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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云邪皱着眉头,觉得这地方的人真的是没救了。段星河的脸色也很不好看,想起了刚来时卖鸭蛋的婆婆的话,难怪她说鸭子都是在小浔河放的,不是在村后湾放的,原来是嫌这里沉着女婴的尸骨晦气。 李家人忙活了一天,准备好了成亲的事,直到下午才停下来。 李亮穿着一件大红褂子,黑裤子,脚上是一双崭新的黑布鞋。他上午特地洗了个澡,搓去了积攒大半年的滋泥,把油腻的头发也洗干净了。他头上簪着朵大红花,笑的见牙不见眼,颇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恨不能让所有人都来瞧一瞧,自己这万年光棍也能娶上媳妇了! 李父去门前放了一串鞭炮,宣告老李家有大喜事了。他家平常不为人,没有亲戚来随份子。幸好段星河等人借住在这里,起码捧了个人场。周围的街坊听见了鞭炮声,三三两两地出来瞧热闹,都拢着袖子站的远远的,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好像有些嫉妒他们,又不怎么看好这桩婚事。 天色将近黄昏,一顶小轿子抬到了李家门前。几个轿夫都穿着一身黑,头上包着黑头巾,遮着大半张脸,看起来神神秘秘的。有人掀起了轿帘,一个穿红袄的小媳妇迈步走了出来。她蒙着红盖头,看不见长什么模样,身段倒是十分窈窕,不但长着个水蛇腰,还有个宽胯大屁股,完全符合这里人的审美。 李亮心痒难耐,忍不住弯下腰往盖头里看。那小媳妇登时往后退了一步,红盖头不住动荡。李母哈哈地笑了,道:“还会害羞,别怕,嫁过来这里就是你家了。” 刚才动的那一下,新娘子的半张脸露了出来。段星河在一旁看见了,只觉得她脸色煞白,嘴唇涂的鲜红,却好像毫无生气。那几个轿夫送了新娘,也没讨喜钱,沉默着扛起轿子就走了。一队人在黄昏中渐行渐远,身影黑乎乎的,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诡异。 李母倒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家里舍不得雇喜婆,她亲自上前牵住了新媳妇的手,要扶她跨火盆。 新媳妇看见了盆里冒着火星子的碳,不住摇头。李母不知如何是好,道:“闺女,你不跨火盆怎么成亲啊?” 新媳妇就是不肯往前走一步,反而向后退去。 李父发话道:“亮子,把你媳妇背过去。” 李亮寻思人总有一怕,可能她就是怕火,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过去把她背了起来,小媳妇惊呼了一声,一只手揽住了李亮的脖子。众人哄笑起来,觉得小夫妻虽然是头一次见面,还挺亲的。 李亮背着媳妇,心里醉陶陶的,感觉她轻的就像一片纸一样。他大步迈过了火盆,走进了堂屋。屋里正中贴着个大红喜字,李父在上首坐下,也舍不得请司仪,招了招手道:“拜吧,不讲究那么多了。” 小夫妻拜了三拜,算是成了婚。这媳妇乖巧又安静,没有想象中的哭哭啼啼,也不怎么闹腾。李亮的嘴都快咧到耳后根去了,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圆满了。 段星河等人在一旁看着,带着捧场的微笑。满屋的灯烛把每个人都照的红光满面,李亮的眉心却笼着一层青气。李玉真拢着袖子,悄然道:“兄弟,这可不太妙啊。” 步云邪面带微笑,声音却是冷的,道:“人家大喜的日子,你说什么丧气话?” 李玉真道:“为了娶媳妇,连命都不要了?” 步云邪淡然道:“飞蛾扑火,死了也心甘情愿。人家愿意,咱们有什么好说的。” 李玉真便沉默下来,看着李亮放声大笑的模样,觉得人各有命。他现在多开心一阵子也挺好的,反正也笑不了多久了。
第062章 琼娘娘 四 夜深了, 村子里静悄悄的,天上几点寒星照着大地,有些寥落。 段星河从睡袋里钻出来。伏顺也一直没睡着,睁开了眼睛, 低声道:“大师兄, 你干嘛去?” 段星河道:“解手。” 伏顺坏笑道:“解什么手。你是要听墙根吧, 咱们一起啊?” 段星河一脸冷淡道:“你想听别赖我,我就是单纯的上个厕所而已。” 伏顺挠了挠头, 还在犹豫要不要去偷听。段星河已经绕过睡袋, 悄然推门出去了。 新房的窗外贴着个大红喜字, 里头传来一阵阵鼾声,李亮已经睡着了。段星河上完了厕所, 在屋侧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了。洞房里透着一股强烈的阴气,主人家却毫无知觉。大喜的日子, 段星河到底不想见人死在自己面前,既然还没走,打算把子时守过去。 他坐了片刻,正有些困倦, 忽然听见吱呀一声响, 那个小媳妇从屋里出来了。 她披散着头发, 穿着红棉袄,停在了院子中央,仿佛在等什么人似的。段星河屏住了呼吸, 就见一道黑气不知从何而来,忽忽悠悠地漂浮在半空中。 小媳妇张开了嘴, 吐出一团柔和的白光。段星河睁大了眼,那是活人的生气, 损失了轻则生病,重则夭寿,应当就是她从李家人身上吸来的。她就像鸟类吐哺一般,把精气喂给了那团黑雾。 小媳妇投在地上的影子只有薄薄的一片,就像纸一样。