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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司正道:“你这几天不是一直都没见他么。钦天监这么大,哪有这么巧,说遇就能遇上的。” 刘正阳小声道:“那可说不准,说不定他就一直想找我麻烦呢。” 李司正没说话,刘正阳又道:“大人,我是听您的吩咐去打的他,你可不能不管我啊。” 李司正抬眼道:“什么叫听我吩咐。你要是自己不愿意去,我还能逼你不成?” 刘正阳沉默下来,公报私仇的时候是挺痛快的,可现在情势一变,他又忍不住怂了。 李司正也知道他是个什么货色,什么也指望不上。他站起身来道:“罢了,跟我出去转一圈吧,看看那帮人有没有偷懒。” 他身为钦天监司正,偶尔也要查岗。步云邪听见他俩推门出来了,没有回避的意思,就站在走廊上。刘正阳抬头看见了他,脸顿时白了。步云邪胸前的白鹇补子跟他本人一样,高洁冷傲,仿佛一脚就能把他踩到泥里去。 刘正阳刚把步云邪狠狠地打了一顿,正在心虚害怕。此时一见面,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他后退了一步道:“你……你在这里干什么?” 步云邪好不容易堵住他了,岂能轻易放过。他冷冷道:“你一个区区八品,见了本官为何不行礼?” 刘正阳一副色厉内荏的模样,道:“我凭什么跪你,你别以为从牢里出来了就了不起。小心哪天再进去了,直接被人把脑袋砍下来!” 步云邪把拳头捏的发白,恨不能狠狠揍他一顿。刘正阳一向很有经验把对方拉到跟自己一样的水平上,挑衅道:“干嘛,想打架啊,你过来啊!” 李司正从屋里出来了,淡淡道:“干什么,私下斗殴要罚俸记过的。你们为了这点芝麻绿豆的小事,又要闹到陛下那里去吗?” 步云邪刚从牢里出来,根基不稳,确实不能再生枝节了。他忍住了恨意,没再说什么。李司正道:“走吧。” 方才他们的话步云邪肯定都听见了,李如芝也无所谓,反正两边早撕破了脸,毫不掩饰对彼此的恶意。他佯作无事,就这么出去了。刘正阳有人撑腰,昂着下巴一副欠揍的模样,从旁边经过的时候,还故意用力地撞了步云邪肩膀一下。 步云邪回头看着他,刘正阳还是有些怕的,快步向前走去,一边道:“李大人,等等我。” 走廊里的光线晦暗,步云邪皱起了眉头。就算不当面揍他,自己也有的是法子对付他们。 他想起了被刘正阳按进水缸里的情形,那时的疼痛的和绝望仿佛烙在了他的脑海中。步云邪心中生出了一股杀意——这两个人不能留了,不然段星河还要受罪,自己的处境也岌岌可危! 刘正阳不过是一条狗,只要扳倒了李司正,他根本不足为惧。步云邪下了决心要动手,头一刀自然是要先捅更值钱的那个。 李如芝掌管钦天监,自然知道坊间有许多下降头、种蛊的法子,不少都相当灵验。他一向很谨慎,从来没在外人面前透露过自己的生日。不过官员录用时,生辰八字都要先让钦天监看过,避免妨了陛下和国运。 步云邪身在钦天监,要查看这些资料不是难事。不过他不想惊动任何人,既然要把事情做绝,还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才好。 这天晚上,钦天监的人都下了值。步云邪奉命炼丹,需要日夜看护丹炉,经常睡在丹房里,其他人都已经习惯了。等到亥时左右,他站在窗边,望见外头值班的侍卫换了一拨。钦天监里的灯火都灭了,四下一片安静,步云邪悄然出了丹房,来到了存放档案的地方。 门上挂着一把大锁,他把手放在上面,灵光一闪,锁啪地一声弹开了。 步云邪闪身进了屋,到处黑漆漆的,点灯很容易被人注意到。他从袖中掏出一颗夜明珠,借着一点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周围。存放档案的柜子放在墙角,有检索的条目。他翻开一本,找到了李司正的名字,丙簿第十三卷 ,第一十条。 步云邪找到了那本簿册,哗哗地翻了一阵子,找到了那一页。淡绿色的光芒照亮了微黄的纸张,上头写着:钦天监司正李如芝,祖籍望海郡,八字乙酉、戊子、乙丑、丁亥。 步云邪默默记在了心里,目光冷的像刀一样,心道:“合该你这畜生死在我手里!” 就在这时候,外头一道灯光晃过来。一人道:“咦,那边门没关,过去看看。” 步云邪心中一凛,没想到有人巡视过来了。他迅速收起簿册,躲在了帐子后面。那两个巡视的侍卫提着灯笼,站在门口照了一阵子,没发现异样。一人道:“可能是忘锁了,走吧。” 两人转身出了门,在外头把门锁了起来。步云邪松了口气,等人走远了,这才打开了后窗。院子里寂然无声,他轻轻一跃出了屋子,把窗户掩起来,悄然回丹房去了。 一点紫光从远处飞过来,在暗夜中一闪,穿过门缝钻进一间屋里。李如芝睡得正熟,那点紫光在他上空盘旋了一圈,嗖地一下子钻进了他的眉心。紫黑色的符咒扩展成一个圆形的法阵,嗡的一下子跟他的身体融为了一体。 李如芝感觉身体一阵灼热,好像被什么烫了一下。他翻了个身,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总是睡不安稳。 步云邪垂眼看着地上的法阵,见它忽明忽暗的,看来李如芝的修为不错,比起一般人能多撑一会儿。但那法阵半边已经变成了黑色,他的身体抵抗不了多久了。 天亮了,李司正拖着沉重的身体来钦天监点卯。刘正阳道:“早啊,李大人。” 李如芝仿佛没听见,一直低着头,总觉得浑身奇痒难忍。他进了屋,伸手想要挠一挠后背,费了半天力气却够不着。