑底大牌匾,写着三个金色的大字,缺一门。 李玉真抬头望着招牌,惊讶道:“呦呵,此间的主人口气不小啊。他自诩是鲁班的传人?” 工匠的祖师爷公输班将毕生绝学著作成书,欲学成他的本事,就要在鳏寡孤独残中选一样应验,因此叫做缺一门。这里的主人老刘头年轻时十分仰慕这门绝学,主动斩去了左手小指,应了残这个字,潜心学成了一身好本事。他不仅擅长木工,也精通盖房、建造园林,收了许多徒弟。 老刘头一生帮不少人盖过房子,名气很大,对于当地人来说,他挂这块金字招牌一点也不算自大。段星河说自己要扩建逍遥观,问要多少钱。对方本来坐着抽旱烟,一听是青岩山上的道观,磕了磕烟袋锅道:“哎呀,你们那儿香火不是不好么,扩建要花很多钱的。” 他倒是没有恶意,段星河道:“我们攒了一些,应该够了。你出个价吧。” 老刘头便回头从架子上拿了几张图纸出来,让段星河选一个。李玉真和宋胡缨好奇地凑过来,给他当参谋。段星河看了一阵子,选了个最大规模的道场,前后六进院,正中的大殿宽阔宏伟,旁边还有偏殿。庭院里种着松柏,挖了水池,后面有练功场、讲经堂,还有弟子房、待客的厢房、小花园、厨房、仓库,一应俱全。 在外游历了这么久,段星河见了不少大宗门,心里其实羡慕得很。昔于公治狱,大兴驷马之门。他将来要把逍遥观发扬光大,自然得把道场盖的排场十足。 老刘头咧嘴笑了,道:“小伙子,这个贵得很,要一千五百两银子才能修得成。” 段星河寻思着钱够用,道:“用的材料都包吧?” 老刘头以为他跟自己逗着玩,说:“包啊,人工费、石料、木材、瓦片、油漆、白灰都在里面,绝对都是好料子。不过院子里的树你得自己种,还有些太湖石、香炉什么的,造景的东西你也得自己去寻摸。” 那些都是小事了,家里有个传了几百年的老香炉,比新的镇宅多了。段星河说:“能便宜点吗?” 老刘头去烧过香,知道那边的情况。他寻思了一下,觉得造桥修观是积德的好事,便说:“你那边能留的我尽量给你保留,能修的尽量翻新。这样的话能省个二百两银子,最低给你按一千三百两。” 段星河觉得可以,爽快道:“好,那就盖这个吧,交多少定金?” 老刘头还不太信那穷道观里的人能掏出这么多钱来,试探道:“先交两成吧。” 段星河等会儿还得买别的东西,道:“没带那么多现钱,交二百两行不行?” 老刘头道:“也行。” 段星河便取了银子给他。老刘头没想到这小伙子还真挺有钱的,顿时觉得自己看走眼了。他收了钱,脸上也有了笑模样,皱纹聚在一起道:“好好,小道爷这样虔诚,我们一定认真帮你修道观。我等会儿就去找工匠,后天咱们就开工。” 段星河心中一轻,道谢出了铺子。李玉真和宋胡缨跟着他,迈步进了一间首饰店。先前为了招待天心观的人,师娘当了一根金簪子买三牲。段星河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如今他有钱了,打算补给师娘一支金簪。 哗啦一声,伙计拉开匣子让他随意挑,一溜金灿灿的簪子各式各样,光看着就赏心悦目。他怕师娘日常舍不得戴,专门挑了朴素一点的款式,跟她当掉的那一支差不多,花了三十两银子。 他转过身来,见李玉真不知买了个什么东西,让人包好揣在怀里了。段星河瞥见金光闪闪的,了然道:“给宋姑娘的?” 宋胡缨没什么想要的,刚才就去对面的胭脂铺子了。小对眼蹲在地上,一只眼看天一只眼看地,正在发呆。 李玉真有点心慌,看了一眼街对面,道:“她不会收吧,你说她会不会打我?” 段星河好奇道:“你到底买了什么?” 李玉真摇了摇头,也没老实说。段星河寻思着反正是金首饰,道:“你要是觉得冒昧,那就等一等嘛。” 李玉真道:“等到什么时候?” 段星河扬起嘴角道:“等到你确定送的时候她不会打你不就行了。” 李玉真听他一席话,如听一席话,无奈道:“你这人真是,说了跟不说有什么区别。” 段星河哈哈地笑了,伙计把金簪装在锦盒里,递给了他。段星河又找了专门做神像的工匠,要给三清重塑金身彩绘,付了一百两银子。李玉真在街头买了三份糖水,在店外面等着他。段星河出来了,李玉真便把荸荠糖水递给他,道:“再去哪儿?” 段星河站在路边把糖水吃完了,侧着阳光眯起了眼,轻松道:“给师弟妹买点吃的用的,大家都等着呢。” 他逛了一圈集市,买了几扇排骨、上好的茶叶、糖果点心、药材补品,给师娘买了几匹锦缎,又去裁缝铺子给师弟妹们定了单衣、棉衣、单鞋和棉鞋各两套,几十床棉被,杂七杂八的加起来又花了八十两。 段星河忙着采买,那两个人在后头悠闲地逛着,一会儿吃糖炒栗子,一会儿吃糯米鸡,把一条街吃了一遍。段星河回头道:“给我一块。” 李玉真用荷叶包着一块糯米鸡送到他嘴边,道:“你不累啊?” 段星河两口把肉吃了,越逛越有劲儿,道:“忙完了再歇,少吃点,等会儿请你们下馆子。” 他把东西装在车上,赶着老黄牛往城东郊外的苗圃去了。老板正在大门前搓麻将,一群人抽着旱烟,吞云吐雾的十分热闹。段星河道:“老板,买你几棵树。” 他的牌友道:“来生意了,你先去忙。” 老板伸了个懒腰,站起来道:“小兄弟,要什么树?” 段星河寻思着后山有的是高树,松树、柏树、梧桐什么的,自己去挖就行了,家里就缺灌木。他道:“要冬青、米兰、蜡梅、紫藤,有太湖石没有?” 这边不光卖树,庭院里造景的东西都有。老板感觉来了大主顾,热情道:“都有,进来挑吧!” 三人进了苗圃,段星河选好了需要的东西,忽然想起了承诺他儿子的事,道:“有苹果和无花果树没有?” “有啊,”老板道,“都是半大树苗,种下去两年就有收成了。都是结果的品种,甜得很!” 他带众人往前走了一阵子,指着一棵像伞一样的无花果树道:“现在正结果子呢,你们尝尝。” 段星河扭下几个果子,跟众人分了。他掰开无花果,里面红红的,果肉柔软,一口咬下去又香又甜,墨墨一定会喜欢。而且这果树叶子大大的,种在花园里也很好看。 段星河道:“我再要十棵无花果树,十棵苹果树。”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44 首页 上一页 107 108 109 110 111 1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