段星河意识到这小媳妇可能真的不是人,眼前的这团黑雾妖力十分旺盛,恐怕就是琼娘娘的本体了。 伏顺在屋里想了许久,还是忍不住要听墙根。段星河出来这么久了还不回去,看来那小两口洞房还没结束。他不想错过好戏,悄然推门出来,迎面却见那个小媳妇穿着红袄,正在跟一团黑雾交换精气。 伏顺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哑声道:“妈呀,什么鬼!” 那团黑雾注意到了他,张开大嘴喷了口气,威胁他别多管闲事。 段星河从屋后走了出来,示意伏顺别出声。伏顺没想到大师兄不声不响的,却在外头看这种可怕的东西。他下意识捂上了嘴,不敢乱动。小媳妇转过身来,一双黝黑的眼睛就像两团墨点子似的,直勾勾地盯着他们,毫无人类的感情。她头顶的那团黑雾也注视着他们,释放出强烈的杀气。 只要它们没杀人,段星河也不想管太多。他神色淡淡的,摆了个自便的手势,不想轻易沾染别人的因果。 那黑影仿佛觉得这小子还算上道,骤然缩成极小的一团,嗖地一下子飞了出去。 那小媳妇在风中摇晃了几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悄然回到了屋里,关上门睡了。 伏顺刚才都快被吓尿了,看着它们走了才松了口气。段星河走过来,一把拉起了他。伏顺小声道:“妈耶,我还没听过这么刺激的墙根呢……差点就要人命了。” 段星河低声道:“咱们明天就走了,知道该怎么办么?” 伏顺知道这一家人也是自作自受,心领神会道:“明白,什么也不说,随他们去就是了。” 众人一觉睡到天亮,吃过了饭,收拾东西准备启程。李母在厨房外跟结香道:“你要走了?” 结香点了点头,有些舍不得。母亲给她捋了捋头发,道:“去吧,路上勤快点,大小姐自然疼你。” 她凑得近了些,又在女儿耳边道:“眼睛放亮些,机会这么多,想办法攀个有钱的男人,早为自己以后做打算。” 她自以为是对女儿好,结香却受够了拼命生儿子那一套,根本不想成婚,将来宁可做自梳女。她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李母有些不高兴,道:“教你乖呢,听见了没有?” 这时候就听见一阵喧闹声,男人吼叫、女人嚎哭,声音隔了老远传过来,还是听得出来十分惨烈。李玉真从屋里探出头来,道:“怎么了?” 伏顺给包袱打了个结,懒懒道:“汉子打老婆吧,在这儿不是常有的事么?” 那哭叫声十分惨烈,听得出来喊的人极度恐惧。又有人嘶喊道:“杀人啦,救命啊,杀——” 凄厉的叫声戛然而止,死一般的静默笼罩在村子上方,让人毛骨悚然。段星河觉得不对劲,道:“去看看!” 他和赵大海循着声音找过去,就见一户人家前头已经围了不少来看热闹的村民。这里正是最早跟琼娘娘娶媳妇的人家,段星河前天还悄悄来看过他们,没想到今天就出事了。 一群人远远地看着那边,窃窃私语,谁也不敢过去。院子门敞着,一道暗红的血迹从里头淌了出来,他家的公公倒在地上,已经不动了。 有人道:“不得了,真死人了,怎么回事?” 住在附近的人听了半宿,道:“他家儿子病了半年,昨天夜里断了气,还没出殡呢。公公婆婆说是小媳妇克死的,连哭带骂的打了她大半夜,还拿着刀要砍她。儿媳妇被逼急眼了,抢过刀来把公公砍死了。” 其他人都吓得不轻,道:“一个小女人有这么大力气?” 邻居道:“要不说邪性呢。哎,那小媳妇上哪去了?刚才我还见她在院子里的。” 他家儿子病死了,公公被砍死了,儿媳妇不见了,一家子全散了。有人道:“他家婆婆呢?” 另一个邻居捂着心口道:“她家婆婆吓得不轻,冲出院子就跑了。我当时也是从墙头看见的,生怕他们跑我这儿来,吓死了!” 段星河走进院子,低头查看尸体,就见那公公倒在地上,身上被砍了十七八刀,手指头都被剁下来了,脖子上连着一点皮,脑袋耷拉在一边,黑色的血漫了一地,此时都凝固了。 赵大海瘆得不轻,在一旁道:“这得多大的恨啊,能下这么狠的手。” 人们聚在大门外,探头探脑地看着院子里的情形,窃窃私语道:“太吓人了……啧啧啧,这不是娶了个杀星进门么。” 地上飘落着几片红色的碎纸,段星河拾起来看了一眼,感觉上头带着一股阴气。他又往屋里走去,卧房里有股难闻的气味,是久病之人的味道。他家儿子和公公病了半年,味道已经染得整个屋子都是了。 他家儿子躺在床上,脸色绀青,尸体都已经僵硬了。他活着的时候,这个家还勉强维持着。他肯定也想不到,自己一死,这个家能变成这种惨状。 叮的一下银铃声响起,一阵凉风拂过,段星河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浮现出来。他回头一看,却是青冥台的黑白无常到了。白无常头戴又尖又长的白帽子,端着招魂幡,笑吟吟道:“呦,兄台,怎么还跟从前一样,哪里有倒霉事哪里就有你啊。” 段星河平静道:“我也是路过的。” 簿册翻到了死者的那一页,黑无常拿着笔一勾,道:“寿数二十三纪,到此为止了,都是命。” 白无常把招魂幡一抖,尸体里一个魂魄缓缓地坐了起来,随即化作了一个白点飞入了招魂幡中。 段星河往院子里看了一眼,道:“外头的那个呢?” 黑无常哗哗地翻着簿册,道:“那个是作恶多端所致,你以为那老头儿为什么被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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