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些藤蔓都是阿萝以自身的力量召唤出来的,他一变成石头,那些藤蔓也渐渐枯萎了。步云邪摔在了地上,大口地喘着气,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不远处的亲兵中,有人被他看见了,也化作了石头。其他人见了这情形,怕的要命,纷纷逃走了。困着段星河的牢笼枯萎了,他斩断了枯枝,大步奔了过来。他扶起了步云邪,道:“你没事吧?” 步云邪摇了摇头,那些亲兵死的死,逃的逃,还有好几个人变成了石像。 段星河回头望了一眼,见阿萝的石像一副惊惶失措的模样。他的容貌虽然美丽,却永远停留在了那一刻。步云邪道:“怎么办,还要不要救他?” 段星河迟疑了一下,道:“救了他,他说不定还要来找咱们麻烦。” 步云邪道:“大悲寺关不住他,蜀山的锁妖塔总行吧?” 段星河道:“你就这么不想让他死?” 步云邪仿佛觉得他可怜,道:“他也受了不少罪……” 他话音未落,一个亲兵尚未死透,挣扎着爬起来,提刀朝伏顺砍了过去。伏顺吓了一跳,身上的触须舞动起来,到处乱挥,把那名亲兵活活拍死了。那些触手砸死了人还不消停,甩到一座石像上,把它卷起来重重摔出去,哐地一声摔成了碎片。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众人默然看着那碎了一地的石块,被砸碎的却是阿萝的石像。 它碎成这样,纵使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伏顺吓得脸都白了,身后的须子还在肆无忌惮地乱舞,他道:“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控制不了它们……” 段星河的心猛地一空,仿佛有些难过,又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阿萝本来就魂魄不全,这样一碎,恐怕就要魂飞魄散了。从此三界六道,再没有这个人。对于他来说,存在便是无边无际的痛苦,或许一了百了,也是一件好事。 伏顺像做了错事一般,坐在地上瑟瑟发抖。他不仅为杀了阿萝害怕,也害怕自己身上这些不听话的触手,说不定什么时候,它们连自己都会杀了。 夜色深沉,众人的心情也十分沉重。阿萝虽然可恨,却也是个可怜人。段星河弯腰捡起一片石头,还不能相信他就这么死了。耳边仿佛响起了头一次在歌楼见面时,他说过的谶语。 “我啊……将来会死在一个无名小卒的手里。” 彼时他以为那只是一个轻巧的谎言,没想到很久之后,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应验。 众人都受了伤,十分疲惫。周围静悄悄的,段星河道:“先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他钻进了帐篷,昏倒似的睡了过去。次日过了午,众人才纷纷醒过来。地上还残留着打斗过的痕迹,昨天夜里发生的一切还在脑海中,却又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段星河站在帐篷前,望着地上破碎的石像,心里还是有些不好受。 他挽起衣袖,从大车里拿了个铲子,在路边挖了个坑,把阿萝的碎片埋了进去。又在旁边挖了几个坑,把死的人都埋了。他在坟前静静地站了良久,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沉默。 “看开点吧,”步云邪轻声道,“他命该如此,没有办法。” 有些人不想得到救赎,只想要解脱。这么消亡,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段星河长长地叹了口气,心也悄然放下了。 他抬眼看向远处,巍峨的高山耸立在云中,轻声道:“走吧,蜀山就在前头了。” 车队往前走了数日,终于到了蜀山的地界。前方云雾缭绕,巍峨的高山隐没在云中,山中生满了松柏,还有些溪流和瀑布。穿过葱茏的植物和山间的流岚,隐约能望见一些宏伟的殿宇和剑阁楼台,一条石台阶笔直通向山顶。 几只白鹤从他们头顶飞过,啼鸣了数声,拍着翅膀向山上飞去了。 不愧是正道宗门的龙头,氛围庄严气派,与别处就是不同。李玉真抬头看着天空,感叹道:“真是一派清净之地。” 宋胡缨没说什么,却微微皱起了眉头。李玉真小时候跟师父来过这里,想起从前的事还有些感慨。宋胡缨抬头望着天空,道:“你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附近?” 天空有点阴沉,除此之外没什么异样。李玉真望着灰蒙蒙的天,道:“什么东西?” 宋胡缨也说不上来,只是一种感觉。她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可能是我多心了吧。” 巍峨的蜀山就耸立在他们面前,钟声悠悠传来,云气缭绕。山石峭壁嶙峋峥嵘,白练般的飞湍直下,气势磅礴。这不光是一座山,还承载着正道的千年基业,带着一股厚重的气息。 他们走了一年半才来到这里,对此处充满了敬畏之心。今天终于亲眼看到了蜀山,大家就像朝圣的人一般,百感交集。 赵大海感叹道:“总算到了,看在咱们这么虔诚的份上,那些老神仙肯定会帮咱们吧?” 六幺摸了摸下巴,道:“不好说,就这么空着手去不太懂事吧?” 