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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阴狠,就像一头被逼入陷阱的野兽,道:“我不想伤人,你们别逼我动手。” 众人都有些忌惮,南宫秀冷冷道:“给我拿下!” 南宫家的子弟一拥而上,十来把刀剑朝他砍了过去。长明灯把无数黑黢黢的影子照在墙上,混乱中,一名弟子被他砍翻在地,胳膊上满是鲜血,倒在地上不住惨呼。其他人越发愤怒,像一群虾兵蟹将源源不绝地涌过来。 再这么打下去要出大事,陈松屿看不下去了,提剑从人群中掠过去,出手快如闪电,一招便架住了他的幽冥剑。段星河知道蜀山的人还能讲些道理,急切道:“陈道长,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陈松屿冷冷道:“你就不该来这里。” 他说的没错,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若非鬼迷心窍他也不会来到这里。段星河一时间无言以对,陈松屿出手如风,刹那间一掌切在他后颈。段星河对别人还心存提防,对陈松屿没有戒备,就这么被他放翻在地。 他眼前一黑,意识已然断了线。南宫秀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挥手道:“把这个小贼关起来!” 南宫家的弟子一拥而上,拿铁链把段星河锁了起来,七手八脚地拖了下去。 祠堂里一片狼藉,南宫秀亲自上前,把蝉蜕的衣裳整理起来。屋里静悄悄的,只有衣裳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把金璎珞戴回蝉蜕的脖颈上,苍老的手上布满了皱纹,与玉蝉仙年轻的容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几百年来,他身边的儿女出生、死亡,换了一代又一代,唯独这具蝉蜕不老不朽,一直陪着他。 “没事了,”南宫秀安慰地说,“我把那小子抓起来了。敢冒犯你的人,伯父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把面具给它戴了回去,长舒了一口气,灯火幽幽地跳动着,一切终于又恢复了宁静。 陈松屿和肖月明站在一旁,仿佛窥探到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有些不自在。南宫秀站了起来,道:“家里出了这样的意外,让两位剑仙见笑了。” 陈松屿道:“南宫先生打算怎么处置他?” 南宫秀淡淡道:“那小子罪大恶极,等我向官府报备过了,就杀了他。” 南宫世家在当地的势力极大,无双城中,他这个族长就是土皇帝,官府也要看他的眼色行事。陈松屿一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沉默着走了出去。 肖月明跟他回了客房,想着刚才的事还睡不着。他抓起壶倒了一杯茶,一口闷下去还是觉得恼火,道:“那小子也忒不争气,亏得师兄还在师尊面前替他说话。他犯这等大罪被抓了个现行,没让人当场乱棍打死都是好的!” 陈松屿总觉得事情有蹊跷,段星河好端端的,怎么就忽然动了心思去看那具蝉蜕?但事已至此,追究那些都没用了,他如今成了南宫家的阶下囚。自己和师弟出来之前,师尊还提过这小子,说他是化外之人,身上带着变数,遇上了要多留意。 方才陈松屿若是不出手,那小子难免大开杀戒,到时候就算是冤枉的也要坐实有罪了。可如今他被关在大牢里,过不了两天就要被人杀了。蜀山的人不便插手南宫家的家务事,何况那小子是犯了这么骇人的大错被关起来的。肖月明在屋里转来转去的,觉得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道:“这个变数死了会怎么样?” 陈松屿道:“不知道。” 世上的因果千丝万缕,牵一发而动全身。肖月明一副烦躁的表情,道:“那救不救?” 陈松屿沉吟良久,叹了口气道:“跟他那几个兄弟透个风吧,让他们自己想办法。至于能不能活,就看他的造化了。” 大清早,众人在客栈大堂吃早饭。李玉真东张西望,道:“段兄呢?” 伏顺道:“大师兄没起吗?” 赵大海道:“他不是一直都起的挺早的么,等会儿上去看看。” 吃完了饭,伏顺上楼去敲门,屋门开着。他进去一看,里头没人,大师兄大概有事出去了。众人等了一天,到晚上还不见段星河回来,伏顺有点坐不住了,跑到隔壁去敲步云邪的房门。 步云邪正在闭关炼丹,先前答应给南宫家的清虚明窍丹刚入炉。他出来道:“怎么了?” 伏顺道:“大师兄不见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二师兄,你不是会那个什么火花咒吗,问问他上哪儿去了。” 步云邪闭上了眼,把心念放出去,却没有任何回应。他睁开了眼道:“不行,离得太远了,感应不到。” 这城里之前还游荡着不少怪物,他应该是昨晚出去的,不知道一个人想干什么。步云邪意识到事情不妙,快步去了隔壁房间,想找一点蛛丝马迹。床叠得整整齐齐的,幽冥剑不见了,他忽然发现后窗的窗纱破了个洞,地面上落着一枚袖箭,上头缠着个纸条。伏顺十分诧异,道:“咦,我早上来的时候还没有的。” 步云邪捡了起来,袖箭上没有任何徽记,对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他打开纸条一看,见上面写着:“段星河在南宫家地牢。” 伏顺凑过来一看,顿时大惊失色,道:“哥,是真的么?” 他失踪了一天一夜,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线索了。步云邪的脸色沉了下来,道:“把兄弟们都叫上,跟我去南宫家一趟。” 四下黑漆漆的,空气十分寒冷。段星河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牢房里。