屋里没有别人,他索性把背靠在柱子上用力蹭了几下,却越蹭越痒。那种痒好像是从灵魂深处生出来的,又有点疼,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长出来似的。他难受的要命,脑子完全被那种奇异的感觉占据了,简直要发狂。 他扭着身体,用力抓着背,皮肤被抓破了也毫无感觉。忽然一瞬间,有什么从他身体里迸发出来。他浑身战栗着,弓起了背,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呼啦一声,一双巨大的翅膀从他背上生了出来,撕破了他的官服。 他诧异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他的皮肤变成了紫色,又瘦又长的手指上生出了弯钩状的指甲,脚也从靴子里挤出来,变成了一双鸟爪子。 他往后退了一步,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不明白自己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他背上的翅膀猛地一扇,几枚黑色的羽毛落在地上,竟就这么成了一个人头鸟身的怪物。 “啊啊……啊啊啊!” 他发出了一声惨叫,声音嘶哑难听,像极了一只巨大的乌鸦报丧。 地上的法阵轰的一下子消失了,诅咒起了作用。步云邪扬起了嘴角,道:“好好享受吧,这是你应得的下场。” 院子里传来了一阵惊呼,一个鸟人从屋里冲出来,拖着一双硕大的翅膀在院子里跌跌撞撞地乱走。他刚变成这个样子,根本不适应,只觉得这双翅膀沉重碍事。有人发现了他,大声喊道:“来人,有妖物!” 十几个侍卫拿着刀剑冲过来,见了他都很是震惊,纷纷道:“站住,不准动!” 李如芝比他们更加惊慌,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了这样,慌乱之下什么也思考不了。那些人以为他是镇魔司里逃出来的怪物,要杀了他。一队人拿着弓箭从后面绕过来,嗖嗖地拉满了弓弦,指着他道:“不准动,再动就放箭了!” 李如芝的官袍被撕成了破布,挂在身上。有人大声道:“官服钩在他身上,他吃了李大人!” 他现在青面獠牙的,又长着两个翅膀,跟年画上的雷震子似的,根本没人认得出他来。李如芝怒吼道:“放屁,我就是李司正!” 其他人纷纷出来围观,远远地站在一旁,没人信它的话。一个小吏道:“它会说人话,还会骂人……凶得很嘞。” 一名侍卫道:“怎么办?” 步云邪本来想直接咒杀了他,没想到这人还有些道行,硬是抵受了诅咒。但变成这个样子,也未必比直接死了要好。他冷冷道:“这分明是个妖物,别信它的鬼话,赶紧拿下!” 这里除了李司正,就是他最得皇帝信任了。侍卫下意识就要听他的,道:“是。” 李如芝拖着翅膀上前一步,怒道:“是你干的?” 侍卫们用弓箭指着他道:“别动!” 李如芝气得要命,只想杀了步云邪泄愤。侍卫头领见这妖物要发狂,挥手道:“放箭!” 白羽箭像雨点一样射过来,李如芝连忙向后退去。院子里空荡荡的,他只能躲在一棵大树后,抬起翅膀护着头。就听嗖地一声,他的翅膀被射了个窟窿,血顿时流出来。他疼得放声嘶吼,沙哑的声音像极了乌鸦的叫声。刘正阳从屋里跑出来,大声喊道:“别射,别射,我看像他——” 他人微言轻,没人把他的话当回事,箭矢并没有停歇。步云邪站在人群中,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十分快意。从前李如芝不把人命当回事,随意抓人试药。因他而死的人,尸骨都能堆成一座小山了。他有今天,也是应有此报。 李如芝却全然想不起那些牺牲者,心中只感到一阵悲愤,自己辛苦经营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就这么被这小子全毁了。 他变成了这副怪样子,没人会信他的话。这地方已经不能待了,得想办法恢复了再说。他忽地一把抓住了旁边的刘正阳,把他挡在了身前,拍着翅膀飞了起来。 刘正阳被一只鸟人抓到了空中,对面的弓箭都对着他,他吓得浑身都僵硬了,大声道:“别放箭!兄弟们,咱们都是自己人,别伤了我啊——” 侍卫们稍一迟疑,李如芝猛地一拍翅膀,越过院墙向东边飞去了。于九听见了这边的动静,拨开人群挤了过来,却见自己的好师侄被一只巨大的怪鸟抓走了。他的心一凉,喊道:“喂,放开他——” 那只漆黑的怪鸟已经飞走了,爪子里的人质也没放下。于九一路保护刘正阳到现在,刀山火海都蹚过了,哪能让他就这么死了。他连忙去马厩牵出一匹马,朝东边追了过去。 地上落着几根黑色的羽毛,证明着刚才离奇的一幕是真实发生过的。其他人面面相觑,道:“啊……这,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它突然出现在这里,又一阵风似的逃走了。山海经里也没有这样一号怪物,谁也说不上来。镇魔司的侍卫们从隔壁赶过来了,他们都看见了那只怪鸟,生怕上头怪罪下来。带头的侍卫挎着刀道:“步大人,怎么办?” 步云邪沉着脸,冷冷道:“赶紧去追。找到了就地格杀,免得它祸害百姓。” 侍卫们登时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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