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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儿渐渐感到了一阵舒适,小脸变得舒展安宁了。步云邪在屋子周围转了一圈,找到了阴气的源头,是一些混沌的意识,像一团乱麻一样聚在一个湿漉漉的泥沟里。步云邪凝神写了一道驱邪的符咒,向前一推,金色的符文融入了洼地里,驱散了那些污浊的灵体。 段星河治的是标,步云邪治的才是本。他虽然嘴上说的冷淡,其实心地还是很温柔的。总算忙活完了,段星河捡回了他的泔水桶,站在路边长长地舒了口气。 步云邪道:“累么?” 段星河笑了,道:“有点,你更累吧。” 步云邪道:“是啊,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前头有块大石头,两人擦去尘土坐在上面,半天没说话。头顶的星子明亮,天已经开始凉了,步云邪穿的有点少,鼻尖冻红了。段星河默默地坐得离他近了一点,帮他挡住了一半夜风。步云邪感觉他这几天好像要把一辈子的事都干完似的,道:“为什么给自己找这么多事做?” 段星河轻轻一笑,道:“有吗?” “别装傻,”步云邪道,“一天到晚忙成这样,青岩山没了你还能过不下去么?” 段星河确实有心事,而且不想说。他沉默的样子也挺好看的,就是有点气人。步云邪发现只要不追问,这家伙就没下文了。他道:“这些天我给你帮了这么多忙,你怎么想的都不告诉我?” 段星河静了良久,轻声道:“我得去天外天找小师妹,这一走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师父已经不在了,师娘一个人带那么多孩子不容易。我趁现在都安排好了,给观里多招点香火,万一我没了,也不用担心师娘他们活不下去了。” 他的神色淡淡的,说的话却让人很不好受。步云邪有些动容,道:“别这么想,咱们肯定能好好回来的。” 段星河看着他,说出了想了很久的话。 “你是独生子,要不然你留下吧……以后寨子里和观里的事总能有个人管。” 步云邪诧异地看着他,仿佛在想他说的是不是真心话。段星河的目光有些闪烁,理智告诉他,既然回来了,让阿云留下才是最安全的。但他确实无法面对分开的结果,话一说出口,心里就已经后悔了。 他果然做不了圣人,只能遵从本心,做个自私的人。 步云邪看出了他心里的动摇,道:“我要跟你去,咱们从小就在一起,什么时候分开过?” 段星河道:“有李兄和宋姑娘,我们能应付的了的。” 步云邪有些生气了,道:“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凭什么带别人不带我?” 段星河看着他道:“如果咱们都回不来了,家里人怎么办?” 步云邪沉默了片刻,轻声道:“那我也不留下,寨子里有那么多人呢,总有能指望的。” 他这么坚决,让段星河莫名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他不想让阿云跟着自己身陷险境,但也不希望他离开自己。这种心情很复杂,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或许只是怕他以后会后悔。 段星河还想说什么,步云邪背过身去道:“你别跟我说这个了,好端端的晦气。” “好好好,”段星河笑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就当我没说,别放在心上。” 两人说着话,去星垂殿歇了。次日一早,段星河从寨子门口经过,见李玉真正在跟文家的姑娘说话,眼睛顿时一亮。 经过了一天的心理斗争,李玉真终于行动了。段星河站在一棵凤凰树后面,悄悄地看着那边。女孩儿在路边摆了个摊子,想吸引外来的香客,挣点零花钱。李玉真拿起一个斗笠,道:“这个怎么卖的?” 小文姑娘没想到刚许了愿,暗恋的人就来跟自己搭话了。她十分高兴,又有些紧张,小声道:“三十文一个,那个……你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喜欢的话就送给你。” 李玉真还想跟她讲讲价,没想到对方这么热情。他道:“那不行,我给你钱。” 他付了三十文,把斗笠拿在手里,寻思着说两句话就走了,好像有点敷衍。他道:“这是你编的吗?” 文姑娘道:“我和我娘编的。” 李玉真诚心夸道:“手艺真好,我就笨手笨脚的,做不来这些细致活儿。” 文姑娘的脸颊微红,从旁边拿了个竹条编的小蝈蝈,道:“那这个送给你好了。” 那蝈蝈编的活灵活现的,李玉真寻思着小对眼应该挺喜欢的,微微一笑道:“好,多谢你了。” 他站了起来,文姑娘看他要走了,出声道:“李道长——” 李玉真停下来,道:“怎么啦?” 文姑娘鼓起勇气道:“我也想修道,不知道你修的是有情道,还是无情道?” 李玉真怔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直接。他爹倒是天天让他早点相个好姑娘成家立业,但他不想惹麻烦,还是扯了个谎,道:“我……修的是无情道,师父不让谈情说爱的。” 女孩儿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李玉真有点内疚感,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想了想,又道:“那李道长会看相吗,能帮我看看前程吗?” 她伸出了手,掌心长着些茧子,是个勤快人。李玉真端详了一下,真诚道:“你的生命线很长,身体健康,感情运也很好。将来会找到一个疼爱你的好夫婿。” 小文姑娘能跟他说几句话就已经很满足了,也不敢妄想太多。她有些不好意思,又有点惆怅,道:“谢谢,祝你修行顺利。” 李玉真道:“姑娘心灵手巧,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的。” 他拿起了斗笠,缓步离开了。段星河掏出他的小本子打了个勾,愉快道:“香火加一。” 李玉真完成了任务,一身轻松。他往前走了几步,忽然见宋胡缨站在前方不远处,正静静地看着这边。李玉真一瞬间有些心虚,不知道她有没有看见自己跟别的女孩聊天,也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段星河远远地看见了那边的情形,心里也咯噔一下子,暗道:“哦豁,不妙。”