他坐了起来,身上的铁链跟着哗哗作响。他用力扯了几下,铁链很结实,一头锁在墙上。段星河静了片刻,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头剧烈地疼了起来。 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当时的情形浮现在眼前,他把尸体从棺材里拖出来,珍珠宝石扔了一地。被人撞见的时候,尸体还抱在他的怀里。南宫家的人对他恨之入骨,必然不会饶了他。 他脑子昏昏沉沉的,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 事情从他遇见谶语师的时候就开始失控了。他的意识仿佛被牵引着,不知不觉就做出了这样的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懊悔的不得了。阿云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得想办法出去才行。 漆黑的走廊上浮现出一点灯光,脚步声传了过来。几个人走到牢门前,是南宫秀和几名弟子。一人点亮了周围的灯,火光幽幽地照亮了地牢。 两个人搬了一把太师椅过来,放在牢门前。南宫秀坐在椅子上,看着段星河道:“醒了?” 他的神色阴沉,仿佛看着一个罪大恶极之人。段星河知道这种情形下,自己说什么他都不信,却还是道:“南宫先生,我并非有意冒犯玉蝉仙。只是我身上带着邪神的诅咒,我想从他身上寻找飞升的法门——” 周围的弟子面带讥诮的神色,南宫秀坐在中间,也面沉似水,显然不信他的话。而且就算他说的是真的,他做的那些事也是冲犯逝者的大罪。 南宫秀嘲道:“所以你不是想亵渎尸体,而是想吃了它?” 段星河的心沉了下去,意识到自己说什么都是徒劳,能做出那些事的自己简直就是个疯子。陈松屿说的不错,自己若是头脑清醒,就不该出现在那个地方。 事已至此,实在说不清道理,只能想办法一走了之了。他攥起了拳头,想找个机会打开牢门。这时忽然听见一个声音道:“我作证,他说的都是真的。” 一个身影从黑暗里浮现出来,那人身穿紫色的法袍,脸上戴着铜面具,却是城东的谶语师。段星河皱起了眉头,道:“你怎么在这里?” 那人没有回答,南宫秀却淡淡道:“你来了。” 谶语师道:“等了这么多年,这好戏当然要亲眼看看。” 段星河诧异地看着他们,心中隐约生出了某种预感。谶语师走到了栏杆前,静静地看着他,就像欣赏一头被囚禁的狮子。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极其舒畅,达成了某种长久以来的渴望。 他摘下了面具,黑暗中一点火光映亮了他的脸。看清他的一瞬间,段星河倏然睁大了眼,诧异道:“怎么是你!”
第077章 玉蝉仙 六 黑沉沉的地牢里, 一张白生生的脸露了出来,极其美丽,又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那人生得跟阿萝一模一样,也跟那具蝉蜕一样。段星河极其诧异, 头脑中一片混乱, 道:“你不是谶语师么?” 那人笑了起来, 神态极尽癫狂,又极其快活。他道:“做谶语师有什么意思, 我是戏命师。” 段星河还不能理解, 那人身上飘浮出了无数金色的飘带, 如同宫观里的千面神,现出无数个法相。他缓缓道:“玉蝉仙是我, 阿萝是我,允婆娑——也是我。” 段星河十分震惊, 一股愤怒的情绪随之生了出来,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被他耍了。从一开始阿萝让他去城东碰运气,到后来受到谶语师的指点,潜入南宫家的祠堂, 自己就像一颗棋子, 不知不觉被他操纵着, 犯下了这样的大错。 南宫秀神色淡然地坐在一旁,仿佛早就知道这一切了,一点也不意外。 段星河攥住了栏杆, 恨不能把他拖进来掐死,恨声道:“你为什么害我?” 阿萝没了从前的少年气, 眼里尽是沧桑与冷漠,道:“本座就是要戏耍世上的一切人, 看到你们被骗,我比什么都高兴。” 段星河想起了百姓们迎接他的情形,皱眉道:“大家这么信任你,你却骗他们?” 阿萝微微一笑,道:“你不懂,世间最有趣的事,莫过于操纵人的命运。世上有太多人头脑浑浑噩噩,活得像行尸走肉一样。我替他们把握命运,他们谢我还来不及呢。” 他手中托起一团烟雾,幻化出一个女子,不过十六七岁年纪。他道:“这个女孩儿有个青梅竹马的小情郎,他爹娘来找我合婚,我说他们八字相克,她父母就把她嫁给了另一个人。她过得很不开心,去年难产死了。她家里得到了一大笔补偿,非但不难过,还高兴得很呢。” 段星河的脸色很难看,白雾中的人变成了一个拄着拐杖的老男人。阿萝道:“这个人有鹤膝风,嫌吃药治得慢,唠唠叨叨地要我给他除病根儿。我就让他把半只脚截了,那老东西就再也不疼了,还对我感恩戴德的,你说好不好笑,哈哈哈哈。” 段星河皱眉道:“你疯了?” 阿萝原本笑的前仰后合,骤然收敛了笑容,冷冰冰地看着他,道:“我是疯了,当初若不是你害我,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段星河不明白他在说什么,阿萝道:“你害了这么多人,居然还能心安理得地活着。我们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你了。” 阿萝恨声道:“当年你骗我服下了丹药,三千女子眉心骨,阴邪至极,害得我死后不能上天,不能入地,神鬼人都做不成,只好飘荡在世间。三百年了,我好恨啊。你屠了半个城的人,还能逍遥法外,我们却成了一个个孤魂野鬼。夜游神,你装什么无辜,放出当初的狠劲儿来给我看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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