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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会道法,只有一张会拍马溜须的嘴,没有了李司正这座大靠山简直寸步难行。李司正也习惯了被他伺候,便道:“我知道你机灵,有法子逃出来,正要出城等着跟你汇合。” 张掖虽然知道他是说漂亮话,还是赔着笑道:“多谢大人,我就知道您心里有我。” 天气寒冷,两人站在路边,显得十分凄凉。昨天还是前呼后拥的司正大人,如今又成了光杆司令。他也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为什么总是这么大起大落,而且总是麻烦主动来找他。他怀疑是段星河那小子捅了马蜂窝,把黑锅扔到了自己的头上。他道:“姓段的那小子呢?” 张掖道:“不知道,闹这么大动静也没见他们出来。那些人要是还在城里,万象门的人肯定不能放过他们。” 李司正太了解那些人了,恨声道:“八成就是他们捣的鬼,提前跑路了,让咱们替他受过。” 这些人一路上也没少坑了段星河,就算真是他们干的,也是礼尚往来罢了。 事已至此,说这些也没用了。张掖打了个喷嚏,冻得瑟瑟发抖,道:“大人,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李司正叹了口气,这地方这么凶险,就他们两个人实在很难活下去。他道:“先躲追兵吧,再想办法把于九他们找回来。” 他凝神感受了片刻,感到一点微弱的灵力在南边不远处,似乎就是于九。他拨马回头,道:“他们应该去南边了,咱们去看看吧。” 夜色深沉,山林中一个绿色的身影飘荡过来,月光照亮了他的脸,那人容貌昳丽,神色中却带着一股浓烈的怨气,却是南宫青萝。 之前他被关在浮屠中,成日听一群和尚念经,念得他头大如斗。他什么也听不进去,只想找段星河他们算账。他辛辛苦苦修炼了三百年,却被段星河打的奄奄一息,就连他以自己的神魂炼制成的法器捆神索也被那个姓李的小道士夺走了。阿萝简直气得要发疯,那些和尚却根本不问情由,只是一天到晚对着他念经,口口声声说要度化他。 阿萝根本不需要什么度化,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活法,漂泊在世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受任何规则的约束。若真有来世,他也不想做人了,活着太苦,他宁可恣意妄为一番,最后灰飞烟灭也无所谓。 老主持在外头念诵经文,阿萝躺在地上睡觉,一会儿梦见蚊子嗡嗡嗡嗡,不管朝哪儿都睡不踏实。他心烦起来,踢了石墙一脚,大声道:“臭和尚,你唠唠叨叨的说些什么?” 老主持道:“此乃地藏经。听此经文,心生忏悔,可得有余涅槃。” 阿萝不懂佛法,却知道涅槃便是死了。他道:“我死不了,也活不成,是个飘零人间的怪物,你别费这心思了。” 老主持道:“万物有灵,一花一木皆可受佛法度化,何况阁下尚有智识。” 阿萝冷笑了一声,起了心思要跟他辩一辩,盘腿坐了起来,道:“那你说什么是涅槃?” 老主持缓缓道:“断一切烦恼而绝未来生死之因者,尚余今生之果报身体,谓之有余涅槃。其人今生之果报尽而归于寂灭,谓之无余涅槃。” 他的声音庄严慈悲,是真的想令他开悟。阿萝的神色微微一动,道:“若是能死,我不想再入轮回,做人苦,堕三恶道更苦。有没有一了百了的法子?” 老主持道:“我等长夜修习空法,得脱三界苦恼之患,住最后身有余涅槃。若想了却一切因果,乃是无余涅槃,非大成就者不能达。” 阿萝听明白了,这些和尚日夜念经,最后也只能达到有余涅槃的境界。若想断绝一切,乃是无余涅槃,一般人还没有这个福分。 以前他只觉得活着难,没想到要死的干净利落,再无转世也这么艰难。阿萝心灰意冷,倒了回去,道:“我就想死的透透的,三界六道再也没有我,那便好得很。可惜啊,大和尚,连你们也做不到,又何必来度我呢?” 他大睡了几天,恢复了一部分法力,趁着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卯足了劲儿往外一撞,把浮屠撞了口子,化作一团青烟飘了出来。 阿萝想起当时的情形,抬手摸了摸头顶,感觉脑门还隐隐作痛。在此之前,他已经对着一个地方撞了好几天了,能把大悲寺的浮屠撞出一道口子,他应该也是头一个了。 他张开了手,一点碧色的灵光浮动着,又悄然消失了。他身上的法力只剩下了三成,要找段星河他们算账,来硬的是不行了,只能想点别的法子。自己辛苦炼的法器还被他们拿着,他打算先杀了李玉真,夺回捆神索,恢复了法力再做其他打算。 他听说段星河他们离开了永夜城,又往西去了。他便追了过来,路上却不见那一行人,只有苍凉的月光照下来,显得分外寂寥。 他一跃上了一棵大杨树,坐在枝杈中间,想休息一会儿。忽然望见远处一队人骑着马朝这边赶来,幽红的马灯挂在鞍子上一晃一晃的,在夜里格外显眼。前方两个人跌跌撞撞的,无路可逃,一头钻进了这边的树林。 那两人一路奔逃,不时回头望一眼来路,生怕被追上了。 阿萝觉得有趣,看着他们跑到附近,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那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刘正阳和于九。他们从永夜城被万象门的人追杀,一直逃到了这里,想去找李如芝,到现在也没遇见他。阿蚺带着一队人,阴魂不散地跟着他们,非要抓他们回去不可。 于九知道万象门的人心狠手辣,落在他们手里还不如死了。