第053章 青岩山 五 秋风轻轻吹过, 路边的凤尾竹轻轻摆动。李玉真手里拿着斗笠,讷讷道:“宋姑娘,早啊。” 宋胡缨一宿没见到小对眼,本来是出来找它的, 没想到却意外撞到了李玉真跟别的姑娘拉着手在套近乎。寨子口来来往往那么多人, 他居然一点也不害臊。宋胡缨顿时有点幻灭, 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李玉真登时就慌了,快步追了上去, 喊道:“宋姑娘, 等等我——” 段星河看着那两个人的身影, 意识到李玉真有麻烦了。他寻思了一下,觉得他俩之间的事自己也不方便插手, 还是暂时装作不知道好了。 宋胡缨回到了住处,心里莫名很不高兴, 却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心情。李玉真其实也没做什么,只不过是夸了人家姑娘几句,自己就好像有东西被人抢走了。 她知道李玉真对自己很好,但也没太在乎, 但刚才看到他跟那个女孩子说话的时候, 她忽然意识到这种情形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 总有一天他会离自己而去,扔下她一个人。 宋胡缨从小只有练刀一件事,不怎么会跟人打交道, 家里的姑婆婶子背地后里都叫她怪胎。自从认识了李玉真之后,她才有了这么多伙伴, 日子也变得有趣起来。 宋胡缨不想回到以前那种独来独往的人生,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拿出了斩马/刀, 在院子里抡了一圈,练了起来。以前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专注地练刀,一练就是一个时辰,出一身汗就把什么烦恼都忘记了。可如今她再怎么练,心情仍然无法平复。 李玉真站在院子门口,见硕大的斩马/刀抡得像风车一样,沉默着一动也不敢动。良久宋胡缨停下来,抹了一把汗,铛地一声把斩马/刀杵在了地上。 李玉真感觉大地都跟着震了一下,看她的样子好像在等自己解释。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刚才就是……我买了她个斗笠,她送了我个蝈蝈,让我看看前程。我就看了一眼,没别的。” 宋胡缨哼了一声,觉得这臭道士就是在找借口摸人家小手,一点都不老实。 李玉真犹豫了一下,道:“宋姑娘,你是不是生气了?” 宋胡缨漠然道:“我没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 李玉真寻思了好一阵子,觉得性命攸关,兄弟该卖就卖,于是道:“不是我非要去跟人搭讪,是段兄让我这么干的。” 他把段星河帮人实现愿望的事说了一遍,宋胡缨道:“你们这不是骗人么?” 逍遥观刚重建完成,名声传播出去才有香火,有了香火才能养活这一大家子人。李玉真拿出了段星河忽悠自己的说辞,道:“这不是骗人,这叫募集信仰。先让大家相信,有了力量才会灵验。” 宋胡缨冷冷道:“一派胡言。” 她提着刀走了,李玉真看着她的背影,觉得有点落寞。自己心里一直很喜欢她,却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待自己的,什么时候才能对自己不这么冷淡。 段星河暗中观察了一阵子,发现李玉真自从回来了就开始自闭。他寻思着事情是自己惹起来的,有点良心不安,下午拿了几个黄皮石榴过去道:“李兄,吃果子。” 李玉真心情本来就不好,他还拿了石榴过来,一看就难扒。他心情更糟糕了,道:“不吃,拿走。” 当初段星河信誓旦旦地说,会帮忙看住宋姑娘,一定不让她知道这件事,结果还是没做到。李玉真越想越气,觉得自己就不该相信他,恨不能跳起来揍他两拳才解气。 认识这么久了,李玉真还是头一次这么发脾气,段星河反而觉得有点新鲜。李玉真躺在床上,脑袋朝里,像头熊一样窝在被子里不动了。 段星河在床边扯了个凳子坐下了,轻轻碰了碰他,道:“怎么啦?” 李玉真从床里头抓起那个倒霉斗笠扔给他,道:“三十文,给我报销。” 段星河便掏了三十文钱放在桌上,把斗笠戴在了自己脑袋上,觉得还挺合适的。李玉真看了他一眼,悻悻道:“屋里戴帽,一辈子长不高。” 段星河也不生气,悠然道:“别瞎说,是屋里打伞长不高吧。” 他拿了个碗,把石榴掰开,慢慢地剥到碗里。李玉真窝成一团,显得十分沮丧。段星河道:“怎么啦,好兄弟,跟我说说。” 李玉真道:“都怪你,让我去跟人搭讪,宋姑娘看到生气了。” 段星河笑了,李玉真搂着被子坐起来,怒道:“你还笑,有什么好笑的?” 段星河剥着石榴,慢条斯理道:“好事啊,她生气,说明她在乎你。” “她不在乎,”李玉真闷声道,“我话那么多,她巴不得我消失才好呢。” 他还挺有自知之明的,不过他的话虽然多,但不烦人。段星河道:“她对你肯定跟对别人不一样。要是讨厌的人在身边嗡嗡嗡嗡的,她早就动手了。她没赶你走,就是因为不讨厌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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