他说的不错,神仙也要信徒和香火,不能白白给他们帮忙。众人都陷入了沉默,他们来的匆忙,居然把这个忘了。段星河寻思了一下,之前大幽皇帝给他们的一盘金子还没花,当做见面礼奉上,诚意应该就够了。 他在车厢里翻了翻,找到了那一百两黄金,里头垫着银色的丝绸,衬得一个个小元宝金灿灿的格外耀眼。外头是个红酸枝的盒子,上头雕刻着浪花的纹样,很是精美。 伏顺忍不住道:“哥,都给人家啊?咱们不自己留点?” 赵大海道:“治病要紧,要命的事你也讨价还价?” 钱财乃身外之物,只要活着就还能再赚。段星河道:“等这茬忙完了,我找个凌烟阁的分舵把包里的东西卖了,穷不着你。” 他一路上捡了不少好东西,值钱的譬如青龙血,随便卖三五颗,一辈子吃穿都不用愁了。一行人来到了山门跟前,高大的石牌坊外站着十来个守卫的弟子,每个人都穿着蓝灰色的道袍,腰间佩着长剑。 一人道:“阁下是什么人?” 段星河拱手行礼,道:“各位道友请了,在下段星河,这些是我的同门和朋友。我们从大幽钦天监来,想求见蜀山的掌教真人。” 守山弟子不知为何有些警惕,道:“你们见掌门做什么?” 段星河道:“在下和兄弟们中了邪神的诅咒,听说蜀山的长老慈悲为怀,想求他救治。” 步云邪也道:“我们走了一年多才来到这里,几位小哥行个方便,让我们上山去吧。” 他蒙着眼,旁边的伏顺弓着背,赵大海脸上蒙着布,隐约能看得出来他们的畸形之处。守山弟子生出了恻隐之心,道:“那你们跟我来吧。” 他们把大车停在山脚下,一个弟子带着他们向山中走去。 经过半山腰,山间的桃花都开了,灼灼的很是灿烂。蜀山中灵气充沛,草木也格外葱茏。别处还有些寒意,这里已经有仲春的气息了。这个世界由凤神和虺神共同创造,蜀山信仰的便是代表光明的凤神,而它座下的朱雀就镇守着此地。 四圣兽之中,他们已经见过三尊了。玄武在大幽化身为一座大山,长日瞌睡不问世事。白虎受啸山宗的人供养,为他们作恶。青龙则堕为了邪神,以活人的血肉为食。这最后一位朱雀不知道性情如何。段星河四下张望了一眼,接引弟子道:“看什么?” 段星河道:“听说陵光神君是这座山的守护神,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一见。” 那弟子的神色微微一动,片刻道:“那是上古之神,极其尊贵,岂是你我想见就能随便见的。” 段星河不久前刚以射日弓射伤了青龙,也曾经在玄武背上撬过青苔,甚至还亲手摸过白虎的屁股,觉得四圣兽也没有那么高不可攀。他微微一扬嘴角,好像把什么都不看在眼里。 那弟子觉得这人有点傲气,他身为蜀山弟子一直颇为自矜,今日却隐隐觉得自己的气势输了他一头。他忍不住道:“你修为如何?” 段星河淡淡道:“在下不才,刚到元婴期。” 一般人要修到元婴期,极有天赋的也得五十来岁了,这青年却只有二十出头的模样。那人十分惊讶,没想到他还真有点能耐。段星河道:“阁下呢?” 那人反而有点不好意思回答了,道:“我就是蜀山的一个末流小徒弟,资质一般,才修到金丹后期。” 段星河道:“我的这些兄弟也在金丹后期,大家进境都差不多。” 这些人看起来路子都野得很,浑身都是肌肉,脸庞晒得黝黑,眼神也精明敏锐。他们不在山里专心修行,居然也能跟蜀山的弟子比肩。那接引弟子有些好奇,道:“你们是怎么练的?” 段星河漫不经心道:“就是来的路上斩妖除魔,有的时候是人家打我们,有时候是我们打人家,打着打着修为就上去了。” 那年轻人觉得这些人有些意思,道:“你们都除过什么妖?” 已经到了蜀山,告诉他们也无妨。段星河道:“什么样的都有。前阵子我们从月亮山经过,把拜月教抓去的人牲放走了,还赶走了他们供奉的青龙。” 那人惊讶的合不拢嘴,道:“啊……你们就是把满月盛会搅黄了的那些人?” 伏顺嘿地一声笑了,道:“你听说过?” “那可不,”那人道,“前几天就在正道上传满了,说有几个年轻人偷摸潜到月亮山,把那帮邪修的祭祀搅得一塌糊涂,还把青龙古神射伤了,就是你们?” 段星河道:“是我们干的。” “厉害啊!”那人看他们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兴奋道,“这种事一般人连想都想不到,你们怎么敢的?” 段星河笑了,心想也不是特意要做这么危险的事,那不是箭在弦上了么,都是为了活命被逼的。 那人见段星河没说话,越发觉得他高深莫测了。自己刚才还觉得这青年有点傲气,此时又觉得他立了这么大的功德,就算架子大一点也是应该的。他拱手道:“在下吴祎,是蜀山第二十八代弟子。我平生最爱结交英雄豪杰,段兄,交个朋友?” 段星河道:“那再好不过。” 吴祎跟传闻中的英雄成了朋友,觉得与有荣焉,羡慕道:“你们能出去行侠仗义,真好啊。我倒是也想出去,只是本事有限,只能一直在山里待着。” 伏顺动了动背上的须子,苦恼道:“也没什么好的,我们现在被诅咒了,都是被那青龙害的。” 吴祎恍然大悟,原来这些诅咒是这么来的。他顿时道:“掌教真人一直很欣赏你们这样有正义心的人,既然你们是捣毁拜月教的英雄,他肯定会帮你们的。” 几人说着话,来到了山顶的昭元殿。大殿修建的庄严华美,屋檐上覆着金色的琉璃瓦,汉白玉台阶通向殿内。吴祎进去通报了,众人等待片刻,他出来道:“请进吧,掌教真人在里面。”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44 首页 上一页 216 217 218 219 220 22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