他带着刘正阳拼命逃到了这里,白天就吃了一顿饭,此时又累又饿,几乎已经力竭了。 刘正阳扶着一棵大树,喘着气道:“小师叔,我走不动了,歇会儿。” 于九也累得够呛,停了下来。刘正阳掏出水囊来,喝了一口水,骂道:“都追了三天了,还追……一帮疯子,属王八的咬着不放!” 于九在一棵树下坐下了,格外珍惜这短暂的休息机会,沉默着不想浪费体力。刘正阳愤愤道:“都是段星河那臭小子,肯定是他捅了娄子,扔到咱们身上来了。那家伙心歹的很,不是头一次这么干了!” 阿萝本来只想看看热闹,听见他提到了段星河,耳朵顿时竖了起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阿萝觉得这两个人有点意思,翩然一跃,现身在了那两人面前。 刘正阳正在大骂,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少年。那人漂浮在半空中,身上绿色的衣衫在风里不住飘荡,皮肤白的几乎透明,就如同山野中的精怪一般。刘正阳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道:“你是谁?” 于九也心生警惕,摸向了腰间的佩剑,站了起来。 阿萝道:“你跟段星河什么关系?” 刘正阳略一迟疑,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阿萝沉下了脸,道:“本座问你,你就老实回答。” 刘正阳把心一横,恨声道:“那小子是天底下第一混账王八蛋,老子平生最恨的人就是他。他干了坏事就跑,让老子替他背黑锅,要是让我见着了他,我非把他的皮扒下来不可!” 阿萝哈哈大笑起来,满意道:“骂得好,本座就爱听人骂他!” 他伸手一抓刘正阳的手臂,接触到他的一瞬间凝神观想,看到了他的意识。刘正阳的手上一麻,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阿萝发现面前的这小子跟段星河是同宗的师兄弟,后来又都进了钦天监做事。这小子总爱跟着段星河,段星河烦他烦的要命,经常捅了娄子扔在他头上,巴不得那些牛鬼蛇神把他杀了。刘正阳也不是什么善茬,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杀了段星河以解心头之恨。两个人冤冤相报,没完没了,着实是一对缠缠绵绵的好兄弟。 阿萝正想找个人帮自己对付段星河,遇上了这个二杆子,简直正中下怀。 刘正阳的意识回来了,挣脱了他的手,道:“你干什么?” 阿萝也不以为忤,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道:“你想对付段星河,我可以帮你。” 刘正阳半信半疑的,道:“你有这个本事么?” 阿萝扬起了嘴角,道:“本座的本事大得很,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他说着一拂衣袖,一团白雾弥漫在山林中。阿蚺远远望见那两个人逃进了山林里,也带人钻了进来。他找了一阵子,忽然见前头漂浮着一片雾气,他带着人在林子里转来转去,却发现自己总在一个地方打转。 一名玄鬼道:“大哥,这地方咱们是不是走过?” 阿蚺四下环顾,感觉到处都差不多。他往前走了几步,见前头有个分叉路,左边似乎走过了,一挥手道:“这边。” 一群人跟着他走了右边的路,身影渐渐消失在林子深处,被雾气淹没了。 刘正阳就躲在不远处的灌木丛中,见那些人原地鬼打墙了一阵子,迷迷瞪瞪地越走越远,竟就这么被骗走了。刘正阳和于九都心中大喜,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救命的神仙。两个人都对面前的少年刮目相看,于九抱拳行礼道:“多谢救命之恩,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阿萝端然道:“我是夷州王亲封的谶语师,能断人生死,看人的命运无一不准,大家都叫我——玉蝉仙。” 他的来历这么大,却不知为何身处在这荒山野岭,看起来还有些狼狈。于九疑惑地看着他,道:“那阁下为何来这里?” 阿萝道:“本座游历至此,跟你们也算有缘,随手拉你们一把,不必放在心上。” 他虽然说别放在心上,却提醒他们二人的性命是自己救的。刘正阳对他心悦诚服,道:“大师,你会相命,那帮我看看,我的命运如何?” 阿萝看他就是个头脑空空的草包,没什么大出息。然而他想利用此人夺回捆神索,便煞有介事地端详了他的脸一阵子,道:“你本身龙章凤姿,天赋异禀,乃是个修仙的天才。只是……唉!” 他遗憾地叹了口气,刘正阳被他吊起了胃口,道:“只是什么?” 阿萝道:“你印堂发黑,一路不顺。显然是气运被人夺走了,因此一直郁郁不得志。” 刘正阳的眼睛陡然睁得老大,他一直觉得自己天生高贵,不该碌碌无为一生。然而身边的人都说他是个没用的废物,他心里一直不服气。今日终于有人夸他,刘正阳喜不自胜,登时将这谶语师引为了知己,道:“大师,谁把我的气运夺走了,我该怎么办才好!” 阿萝道:“那姓段的小子我见过几面,是个混账无耻贪得无厌之徒,你的气运应当就是被他夺走的。只要杀了他,你就能拿回自己的气运,得道成仙!” 刘正阳对此深信不疑,他早就羡慕段星河身边围绕着许多人,想做什么都有人帮他,说什么都有人信服。他恨声道:“我也想杀他,可是他身边的人太多了,没有下手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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